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41、江湖巷

　　凤归巢的菜味道确实不错，不过不大合苏青戈的口味，他有点想念家乡的味道，只夹了几筷子菜便不吃了，喝着茶和他们聊天：“昨儿个和你们在城外分开后，我绕道北城门进的城，他们那画像我溜了一眼，画的不大像，所以我很顺利就进城了。”

　　“那画像看起来很是吓人，我这般丰神俊朗的相貌自然不在他们的搜查范围。”

　　苏青戈半开玩笑的说道，众人这才想起苏青戈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裂口前两天就消退了，正是和来家算完帐以后的事，倒是帮了他的大忙，也不知他们最早是找哪个拼的画相，如今道上传的画像除了样貌变形之外，连体型也是五大三粗的大汉，和他本人实在没有一点相像之处。

　　考虑到以后便于行动，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拖累了这些人，所以苏青戈在城外和他们分开，他早把瑀龙放进了小世界和苍西、小柿子玩耍，一个人进的城，进城时看了一眼城卫手里的画像，因为差异太大，他当时还没往自己身上联系，在茶馆喝茶顺便打听鬼隅的消息时，听着人们市井八卦这些天的新闻，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幅画像画的是他，当时差点没一口茶喷出。

　　众人随即失笑，颇为轻松愉快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苏青戈说起正事：“来家请了时家做中间人，他们在江湖巷的醉庐贴了一张告示，约我们后日午时前在凤归巢的三楼见面。”

　　众人俱都抬头紧张的看着苏青戈，这些人对外界知之甚少，不知道什么江湖巷和醉庐，更不知道时家的底细，青燓便给大家普及道：“越来风，秦朝雨，倒转乾坤遮半天；明时天上星，翎凰月宫鼎，直入神阙境。说的就是当今十大家族，而明时翎凰这四个家族更加厉害，这些大家族又都互相联姻，来家和时家亦是姻亲关系。而江湖巷是昆仑城最大、住户也最杂的一条街道，里面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据传，醉庐背后的老板是厉大掌事，很多人族在昆仑城遇到难事会去醉庐寻求帮助，醉庐现任执事叫余山，只要是人族求上门，他都会庇护一二。”

　　苏青戈说道：“来家和时家这样做，也是在试探厉戎的态度，我已经通过余山给你们的大掌事送了一封信，如果那边传过来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最好在和来家谈判前能见到厉戎，由他出面会更好，在此之前，你们回去先选出六名代表，做为直接受害者、以及已经逝去的那些人的发言人，准备参加这次谈判，商量出赔偿条件，到时和你们的厉大掌事提前沟通好。”

　　白覃道：“可是我们并不认识厉大掌事，万一他——”

　　“以他这些年在道上传出的名声来看，”苏青戈打断他道：“我觉得你们不需担忧这些，厉戎一定会插手这件事，这是一个给人族争取地位和利益的契机，他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那您呢？您不管我们了吗？”青燓问道：“我想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件事。”

　　苏青戈叹了口气，说道：“我不是不想管你们，从大义上看，目前由厉戎接手谈判会更适合，而且他也有能力为你们安排后续的生活和安家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你们需要有一块相对独立的空间生活，逐步与外界接触可能会更好。另外，我不是‘这里’的人，来昆仑城是和我的故友约好了一起回家的，家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长期留在这边。”

　　众人听苏青戈这话，神情有些暗淡和失落。

　　苏青戈只好又安慰他们几句：“我走之前一定会把你们都安顿好，如果，我是说如果，厉戎那边不欢迎你们，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地方，让你们生活无忧的。”

　　他之所以如此细心对待这些幸存者，更多的原因是源于现代心理学思想的影响——长期在封闭的环境遭受非人的对待，会使人变得很敏感，心理相当脆弱，回到正常社会后，如果不注意引导，很容易患上心理疾病，甚至疯掉。最好先在一个与外界相对独立的环境里生活一段时间，慢慢和外界的轨道接通。

　　另外，他接受了九空的传承，对于生活在这里的人族也担负了一定的责任，关于九鼎的事情也要和厉戎沟通。

　　于公于私，在离开这里之前一定要和厉戎见一面。

　　苏青戈惦记着怎么尽快和厉戎见面，厉戎此时却已经坐在江湖巷的醉庐后堂，他比苏青戈早来昆仑城两天，佬巫不能用窥探术跟踪苏青戈的行踪后，他就失去了苏青戈的动向，提前赶到昆仑城等着苏青戈，本以为能在昆仑城悄悄和他见面，却没想到这人一路上搞出的动静忒大，以至于现在整个昆仑城的上层，最关注的不是即将举行的比武大会，而是关于这位从咕咕岭出来的神秘人族后生。

　　——厉戎此时心里对他的这个同族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坐在下首的余山说道：“他下榻的卿来客栈离我们不远，就在隔壁一条街，信是卿来客栈的伙计送过来的，他大约也没想隐瞒这件事，如此行事，等于是向昆仑城公开了他的行踪，我们外围这几天不知蹲守了多少打听他消息的哨探，卿来客栈的掌柜的也不是个傻的，这会儿可能已经把信报给凰家领赏去了，我们接下去怎么做？真的要插手这件事？”

　　余山没说出的担忧是：人族好不容易安稳了七百年，如果现在选择插手这件事，等于是和十大家族杠上了。

　　厉戎半靠着软垫上，一只腿随意曲起，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他在思考后面的安排，沉吟半响才说道：“这人完全超出了我的预估，发展到现在，里面牵扯的势力和家族已经不止一两家，六合城和来洲城两场事，明面上，风家、明家、来家、时家四大家族都被牵涉其中，还有六合堡的闽从，他到处跟人说那小子抢了他一只天召。”

　　“虎寮最近这些年越来越不成气候......”，厉戎漫不经心的给那位拥有众多游鹰好手的大当家下了一个不太高的结论。

　　他眯着眼思谋了半响，接着说道：“昆仑城的凰家显然也没准备坐壁上观，他们已经派人去了六合城和麓山，这两个地方一个被那小子凭空造出一个不亚于秘境的宝地，另一个地方却挖出了深藏上千年的丑事。”

　　“这小子也真能折腾，这才出现几天，便搞得八荒六合各族势力宠宠欲动，说他没有野心谁信，您要是见他，还是要提防着些。”余山说道，他对苏青戈的底细并不知晓，关于苏青戈是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人，这点厉戎没有和别人透露过，包括跟了他多年的这些亲信。

　　厉戎抬起眼瞭了余山一眼，道：“外面人怎么说我管不着，我们自己人不准再有这样的话传出去，先不说这两件事对八荒六合的影响，单说他揪出来家隐藏的这件丑事，对我们人族就有天大的恩情，当年我为了查出那些失踪的丁口，不知花费了多少精力，最后不了了之，各大家族隐秘的属地都挨个摸遍了，我也去过麓山，那里的地下有一条地脉，他们刚丢失了两尊九鼎，所以对人族防守很严，我那时不愿意再多生事端，故而只在外围探查......想不到，这么些年，那些人的后代竟然就被拘禁在麓山，偏偏就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自从知道这件事，厉戎的心里如打翻了调料瓶，百味陈杂，非常不好受。

　　余山见大掌事这般，自然对苏青戈的态度也就收敛几分，接下去就是商量和苏青戈见面的事，以及后日和来家谈判的各项事宜的细节安排。

　　当晚，苏青戈就接到了厉戎派亲信送过来的信，约他在醉庐见面。

　　苏青戈简单收拾了一番，带着青燓和白覃提早过去。

　　江湖巷确实名副其实，它并非只有一条巷子，经过几百年休整改建，如今的江湖巷纵横交错二十八条巷道，巷道最宽的能并行两辆马车，最窄的巷道两人相对而过时还得侧身才能过去，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醉庐就坐落在十九巷。

　　十九巷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道，两侧经营着各色店铺，卖刀的、卖粮面米油、糕点糖果、杂货。

　　醉庐的店面占了半条巷子，大门装修的古色古香，门前一对石狮子，青石条的台阶，墙壁斑驳，是一家上了年头的老字号。这里明面上只卖酒，人族酿的酒很出名，所以生意还不错，大堂两侧设置了矮塌和食案，今天晚上这里清场，大门关着，只大门两侧各挂着一个大红灯笼亮着，远远就能看见上面遒劲的“醉庐”二字。

　　徒生一种风雨欲来风满楼的莫测氛围。

　　三人刚进江湖巷，早就蹲守在巷道两边的酒楼、茶馆、杂货店的哨探，便都竖起耳朵假装漫不经心的扫视着他们三人。

　　今日他们会面并没打算瞒着各大家族，与其让他们想尽办法打探，暗地里不知使出什么阴招，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公开，只不过想听细节就不大容易了。

　　青燓和白覃略有些紧张，紧紧跟在苏青戈身后，余山提前在醉庐的大门外等着了，他看见三人出现便步下台阶迎上去，拱手施礼道：“苏先生，两位少侠，你们来了，快请进，大掌事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他不方便露面，所以派在下前来迎接三位，里面请。”

　　“余掌柜，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不需如此多礼。”苏青戈道。跟着余山进了醉庐的大门，示意青燓和白覃跟上，顺便打量了一眼巷子里那些伸长脖子的人。

　　那些人其中不仅有各大家族派的哨探，还有很多江湖人士，有的是冲着他本人来的，有的是冲他身上的宝贝，还有的是冲着厉戎来的，也有纯属看热闹的。

　　——今日江湖巷可谓暗流涌动，不知牵动了多少势力的关注。

　　醉庐大门即将合上时，伸来一双大手，卡在门缝上：“且慢！”

　　一个大汉朗声说道：“我家主人与这位忘川先生有些交情，烦请先生拔冗一见，在下有要事相告。”。

　　余山看了苏青戈一眼，见他并不反对，只好把大门再展开半扇，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多岁、健壮高大的光头汉子，身穿一套黑色短葛麻布衫，脚踏麻履，背上斜插一柄宽背大刀，这人太阳穴凸起，一看就是个内家高手，面相虽然普通，但是眼神却非常锐利，门一开，他便将视线投在了苏青戈身上，认定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正主，即便苏青戈的相貌和道上传的大相径庭。

　　苏青戈心里一顿，问道：“可否告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

　　光头大汉无视周围暗中频频射来的视线，说道：“我家主人说，跟先生讲一句话您便知道他是谁：生则万物蓬勃，死则万念俱灰，全在一念之间。”

　　苏青戈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