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28、趁心

　　混世魔王，有一个出处是在曹雪芹的《红楼梦》中王夫人形容贾宝玉的：“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口气里哪里听的出有责备的意思？历数各朝各代有资格被冠上这个名词的人：比如唐朝开国名将、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程咬金，早年不堪官府压榨，杀死盐巡，拔刀相助，不畏权贵杀死强抢民女的当朝宰相之子宇文成惠，后与魏征、徐茂公、单雄信等英雄好汉义结金兰，入瓦岗寨、投王世充，后降唐；《水浒传》中梁山一百单八将排名第六十一位的樊瑞，早先曾做全真先生，学的一身道术，能呼风唤雨、善使流星锤，神出鬼没，绰号混世魔王。

　　这样看来，混世魔王这个称号并非是个贬义词，倒有些行侠仗义的意思，当然，之所以有“混世”和“魔王”一说，其中也有其行事随性张扬的成分。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但凡被冠上这个称号的人，一定是有资本“随性”和“张扬”的，这位半路杀出来挑战苏青戈的风北桑，显然具备了以上诸多条件，唯一和“混世魔王”这个称号不大相符的大约就是他的相貌了——这人长的浓眉大眼，天庭饱满，鼻隆高挺，皮肤白皙，脸型轮廓鲜明，人中凹深。

　　面相学讲究：人中如沟渠，性宽深通达，长寿子息众多。

　　再配上他那气宇轩昂的气质，端的是一副好相貌！

　　如果忽略他头顶上的两只角，这人是苏青戈进入这个界以来见过的最符合人类审美的相貌，然而，他却是第一个挑战他的人，而他接下来的话也噎人的很......

　　“报个名号上来，小爷不杀无名之辈。”

　　苏青戈不想在此多耽搁时间，这样的事情以后怕是不会少，这小子不过开了个先河而已，所以也不愿跟他过于计较，于是道：“忘川是也，你权且将我视为来自咕咕岭的人族便可，既然是挑战，那就划一个道道出来吧。”

　　“你说便是。”风北桑这人倒也是个痛快性子。

　　苏青戈点点头：“素闻风家博学深厚，公子修为高深，于武学一道甚得家传，而我的武学是继承了一位人族的前辈大师，我俩往日素无仇怨，今日不过是赶巧遇上，没必要比的你死我活，那样的局面正好趁了某些人的心，我想公子亦有同感。”

　　苏青戈不卑不亢，娓娓道来，将风北桑过于激动的状态平息不少，他听了这番话没言语，只眼神笃定盯着苏青戈......呃，坐的瑀龙身上——这人今天是为了这只天召而来。

　　“不瞒公子，我与这只天召并没有结契，他愿意跟着我是因为有其他的缘由，你若是能说动他，我很乐意将他让给你。”

　　这话苏青戈必须在今日当着众人讲明，围观者也可将这些话传播出去——因为像天召这样的半神兽级别的异兽，不是一般的禁术可以困住，只有和主人结为生死契约才能让它死心塌地的效力，除非结契的主人死了，才能解开异兽的契约。若是不把这样的话传出去，恐怕以后苏青戈所要面对的打打杀杀都会是不死不休的战局。

　　果然，风北桑听到苏青戈这样说，眉头挑动了一下，人群里也窃窃私语起来，然而，风北桑并非是个莽撞行事之人，他即便不知道这只天召愿意跟着这个人族的原因，也明白此时并非他三言两语许以好处就能说动这只天早倒戈就与。

　　“我信你的话，不过我们还是要打一场，这些天我甚为憋屈，在这六合城没打痛快，既然今日你撞在这个档口上，不打是不行的，等赢了你，这只天召自然归我所有，至于它愿不愿意跟着我......那就是小爷我的事了。”

　　人群里有人调侃这位混世魔王：“自他来了六合城，每日都要打几场，被他挑战的没有上千也有几百人，人家或是顾及风家的势力，不敢对他下死手，这小子也着实了得，这些天鲜有对手，就这还说没打痛快，那大痛快是个什么场景，倒是值得期待一二。”

　　苏青戈暗暗叹了口气：“好吧，即是如此，我们就定一个规矩，我事物繁忙，想来公子亦非闲人，我们就定在一柱香燃尽为止，双脚落与地面为输者，你看可否？”

　　“可！”

　　苏青戈看他对此规矩没提出异议，心里松了口气，他并不知道自己如今的修为是否能在这小子手底下全身而退，所以想了一条对自己极为有利的规矩——他有御风术，想让他双脚落地应是一件很难办到的事情，除非把他周围的空气抽成真空，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术法？

　　当风北桑同意这条规矩时，这场战局他其实已经赢了一半，另外一半只能看临场发挥。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铜制香炉，上面已经插了一注香，手一抬，香炉稳稳地定在半空中，然后弹指点着香，又给香炉整个罩了一个外人看不见的风罩，只见炉上香烟笔直升起。

　　二楼的朝满枝眼神凝重，心里已经收起了对这个人族的那点轻视，并且将之前预想的比试结果立马推翻，和身边的几位同族说道：“这场架结局很难预料，我们先看看再说。”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一手，修为到一定程度的修士都能运用，区别在于香炉能定在半空多久和稳定程度，时间越久越稳越显其修为高深，至少依照目前苏青戈显露的这手来看，这人并非等闲之辈，且香枝的燃烟笔直向上，说明外面设了类似结界的术法，朝满枝不动声色的放出神识探过，竟然什么也感觉不到，以他的修为却无法破开那层“结界”，这是让他收起轻视的关键原因，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族的修为莫测，武学一道传承神秘，万万不可轻忽。

　　这时，六合广厦的一楼大厅中，六合山游堡反应很快，一面派人通知山上大当家的，一面在大厅设了赌局：风北桑对忘川一比十的赔率。

　　大厅里有不少人赶紧挤上去买注，大部分都是买风北桑赢的，毕竟做为十大家族之一的大掌事，其修为和武学绝非泛泛之辈，而风北桑的名声传播甚广，看好他的人自然就比苏青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族要多。

　　就在大家各怀心事之时，定在梧桐树枝的风北桑率先发动，只见他脚尖轻点树枝，跃起，在空中轻盈而漂亮的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了苏青戈不足两米之距，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黑色长剑，翻手剑指对面，就见一道破风声迅猛的飞至到苏青戈近前。

　　人群中发出一声抽气声：“人族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看来是九死一生了，风大掌事使出了风家的霹雳剑，据说还没几人能从这剑招上讨得便宜......”

　　“咦~”

　　这人话音还没落呢，人群里又发出惊异之声。

　　就见，苏青戈纹丝未动，声势吓人的霹雳剑在他的面前三寸之地化为乌有。

　　这招接下后，最感欣慰的应是苏青戈本人，他第一次运用御风术和人对战，就能轻松化解对方的剑气，九空的御风术比他预想的要厉害许多倍，这般打着架，他还有功夫听到大厅里开了赌局，心里暗暗可惜自己腾不开手，不然也去给自己下几注，一比十的赔率若他赢了，能赚不少零花钱，九空的小世界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金银之类的钱财之物，想来这人要么是修为太高，根本不需这些俗世之物花用，要么就是不愿给继承小世界的人留下过多钱财，以免把人给养懒了，所以，苏青戈此时身上并没多少银两，他想离开这个界之前收集一些姑臧那边没有的稀罕物件，没钱是不行的。

　　分心的几息工夫，战局并没耽搁，他在这几息之间接了风北桑数剑，剑剑都如劈在虚无之上，风北桑见此，跃上了天召的背上，天召哼唧了两声，想把他甩下去，被苏青戈用神识制止住，他想趁着这次比试探一探他到底能支撑多久，风北桑的武学和修为在这个界已属上乘，若是能抗下风北桑这一战，后面再有人挑战他，他心里也就有底了。

　　风北桑由远攻改为近身战，探手就去拿苏青戈的左肩，一般人都是使右手，故而左手相较右手会比较弱，且左肩也是个很难照顾得到的空门所在，风北桑使得招术看似简单，却很直接，且拳势绵柔长劲，内里藏了三波劲气，一波比一波强，势如猛虎下山，强劲的劲气诡异莫测。

　　却见，苏青戈依旧不动声色的化解了这招，他只是抬手做了一个推开的动作。

　　当苏青戈静下心来细心体悟，他忽然体会出御风术的高级之处在哪了：它可以利用来自风中传递的极其细微变化，预先叛辨对方的使招路数，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以不变应万变，若是他再把以前学的太极拳结合运用其中，可谓相得益彰，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刚才使出的就是太极拳中最简单的一招——云手。

　　心下平静，调动身体的所有感知功能，他发觉御风术带给他的好处越来越明显，不但可以快速的对近身搏斗的风北桑做出反应，还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六合山上有人用窥探术观摩这场战局，风给他传回了很清晰的画面。

　　——六合山游堡大当家闽从，绰号虎寮，他身边站着一位身着黑袍、脸上纹满青黑色巫纹的巫者为他施法，巫者脸上皱纹丛生，不知年岁几何，手柱一根白色骨杖，那骨杖发出的磁场波动很强，避免打草惊蛇，苏青戈只略微一探，就收回了神识，但御风术却能无声无息不会让对方察觉任何异动。

　　他和风北桑在天召的背上战的难分高下，半注香工夫过了数千招，这位风家的代理大掌事显然不信邪，他不明白为什么招招都能被苏青戈轻而易举的化解，这种情况在他的打斗生涯中从未遇到过，他不断的更换招法，甚至暗中用上了自己研创的独家秘法。

　　这两百年，风北桑被族中长老强行架上大掌事职位，行动被限制，仅能在风家族地待着，而平常俗事都有各个部门的管事打点，他起的作用不过是个定海神针罢了，有他坐镇，就没人敢窥视风家的利益，闲来无事，他这个武痴无聊至极，便自行创了一套拳法——游山斗海。

　　仅从字面意思不难看出，其风格一定是延续了风家这位混世魔王的玩世不恭，敢于将山海游斗在鼓掌之间，可见风北桑对世事的不满和不屑有多么强烈！

　　如此劲道中藏着绕指柔般的暗气，阴阳相辅相成，如绵延不绝的海浪席卷了整个战局，裹挟了周围近百米飞沙走石滚滚而来。

　　围观群众不得不撤出老远，以免殃及池鱼。

　　眼看香烛燃至三分之二处，燃尽最后一截也不过是一盏茶而已，这愈发激起了风北桑历战以来最强战意，他用掌力将漫天飞沙走石绕缠成一个偌大石球，石球犹如一座占地一百多亩的庞然大物从天而降，势要将这人族小子砸成碎泥不可，完全忘记开战前，苏青戈与他说的“不要战的你死我活，那样就趁了别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