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77、西北变天

　　戒严的禁令刚刚解除，那边就有人通知使馆区和会馆的客人，上午都去政务厅开一个什么例行说明会。
　　这些人还是头一遭接触这种新鲜玩意，也就只有那位苏家小主折腾得出来，众人心里嘀咕归嘀咕，往政务厅去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谁也不愿落在后面。

　　政务厅二楼有个300㎡的大会议室，就在这间会议室召开了姑臧有史以来第一场例行说明会，众人来了以后有工作人员带着他们入座，座椅排成整齐的行列，都面对前方的小高台，上面一张约一米多高刷了铜色柿漆细窄木桌，桌角摆了一个白瓷陶罐，里面插着一朵绽开的夏莲，把这场颇为严肃的例行说明会妆点的增添了几分轻松气氛。

　　例行说明会上苏家小主并未出面，上来讲话的是对外事物部的苏回，这位年轻外交官穿了一身很体面的白色袍服，宛然一位和平使者出现在大家面前，他站在台上，微笑的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
　　“欢迎诸位都顺利渡过这场意外的灾难，也谢谢各位在此期间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来先通报这场疫病到目前为止我们都做了哪些工作，控制情况如何？”旁边的助理为他递上了一份写满数据的文件，苏回看了一眼，抬头说道：“六月十八正是博览会开幕的时间，非常巧合的是，医院在这一天收治了两例疑似伤寒病例，之后在集市宿营地，我们的城防巡逻队发现了被遗弃的十三名伤寒重症患者，至此揭开了姑臧的抗疫之旅。”

　　苏回用词有伏笔，下面立即有人意识到这场疫病可能没那么简单。
　　在座的各位虽然没有亲自经历，但是在苏回平静的诉说着这场疫病的开端时，他们浑身汗毛直竖。

　　“诸位都知道，两年前我们苏家小主编撰了一套抗疫治疫的方法，并且印发在初级教材中免费送往各地，我们的宗旨始终是和平发展，用我们有限的力量来降低天灾人祸给这个世间造成的伤害。诸位也知道，一场瘟疫所代表什么？”他在这里略停顿片刻，颇为有深意的环视在座，才说道：“代表毁灭和死亡，一个地区如果出现瘟疫，那么这个地区往往就是死亡和地狱的代名词，即便瘟疫遏制住，这个地区的人口会锐减，经济倒退是必然的局面，这些情况相信不需我说各位也很清楚。”

　　使团和客人俱都脸色凝重的点点头，赞同苏回的发言。

　　苏回接着说道：“那么，我们来看看姑臧在疫情期间的各项措施起到的作用有多大，大家也好有所参照，我们并不希望还有这样的情况发生，但是当意外发生时，我们手里有王牌能打出去，即便是在谈虎色变的疫病面前，也能将损失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姑臧在这场疫病发生之初就启动了一级预警方案，封闭戒严整个城市，取消了集会聚众，让民众待在家中隔离，医护人员挨家挨户上门检查身体，如有发热症状立即送往城外的防护营地，免费为每一个人发放预防汤药，而且患病的患者所有医治费用也都是免费的。”
　　“城防营仅用了两个时辰搭建好城外的防护营地，大家不用急着去参观防护营地，那里还需要自然降解病菌，三个月后才会开放，说明会之后工作人员会给各位发放一份防护营地的图纸，以及各项设施功能说明，希望诸位能将这些措施传播到自己的领地，瘟疫的传染极高，如果不施行第一时间隔离和免费治疗，对疫病是得不到有效控制的，贫民没有多余银钱支付药费时，他们就会是最大的传播群体。”
　　“在这场疫情中，姑臧的死亡病例控制在最初发病的五例，重症患者六十八例，轻度患者一百三十二例，这些患者在一周前全部康复，也就是说，只要及时隔离治疗，瘟疫也不是战胜不了的。”

　　苏回发完言，会场上响起赞叹声，当然也有人不相信，怎么可能只死那么几个人？

　　助理又递上一份资料，众人心想，这是还有什么事要宣布？那就赶紧说吧，别磨叽了，我们还想早些出去转转呢，眼巴巴盯着苏回。

　　“经我们查实，这场疫病是有人特意为之，很显然，背后主使之人趁着博览会期间，想要将这场瘟疫传播给全城的民众，在座诸位是他们重点传播对象，”说到这里的时候，会场上嗡嗡声顿时响成一片，有人质问苏回，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场阴谋，却不告知我们，让我们困顿于此受人摆布？
　　会场一下就安静了，有这样想法的人应该不止那个提问的人，但是有些人审时度势不会在公众场合这般冒然提出，当然今日这个出头鸟他们是很乐见其成的，一个个在下面怀着各种微妙的心思想看苏回怎么解决这场质问。

　　苏回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深深的看了一眼提问那人，“这位来自魏国的客人，不知您为什么会有此想法，为了有效控制这场疫病的传播，姑臧直接花费的银钱就已经超过三万两，其中包含为十二万人免费提供六十万份治病防疫的汤药，我们还为四万外来的客人们无偿送去每日的三餐饮食，封城期间，为了不引起民众的恐慌情绪，还为平民免费发放蔬菜和米面。博览会因此不得不暂时关闭，工厂停工，集市不能开放，所有餐饮店也全部关门停业，这些间接损失就达二十万两银。疫情控制住以后，姑臧为了恢复经济，为所有的商户免去三月税收，还需视三个月后的恢复情况考虑是否延后，为了刺激内需经济，姑臧很快还要推出各项优惠政策，其中不排除发放金卷的可能，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所以，这位客人是觉得姑臧的银钱从天上掉下来的么？可以这般大方的扔出去呢？”

　　苏回举出了翔实数据再加上一连两个反问句，直说的下面那些心里有些想法的人不禁哑口无言。

　　苏回接着说道：“眼红姑臧发展的人也不少，出此下策，利用瘟疫搅乱博览会的正常进行，以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我们在集市的商队驻扎地发现了第一批伤寒携带患者，经过审问，这些人并非商队成员，而是有人从姑臧东边的草原带过来的，那位商队管事承诺他们，到姑臧为他们看病，实则这一路上连饭食饮水的基本生活都保证不了，更不用说治病的汤药，好在管事的怕这些人跑出去坏了大事，路上限制他们的自由，所以，他们所经之地并没有大面积传播伤寒。”
　　苏回将后续追查结果详细叙述给在座的各位客人，包括东边匈奴边境感染的小村子，同时也宣布了这场例行说明会的重点——酒泉和石嘴山已经属于苏家的管辖范围。

　　前期的铺垫不过是让这些人心里都有个数，为收服占领酒泉及石嘴山的行动找一个充足的理由，即便有些人想叨逼苏家主动发动战争，只要理占足了，他们就没办法给苏家军安上一个“不义之师”的名头。
　　其实，爱说什么说什么吧，他最终拿到最大的实惠就可以了。

　　“我就说他是一头藏着獠牙的豹子吧，你们还偏不信，这才刚回来几天，他就趁着姑臧封城之际，给我们来个措手不及，一夜拿下两座绿洲，这下都傻眼了吧。”虞泔一回到自己的住处便跟他哥哥唠叨。
　　虞湛一路上都没说话，脸色也看不出他心里的真实想法，这时听弟弟这般无所顾忌的评价那位，只好用眼神制止住他，后面还跟着吴卿和他阿姊呢，这话他们兄弟私下里说说没什么，万一传出去不是给自家凭白惹麻烦吗？

　　吴卿和他阿姊来虞湛家里做客，顺便参观虞家的宅子，他自然是听到了虞泔的话，这时也只能假装没听到，拉着他阿姊故意落后几步，欣赏花圃中一处绽放的花丛。

　　虞湛去年就在姑臧置办了一处宅院，这处位置算是姑臧新建的“豪华区”，虽然比不上虞家在中原府邸的奢华，但是却比那些地方住的舒服许多，封城期间，他们这批人被就近送到会馆隔离，前些日子疫病控制住之后才放回家，吴卿和他阿姊因为住在会馆，在姑臧没有置办宅院，开完会就和他们一起过来，说是要参观他家的宅子，若是不错也想置办一套。

　　“只是，这价钱上，我听说最近新建的那批院子提价了，比我这宅院整整高了两成。”虞湛对吴家姐弟说道。
　　在院中的凉亭坐定后，下人摆了茶水点心，几人闲聊。
　　“高了那许多？想不到一个偏荒之地的院宅也敢卖这样的价，我看苏家是想把这场疫病损失银钱想办法从我们身上捞回来呢。”吴家阿姊用袖子掩着嘴喝了一口清茶，嘲讽道：“我偏就不买，看他能怎的？”
　　吴卿无奈的摇摇头，笑道：“你不买有的是人买，我知道的情形是，只要苏家开发一处新区，提前预订的就占了八成，基本上好位置就没了。”
　　吴阿姊不屑的哼了一声，不接吴卿的话，反倒说起他们那惊世骇俗的小妹来，悻悻道：“苏家也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那般劝说她，她都不睬，后来索性躲着我了，真是不省心，她便是存心让人看我们吴家的笑话，阿卿，你还是想想办法，这次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弄回去，不行就绑了塞进马车就是了，她一个弱女子还能怎的？”
　　吴阿姊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是一个“弱女子”的身份，这就是这个时代女性的悲哀吧，被束缚的何止是她们的眼界。

　　这些个家事虞湛兄弟自然不好发表言论，只心里暗自摇头，不知不觉他们似乎也被姑臧这座新城改变了许多陈旧观念，比如随处可见女子在公开场合做事，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也许很多男子也要自愧不如。
　　听说，在那座雍北学府，今年进学的女子比例比去年多了三四成，苏家还设立了一个什么专门对女学子开放的赞助基金，总之，女子在这座新城有越来越多展露才能的机会，这也就那位苏小主敢这般做贱银钱，虽然他们不大理解苏青戈这番做法，但是只要生意能照常做，这又干他们什么关系呢？

　　他们跟苏家做了两年生意，亲眼见证了姑臧从一座破烂的小镇发展到现如今大城规模，世家的见识让他们从来不敢小看苏家小主的作为，尤其这次疫病发生之后这里的各项举措，可谓让人不服不行，再加上苏家军以闪电般的速度拿下两座匈奴人的绿洲。
　　别看虞泔那么说，其实他们兄弟俩早就讨论过那位苏家小主今后的打算，在他们的分析中，西北卧着这么一个厉害角色，怕不是整个西北迟早都要姓苏不可？
　　这不，才几天的功夫，就验证了他们的分析，这还只是个开始，苏家不会停下征伐的脚步。

　　怕是真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