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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保鲜技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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郿县西乞堂
说到老三族历练后辈的传统和热情近些年有增无减,盖因商鞅变法后,三族失了不少特权,靠军功起家、不善耕作的孟氏和西乞氏渐渐落在后头,白氏近些年在军队中的地位不减,又有耕作底子,治家严明勤俭,隐隐有些三族之首的意思。
这不,迟到的白氏勤祖身后,呼啦啦跟了一帮年轻后辈,白家的孩子大多活泼好动,家中长辈不甚拘束他们性子,颇有后世开放个性的风气,文能写诗弄画、出口成章,武能提枪上阵,所以白家子弟不但一个个长的俊逸挺拔,性子也都不拘小节,忙而不乱,自有一套白家风范。
进屋后,西乞家的和孟家的后辈都起身向白家勤祖行礼,勤祖哈哈笑着,摆摆手径直做到大堂中间最长的那张案几旁,和几位老哥坐在一起互相打趣了几句。
白氏的后辈们也齐齐向屋中各位长辈行礼,之后在勤祖后面找位置坐下。
这个时代还没有桌椅之类的用具,厅堂议事之地铺上席面软垫,大家席地而坐,面前置一小案几,是招待客人用饭吃茶之用,这边西乞堂的议事大厅只在中心置了一张长六米的大案几,案几是用上好的紫檀木精工巧匠钻榫刻卯而成,刷三层桐油,细腻的暗红的纹理在窗外的日光照拂下,釉面显得格外厚重。
白家子弟有和其他两家相熟的便自行找过去坐在旁边,堂里一时“嗡嗡~”地说话声,热闹的像开茶话会,老三族每年过大节都要三族聚在一起过,像这种情形经常发生,大人们也不拘束他们,絮叨一会儿再谈正事。
这次勤祖带过来的白氏后辈二十多个,主支的占了大半,旁支也有七八个,能来的都是极为出色的几个,白氏这些年家族经营的不错,事务繁忙之下还能抽出这么多后辈来聆听,足见白家对今天哟讨论的这件事非常看重。
白氏主支重孙辈的白迹想去找和他差不多大的孟古坐一起,抬头询问他小叔,白影点点头,牵着他过去,几个人坐在了一起,孟古便和白迹头对头嘀嘀咕咕,像两只小松鼠,孟清和白影年纪相当,两人看看浑然忘我的两小只,相视一笑,便静下心听席间的谈论。
此时,西乞家的家臣正在解说这次会议主要讨论的几个事项,今日主要讨论的便是近日坊间流传的那则奇闻,并把他们来之前已经谈过的话拣重要的又复述一遍,说完请迟来的白氏这边发表一下自家的看法,这种形式的讨论也是老三族几百年流传下来的,即能巩固三族情谊,也能在各族中学有所长。
白家发言的是主支中排行老三的白闻,他主要负责家族对外的生意往来,是个见多识广、人脉颇广的精英,白闻清了下喉咙,眉眼温和地扫了一圈在坐各位,用一种平缓而不容忽视的语调说道:“坊间关于青戈真人的传闻有些日子了,最早大家也当是无稽之谈,没太重视,最近越来越多从那边回来的商贾游侠在传,情节绘声绘色,还有的能拿出真人赠予的珍品佐证,只是那珍品稀少,看见的人也不多,更遑论能吃到的,闻便下了番功夫硬是磨着一个相熟的胡商换来一罐。”
说着从身边一个便携竹编篮中拿出用锦布包裹的陶罐,放在中间的长案几上,给几位老祖观摩。
堂中视线“唰~”地,都集中在案几上那个青色瓷罐,瓷罐蜜蜡封口完好,想来白闻不知让了多少利给那胡商才换得这一罐珍品。
——啧~,不容易呀!
——到底是温老三出马,厉害呀!
至少白闻还能找到有珍品的胡商市换,另外两家加起来三四百口人也没有倒腾来一罐,席间各自想着不同心思,眼睛却盯着陶罐不放。
白闻接着说:“刚才家祖就是在等吾拿回这罐珍品才耽误了大家不少时间,不过总算能亲眼见到关于传闻中一件实物,这点至关重要,今日在此欲同三族见证,大家人多,可集思广益,下一步定下的策略才能少些疏漏。”
勤翁年纪大些,有些手抖,敏翁便交给更年轻些的管家应须处理陶罐的封口,应须用磨制精良的小竹刀,把封口的蜜蜡小心刮开,没敢用铁质刀具,担心会划伤陶罐。
这是个肚大口小、做工精致的青色瓷罐,大小刚好一个巴掌可以舒适把握的尺度,为了密封效果,罐口并不大,仅一颗红枣大小,盖子紧紧钦进罐口,用竹刀在罐口缝隙处轻轻撬动,只听一声“噗~”,揭开盖子,一股清香之气缓缓溢出,漂浮在众人鼻息间。
众人不由得伸长脖子,眼睛恨不得能再长一丈。
四位老祖凑到光亮前,轮番观察罐子里的东西,罐口太小,也看不真切内中名堂,罐子不断溢出的香气诱惑的几位老人家直咽口水,索性都倒进一个大陶碗里,陶碗是青黑色的,衬托的碗里鲜红细嫩的果肉分外诱/人,浓稠的淡黄色汤汁。
先给四位老祖各拿竹签插了一块,尝之酸甜可口,生津回甘,果肉所过之处从舌苔到喉咙,再顺着肠胃下到肚里,一路清爽之极,留下淡淡的果香,吃完之后还想再吃,几位老祖视线追着在后辈手中传来传去的陶碗,意犹未尽。
白闻只好凑到自家老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勤翁脸现一抹不易觉察的喜色,立刻擦擦嘴角,端正坐好,蓝翁看在眼里,嘻嘻一笑,也端正坐好,尚翁不睬两个老滑头搞什么鬼,他知道自家阿亥即将启程去往姑臧,以后想要多少都有,不在这一时。
孟家的良翁是个慢性子,将只咬了小半的果肉喂给身后的阿孙,推说年纪大了牙齿不好,咬不动,孟青抿嘴细细品味,只觉从未吃过如此清甜的美味。一小罐果肉哪够这一屋子人均分的,能吃到都是三家那十几个拿事说话当家人,后面没吃到的将剩的汤底用小勺细细刮了尝个味道,孟青作为主支长孙,和本家的一个家主分食一个,他将自己的那半个让给孟古,阿古美得两个酒窝都出来了。
白影分到一颗,和白迹一起分食,吃完了,几个坐在一起交流,均说这个青戈真人太小气,怎不送个大罐子,让人吃个痛快,这下好了,馋虫都给诱出来了,偏偏是拿钱也买不到的东西,另有几个也纷纷说道:“还是尽快派人到姑臧之地看看,听说这珍品不拘身份,只要拜见的即会相送,晚去了别是被送完了。”
几个一线家主相视一看,神情俱是相同:这苏青戈不是一般人呀,你看,就凭小小一罐果肉就能吊着这群吃惯山珍海味的郎君们,喊叫着冲向荒芜贫瘠之地探险,不知见了那苏青戈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惊才绝艳呢!
“要是有那无赖每日都守在山门口,岂不是可以蒙混领到很多份。”
“那不能,据说那真人的家僮眼力极利,本地人他都认识,新来的见过一次就能记得,再来二次复领的便婉言拒绝,如是有那耍赖不听规劝的,免不得会被当地游侠儿教训。”
“有说那游侠是盘踞姑臧一带最大的游匪,连匈奴人都会给他一二分面子,去年和西北的沙匪格日金打过一仗,格日金至今都不敢踏入姑臧一带......”
眼看话题岔的有点远了,尚翁咳嗽了一声,年轻郎君们赶忙收声敛气,待众人又都安坐稳了,白闻才向席间发出了第一个问题:“诸位,可尝的出果肉配料和制作方法?”
有那粗心咽得快的郎君便一脸懵逼,席间细心的郎君不少,斟酌着回道:“果肉像是沙果,咱这乡间山头上偶有生长的野果,但这种果子味道酸涩,和此罐的珍品不能相比,应是真人居的山岭上雪水滋养丰沛,果实香甜,这乡间野果不能与此相提并论,至于淡黄色的酱汁吗......也应该是某种果浆制成才是,汤汁有股清冽的味道,非普通水源,与那山岭上的雪水有极大关系,某愚钝,只尝出这些来,看看其他人还有什么高见。”
“至少还混合了两种药草,某未尝出是何种药材,如果能再多食一些,兴许能辨别出一二。”说完,此人还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
白闻点点头,另有几位年轻人已经传了自家制陶工匠,过来查看陶罐的制作工艺,工匠几个聚在一起一边查看,一边听自家主人解说开罐时的细节,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都退下去了。
待工匠下去,孟家那位年轻人说道:“我家这陶匠人祖辈给周天子专做陶器的,手艺自是有他自家一套本领,但就刚才那种开罐的情形,他说其中得机关技巧可不好参详,想把食物密封在罐里三四个月还不腐,现下还未听闻哪家陶匠能做出这种器具。“
”吾观这陶罐自打开封后就和普通陶罐没甚区别,能让食物长期储存而不腐,估摸着还是要从珍品的做法上探究,兴许真人一定用了仙法保存食物。”
众人哈哈大笑。
——现下这世道,世间不泛修行问仙的,郎君们亦不觉得此言差矣,就是他们的祖上往上数几辈,族中也出过一两个神奇之人,但实际上有道行的真人极少在民间出现,隐世深山老林,难觅行踪,偶有传闻仙迹,也只是“传闻”而已,能见到真功夫的少之又少,久而久之,便也将这些神神叨叨的传闻当做市井谈资。
西乞亥默不作声,整个席间他说的很少,更多的是在思考,白闻早就听说这家伙几年时间把自家的商队经营出了规模,是他们这辈里很出色的一员,是个有头脑的人,于是主动相询:“阿亥,可有高见?”
西乞亥敛容,说:“高见谈不上,亥正在想几个问题,还没想透彻,暂且说说,权当愚论”。
他看了眼上首几位正襟危坐、闭眼假寐,实则竖起耳朵用心听的老祖们。
“其一,不管真人是用仙法还是制罐技巧保存食物的,这个还待花时间探问,不是我们眼下能解决的,我想说的是,如果这种方子流入各国国君手中,那会是种什么局面,现下各国国君对于争霸中原的野心天下有目共睹,诸君可否想过,掌握此种机巧便能供应军需,解决长途行军的食物保存问题,先不说真人的手段能不能保住秘方,只说这种方法以后会对国君们产生何种影响,对局势会造成怎样的改变”
白闻抬眼颇有深意的与他对视了一眼,他之前听说坊间传闻后,商人的天性让他立刻嗅到了天大的商机,所以不惜花费重金从那胡商手里买下三罐,一罐拿到这里集三家所思,一罐自家研究,还待留下一罐放置库房重地,准备看看它到底能放多久不腐。
几位老祖也都不再闭眼假寐,老来成精,说的就是他们这种,几个互相低头讨论起来,对西乞亥的观点并不吃惊,虽然还没往深里探究,但几十年兵马戎戈,他们刚才也都想到一块儿了。
那几个政治敏感度一般的,这时才茅塞顿开,各自和旁边的郎君小声议论,西乞亥待他们消化了一会儿,才继续发表观点:“吾认为此种保鲜秘方会改变当今天下的争霸局面,七分天下迟早会变为五分天下,三分天下,最终会是一家独大,吾只唏嘘争霸之战受苦的还是民间百姓,成王败寇的君主自是顾不得那许多最终会是一家独大,吾只唏嘘争霸之战受苦的还是民间百姓,成王败寇的君主自是顾不得那许多。“
”其二,咱们要抓紧时间把这种机巧握在手里,吾有今日之想,别家也能想到。“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我们老三族将以一种什么心态去和真人相交?”
众人脸色俱变,神情颇为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