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24、六合山

　　火厘憨笑了一句，后知后觉惊叫道：“这个从咕咕岭出来的人族岂不是比醉望山还厉害！”

　　“乖乖，醉侠的名声我早些年听说过，据说酒量惊人，一旦他喝醉的时候，武功反而更高，他的故事都传到八荒最偏僻的小村子里了，最辉煌的战绩是，两百年前的昆仑城比武大会，一个人单挑五百人组成的沙龙行水阵，从东头杀到西头，片叶不沾身，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沾上......”

　　明成早就跑远，留他一个人空对着蓝皮犀牛的大屁股叨叨逼。

　　苏青戈出山前，在小世界里找了一顶带遮面纱幔的斗笠戴在头上，他不确定如今还有没有人认得九空，而他的样貌和九空相似度很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的样子还是尽可能少示人为好。他在深灰色的纱幔里，瞭眼看了看围上来的游鹰好手，漫不经心的掏了一下耳朵。

　　——没想到御风术还能将一定距离内的声音也传送回来，刚才不过是用御风术探查一番这个营地里的虚实，却没想到听了一耳朵闲话。

　　关于咕咕岭的邪门，他也是最近几日才想明白，连着这么多天在这座山岭里穿行，什么样的野兽飞禽都见过，就是没见着一个人，问了盳游那家伙才知道咕咕岭原来如此，以前他带进来的孩子都是点了昏睡穴，把他们送出后，他们的健康和智力并未受到伤害。

　　——必是九空大手笔的将整座山岭都设了阵法的缘故。

　　他不愿太多人涉足此间，因为里面有着人族赖以生存的希望！

　　因着此处被兽类当做避难之地，早些年，成群的野兽争相进入咕咕岭，故而，倒是给猎手刀客多了一条生财之路，岭外的几条进出通道常年有猎手把守，守株待兔，守着各处逃奔此处的异兽，如今这里已经不再是兽类的天堂，说是地狱也不为过。

　　这座营地后方摆满了设了禁制的兽笼，可见这个游鹰队此行收获之丰，那些兽笼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异兽，角马那银白的皮色在一群异兽堆里分外抢眼，苏青戈一眼就看见了，而那几匹关在一起神色厌厌的角马，这时却像收到某种信号一样，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抬头看向苏青戈这个方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算近，甚至于角马都没办法从人圈里看清来人，但是它们灵敏的嗅觉依旧嗅到同类的气味。

　　“恢～”一匹高大健壮的成年雄性角马打了一个响鼻，“我闻到族里银月家小崽子的味道！”

　　“恢～”它旁边一匹显然和它一家子的雌性角马回应道，“是的，没错，是银月家的小崽子，它也被抓住了吗，我的天，可怜的小家伙！”

　　“恢啾”一匹较为消瘦带着病容的老年角马，“但是我没有嗅到银月的味道。”

　　角马此起彼伏的打着响鼻的行为，看在看护异兽的游鹰战士眼里，不过就是群体性略微躁动而已，他们对此并没有感觉出任何异样，然而，听在苏青戈耳里，却是另一番话语。

　　苏青戈暗道：“能听懂异兽的语言，拥有能和异兽交流的技能，简直太加分了，他今后获得信息的渠道又多了一条，兽界的思维更加单纯，它们可没有人类的心思复杂。”

　　他按下心里的想法，淡淡的斥道：“诸位，这是做甚？我不过途径此地，没有任何要与诸位为难之意，何不让我过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为日后相见留几分余地。”

　　苏青戈的话语不由得带上了连他都未察觉的自信，看似和气，实则更像一个不愿挑事的隐世高手，语气中的漫不经心，令到一众游鹰战士面面相觑。

　　这些游鹰战士经历过大大小小很多战斗场面，像今日这样的情形还从未经见过——三四十个高手对着一个人族严阵以待，而那人族不仅没有一丝惧怕和退缩，还隐隐占了高风。

　　这时，越众出来一位两米多高的大个子，面色赤红，五官相对于其他人还比较端正，只是他的一双耳朵却是狼耳，苏青戈将其他人的相貌略扫了一眼，他们的五官大部分都不符合他的审美，应该说，不符合人族的审美，这是一支神族的游鹰队。

　　神族的样貌长的比较奇特，有的眼睛突出如蛙眼，有的耳朵奇长，额头前凸，或者没有鼻梁只有两个鼻孔，大都身材高大，发色各色都有，唯独没有黑发，他们有些还保留了兽类的特征，背后带个翅膀、头上长只角什么的。总之，苏青戈更愿意叫他们妖族，因为他们的样子和原世界的神话传说中的妖怪实在有一拼，没准那些神话传说就是以他们的原型所撰呢？

　　据说修为越高的，样貌就越接近人族。

　　而巫族是最接近人族样貌的，但是巫族有个显著特征——他们穿衣必然是将左臂赤着，左臂上生有天生巫印，代表上天赐予他们的巫力，而且，巫族人喜欢剃光头，他们认为，头发会遮挡上天给予的福泽。

　　所以，鬼隅为什么总是光头造型了！

　　故而，苏青戈刚一出现，即被认出是人族，即便他头上遮了纱幔也不影响这种判断，何况，这里辨别族类还有一种类比原世界的扫描仪一样的方式——气味。

　　他们的嗅觉异常灵敏，记忆库里能储存上万种味道，这种方式甚至比记样貌更靠谱些，因为样貌有时候还可能“造假”呢。

　　站出来的这位游鹰战士显然是个不大不小的头领，他冲苏青戈礼节性的抱了抱拳，铿锵有力的说道：“在下六合山游堡麾下火行队翎黑焰，不敢让这位侠士误会，这片地界今年轮到我们六合山负责管理，这不正值昆仑城盛会在际，兄弟们也是职责所在，今日只是例行公事，并没有故意与侠士为难的意思。”

　　“还望侠士告知名讳，万一是我们六合山的朋友，不小心得罪了您我们担当不起，即便不是我们六合山的朋友也不当紧，能从咕咕岭活着出来的人，那就是这个时代传奇式的人物，六合山大当家的也一定想结交您呢。”

　　这位黑焰端的是大方得体，话说的滴水不漏，在不明对方底细的前提下，也不轻易开罪对方，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降低六合山的身份。

　　既然对方以礼相待，苏青戈也不迟疑，抬手行了一礼，说道：“我名忘川，不属于任何门派和家族，是个崇尚自由的刀客，喜欢到处游历。”他顺口编道，一开始就亮明了自己不牵扯任何势力，也避免被人拿捏。

　　“前些日子因为躲避两只三头鸟的追击误入咕咕岭，我是从另外一边进入的，大约那里不是你们看守，所以没有看到我，其实我在里面没有遇上什么危险，不知怎么胡乱走的，就摸了出来，实属巧合加运气，当不得黑队翎的盛赞。”

　　苏青戈半真半假的说了一番。

　　黑焰面色不变（一张红脸，就是变也不看不出来呀），说道：“原来是忘川先生，您真是谦虚，看您年纪不大，却有这般深藏不露的功夫，我等很是惭愧，既然忘川先生无门无派，不若随我上六合山歇息几日，正好疏解疏解旅途劳顿。”

　　苏青戈肯定不会跟着他去什么六合山，而且这人的邀约又何尝不是一种胁迫，于是苏青戈委婉拒绝：“真是不巧，这次时间仓促，我还要赶去昆仑城，那里本就约了故交相见，在咕咕岭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还请黑队翎代我向贵堡大当家的问好，以后有机会一定亲自携礼登门拜访。”

　　“哈哈，真是太巧了，这位忘川先生有所不知，我们六合山正是去昆仑山的必经之地，怎么绕也绕不过六合山的，你这趟是非去不可了。”如此大刺刺说话的却是另一个从外面回来的女人，这女人身后跟随了一帮战士，众人给她让开一条道。

　　这女人长着一副鹰鼻，前额凸而细窄，虽然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但是和另外几样搭在一起，实在没什么观赏度。

　　苏青戈现在正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审美观，尽量拉进和他们的距离，如今还能有面斗笠遮挡他的表情，一旦没了这顶斗笠，露出了他的真实表情，岂不是给自己惹麻烦，他暗自琢磨自己的处境，这位看声势也不是善茬，他对自己的实力还不甚了解，并没完全把握从这帮训练有素的战士里全身而退，如今他们又加了人手，硬闯的难度就更大了，况且他也不能对那几匹角马坐视不理，其他异兽还能训练坐骑或战兽，而角马的命运几乎不用想第二种结局。

　　黑焰待那女人出场后，就眼观鼻鼻观心站定不语，只管让那女人唱白脸，那女人接着说道：“据我所知，还没有人不给六合山大当家的面子的，这位忘川先生，我家黑队翎好久没有这么和气的和人族说话了，你还是全了他这份诚请之心吧，不然的话，回山上后黑焰一顿鞭子是逃不了的，您不会忍心看着他因你被责罚吧？哈哈哈～”

　　苏青戈非常不喜这个女人的说话态度，眉头皱紧，这时，黑焰插话进来：“这位是我们六合山游堡风行队翎姬甄，先生不需多虑，没有的事，我们大当家的不会随便责罚人的，他是个极好结交八荒六合江湖侠士的义士，您也无需担心您的人族身份，我们六合山有很多人族加入，对人族最是亲善。”

　　苏青戈知道这趟非去不可，只好就坡下驴，说道：“若是如此，我便叨扰各位了，只是这次没什么准备，什么礼物都没带，让你们大当家的见笑了。”

　　黑焰笑道：“无妨无妨，我们大当家的不看重那些世俗虚礼，您这边请，我让他们给您准备一头温顺的坐骑，我们即刻启程，晚饭时正好赶到六合山。姬队翎，这里就交给你了。”

　　后面那句是冲姬甄说的，姬甄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黑焰也不气脑，显然已经习惯这女人的脾气。

　　苏青戈在意识里交待盳游这段时间时刻警醒着，有什么状况就出来“救火”。

　　当他步入六合的营地，路过那片关押异兽的铁笼时，黑焰看他多看了几眼那几匹角马，心里不屑一顾，暗嘲：“这个人族贪心不足，自己还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倒是有功夫惦记价值千金的角马，你也配？”

　　黑焰这般想着，面上不变，带着苏青戈穿过兽笼，行到一处帐篷前：“您先稍作歇息，待我安排妥当，咱们就出发，我让侍童送些热水和吃食，您简单洗漱用些餐食。”

　　苏青戈点点头，进了帐篷，把斗笠取下，他估计这里没人有那个资格见过九空，所以这时无需再遮遮掩掩，免得这些人把他当做什么大人物，愈发不放他走，倒不如坦坦荡荡的面对，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

　　所以，当一个人族侍童进来送热水时，两人都是愣了愣，苏青戈是因为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同族的人，那人族侍童大约和他想法一样。

　　侍僮年纪大约十一二岁，很瘦弱，面色带着营养不良的蜡黄，穿着还算整齐，料子虽说很粗糙，至少衣服上没有补丁。他从愣怔中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敢多言，低头将一个盛了热水的木盆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又低头倒退着出去了......

　　苏青戈看着他出去，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扫了一眼木盆，不打算用那盆水洗脸，他脸也不脏，出山前刚在小世界沐浴过，不过，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在水里搅和了几下，再拧干了，水就变得浑浊，这块布巾他一路用来擦拭要坐的石头上的灰尘的，摆巾子也是全程用御风术，自己没亲自上手，他是各种防备都用上了，虽说这水他嗅过没毒，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错的。

　　而且，这个六合山的游鹰队给他感觉很不好，后面的路并不好走.......苏青戈徒然感觉心好累！

　　——他不过就是想回个家而已，与这里的任何势力都不想沾上干系，这倒好，不但莫名其妙得了九空留给人族的传承，现在还被当做这个世界两千年首个闯关成功的“怪人”。

　　这样的身份，今后恐怕不会再有安稳日子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