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16、咕咕岭怪风

　　仰头望着这座名为咕咕岭的进山的唯一通道，那是一条两块陡峭的山石中间仅容一人行走的细窄羊肠小道，两侧的山石高达十几米，它们的垂直度就像被一把巧夺天工的神斧劈开的，这样的地形只需在通道派上几个人就能守住整座山，但是这里却没见一个人影。

　　盳游说，咕咕岭没有矿藏，也不生长奇花异树，只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山岭，没有人会花力气占领，故而，他早年选中了这里藏他的宝藏，盳游就是那条巨蟒的名字，其实苏青戈对于金银财宝这些兴趣并不大，如果这里是姑臧那个地方，他可以将其起转化为建设河西走廊的动力，但是在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拥有再多的财宝反而是个负累，他只是想去看看这条活了上千年的生物都存下了什么宝贝......兴许能找到一些关于神族和人族两界通道关闭的原因。

　　就这个问题，他也请教过盳游，但是盳游也并不知道其中原因，他虽然活了上千年，但是在这个世界依旧是一个“年轻人”，他五百年前才开了灵智，又一直避开人群生活在深山老林，所得信息有限，甚至于他都不知道还有人界一说，他和苏青戈简单说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

　　这个世界虽然是神族主宰，但是也有人族和巫族两大族类与其制衡，这其中的人族，生存是最为艰难的，也是三族中等级最低的族类，族地不断被另外两族攻占，一缩再缩，如今仅剩下三块大型人族聚居地——青木山、桃源谷、御家坡。

　　而人族繁衍后代的能力却是其他两族都不能相及的，所以，即便他们一直在打压人族，但是人族的数量却依旧不断上升，神族和巫族虽然寿命比人族要长很多，一般三五百年寿命只是起步，上了千年的比比皆是，但是他们繁衍子嗣甚为困难，一生能育一两胎都是幸事。

　　所以，有些人就打起了人族的主意，找人族的女人为其生育，人族的生育能力果然没有令神族和巫族失望，但是人族的基因和神巫两族结合后并没有消失，同样占据了后代的一半甚至更多份额，这就让这个世界又多了一个族群，这个族群很难界定其分类，既不像纯血的神巫族，也与人族有所不同，他/她们就被称之为半妖。

　　由于神巫两族的血脉和人族混杂后，生育出的后代大多数不能完全继承那两个族类的能力，故而，这一通婚一直被神巫两族的上层禁止，这就造成了半妖在纯血神族和巫族的地盘没有什么地位，常常也是活的极为艰难的一部分族群，而他/她们相貌更多随了人族，有相当一部分半妖生活在人族的领地。

　　当然，在神族和巫族的领地也有人族和半妖生活，因为神族和巫族的领地中有很多活计需要人族和半妖去做，尤其是人族勤劳而善于耕种，心灵手巧，极其擅长手工活，比如打制家具、烧制陶器、缝制衣服、绣花、制作精美的玉器和金银首饰、篆刻石碑，这些需要耐心和手艺的活计人族是做的最好的......苏青戈私下里认为，神巫两族不是做不了这些活，就凭他们的繁衍子嗣的能力，根本原因是没那么多人来做罢了。

　　盳游说，自从六百年前，人族出了一任领袖叫厉戎，有传说他是个半妖，继承他父族的大部分能力，连神巫两族的高手也不遑多让，也有传说他的修为是因为得了连神巫两族都垂涎的九鼎才那么厉害的，人族的地位自此才逐渐提高。

　　这种地位上的提高，仅仅指的是人族脱离最底层的劳动，例如挖矿、盖城墙、修路、驮货，等等诸般重体力劳动，而这些活则由训练好的异兽替代，就如前几天在另外一处密林中遇到的人面猪鬃的猾兵，猾比人族长的高大，力气也大，但是并没有多少智力，仅能听懂简单的命令，整合成兵阵在战场上还是有很多优势的，所以很多领地都会训练猾做为战争冲锋的炮灰，还有其它种类的异兽经过训练后，其实比天生就柔弱（？在神巫两族中就是这么认为的）的人族更为好用，厉戎和神巫两族定了协约，就此不再抓捕人族做苦力。神巫两族自己也有这样的认知：比起将人族抓去挖矿盖城墙，还需不时提防狡诈（？）的人族侍机逃跑来说，确实那些没什么脑子的异兽更好用。

　　而且，苏青戈还有个不得不进山的原因，七星符提示的也是朝着咕咕岭方向。

　　——必须要穿过这座山岭才能到达鬼隅的族地？

　　至于鬼氏一门的详细信息，盳游却不愿多说，他说自己本来就受伤很重，又刚脱离肉身，内丹上附着的神识其实很虚弱，需要静养，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叫醒”他。

　　紧了紧腰带，苏青戈拎着他的卷刃大刀，前面是安静的小柿子，后面背着一颗蛋和一袋果子，一步步跨进了那条细窄的山缝。

　　站在外面不觉得异样，刚进入山缝，一股凛冽的风刀迎面扑来，苏青戈反应很快，他早就提前预想到此番不会很顺利......自从他进入神界后就没有顺利过，这人呢，往往经历的磨难越多，身心的承受能力也就愈加的强大，他刚意识到风吹过来，就立刻俯下身，改为双手着地龟速爬行。

　　风大的几次将他揭翻在地，幸亏两侧都是山壁，撞在山壁上还能弹回来，若两边是山崖，这会儿可能就被吹下崖没了踪影，苏青戈不得不靠着一把大刀插在地上的石缝中，艰难前行，越往后阻力越大，他终于意识到，能这么硬闯，急忙从腰包里摸出内丹，握在掌心中问盳游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感觉这座山很排斥他，对，就是一种不愿接纳他的感觉，才会让风来阻住他，而这种状况盳游之前也没有提醒过他。

　　盳游说，咕咕岭的这条山道是唯一的进山通道，之前并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也许正因为他是从“外面”来的，所以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阻力，他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大约只有硬闯这一条路了。

　　既然盳游帮不上忙，只能靠自己了，做为一个充满智慧的人类，他忽然有所顿悟：运转起了自身的大周天，让充沛的灵气在体内运行起来，悄悄地抽离一部分阻力进入体内，将它转化为自身需要的灵气，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灵台的光团又亮了起来，那光团向外伸出来一个......喇叭口。

　　那喇叭口将他抽进来的这股风吸了个干净，吸完了好似还品了品味道，砸吧了两下，下一刻，喇叭口快速地伸出了他的灵台。

　　苏青戈以为这只是他的臆想，睁眼一看，眼前真的堵着一个亮光闪闪的大喇叭，它朝着风吹来的方向张开大口，全数吸进了嘴里，苏青戈顿时感觉面前的风力小了很多，他还犹豫什么，于是快速的跑起来，而前面一直有那“大喇叭”给他开道，也就没了那股奇怪的阻力。

　　冲过这条山缝小道后，亮光闪闪的“大喇叭”自动收回去。

　　过了那道山缝，后面的路就正常了，但是走山路可不是轻松的事，山路崎岖不平，没路的时候还需用大刀开路，砍开脚下生长过于旺盛的杂草和藤条，小飞虫在眼前飞舞，时常还会被脚下的小石子崴一下脚什么的，行进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

　　山里的植被茂盛，丛绿的灌木和不知名的各色野花争相绽放，耳畔传来清越的鸟鸣和山溪哗啦啦的流水声，远处雾霭重重的山峦叠嶂，鼻间闻到的是山里特有的清新，脸畔是湿润的雾气，苏青戈很快就被眼前的美景吸引，心情愉悦之下脚步加快，饿了便摸几颗果子吃。

　　盳游早告诉他这些果子是能食用的（其实他不说苏青戈也能想到，做为一条有灵智的大蟒，他不会选择结毒果实的大树盘踞休憩），尤其这种果实更适合婴儿和老人吃，剥掉果实的外皮，里面是暗红色的软果肉，刚入口时味道有如枇杷，后味却又带着浓郁的奶香，确实很适合小孩子吃，苏青戈喂小柿子时，先将果子捏软，再撕开一个小口子，慢慢挤出果肉喂他。

　　不知走了多久，天边的余晖只剩一条窄窄的黄线时，才找到一处小山洞可以宿营。

　　这个山洞充其量就是个仅十来平米的小山窝，旁边生长着一棵枝干粗大的老树，不远处有半亩大小的水塘，水塘边有动物的蹄印，看来这个水塘常有动物光顾，水质应该可以饮用，他打算在此歇脚过夜。

　　解下行李放在一边，他的行李仅限于一颗蛋和一袋果子，至于小柿子，他在干活的时候，通常是把小柿子背在身后，并不敢就这么放在山洞里的，简单打扫了山洞，把树下厚厚的树叶收集了几大捧到山洞里，分别堆在四个角落点燃，这是最好的熏虫驱蛇的办法，趁着这会儿功夫，用石头在洞里垒了火塘，捡了一捆干柴生着火。

　　在洞里垒火塘最大的问题是烟气太大，但是火塘可以快速将洞里的潮气驱散，如果条件允许，他可以解决洞里烟气的走烟问题，如果洞里的地面不太硬的话，就将火塘下挖半尺，然后再挖一条通向洞外的烟道，将烟道上面用石板盖住就行，如果地面太硬不易挖掘，用石块垒一个烟道通向洞外也是可以的。

　　而这个山洞土质很硬，用那把大刀挖烟道很费力，他便用石块垒了一条烟道出来，从洞外的大树下捡了几个有如西瓜大小的果壳，果壳应是这棵大树结的果实，秋季成熟后掉下来摔成了两半，果肉腐化或是被动物鸟类吃掉后遗留下的外壳，两半果壳合并后呈橄榄球型，对着敲敲，发出梆梆的声音，够坚硬的，用果壳到水塘边取了水，果壳虽然不经烧，但是在里面盛满水的情况下，也能用来烧水煮饭，只要不是长时间放在火上，它是能够承担短时间烧煮功能的。

　　苏青戈这一路上也没有充足的水源用来洗漱了，他现在的样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很狼狈，头发油腻，脸上挂满厚厚的风尘污垢，小柿子因为一直保护的很好，所以没脏到哪去，苏青戈一直有轻微的洁癖，是个喜欢干净的仔，此时有了热水，顾不上吃饭，先要给自己和小柿子洗漱一番。

　　他捡回这么多果壳也是有此安排，这些果壳在水塘那边就清洗干净，打了许多水回来后，火塘上并排放了四个果壳烧水，在等待烧水的这段时间里，他出到洞外，在洞外呈辐射状用大刀挖了数个小型陷阱，靠近水塘周围格外多挖了两个，这里捕捉到猎物的几率更大些，陷阱上面用细树枝盖住，覆盖一层树叶，这些陷阱一来是为晚上的安全考虑，二来，兴许运气好能捕获一两只猎物，明早就能加餐了。

　　这里土质松软，陷阱挖了一米多深，坑底铺了一层在进山路上偶然发现的具有麻醉效果的带刺荆棘，也可谓就地取材，最后在距离山洞一百多米的小路到山洞这段沿路撒了一层干枯树叶和细小的断枝，不管是动物还是人类走上去，都会踩出“咔擦咔擦”的声响，是最天然的“警报装置”，即便他在睡梦也会被声响惊动。

　　收拾好外面回到洞口，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草屑，进了洞，正巧火塘上的水此时也冒起了热气，洗漱的水不需烧开就可以用，用那烧的滚烫的热水分别倒进四个兑了一半凉水的果壳里，再换了四个果壳继续烧水，这也能避免总是用一批果壳长时间在火上烤，果壳的承受能力终究有限。

　　在温热的水里绞了一块湿巾，先给小柿子擦洗一下小身子，自从捡到这个小家伙，到现在也有十天了，还没有机会好好检查一下他的身体，将他放在铺了厚草垫的床铺上，撩起衣服快速的擦了擦前面，然后再将他翻起身坐着，撩起后背的小衣服手探进去擦了擦后背，白白嫩嫩的藕节胳膊和腿也都擦一遍后，赶紧将他包裹起来，生怕他着了凉。

　　苏青戈这才脱了衣服给自己简单清洗了一遍，洗涤剂用的是火塘里的草木灰过滤出来的水，即便不是碱蓬烧的草木灰，里面也含有碱成分，有一定的清洁作用，洗完穿好衣服，将热水端到洞外，又狠狠的将头发揉搓了两三遍，觉得头皮不再痒了，这才罢休，就地将水泼在洞外的灌木丛里。

　　洗完澡，一身轻爽，顶着一头湿发哼着小曲，又去水塘取了两回水，把内衣袜子什么的都洗了晾在火塘边上临时架的木杆上。

　　晚餐是用果壳煮了一锅沿路采的蘑菇木耳汤，里面还加了一种他以前从未吃过的新鲜物种，他见到几只像牛头马身的大型食草动物经过时，将水塘边生长着的青色杆子嚼着吃了不少，于是将那青杆子砍下来一些，外皮削掉，内瓤呈青白色，生吃有些像木薯的味道，微甜，这种指头粗的青杆淀粉含量很高，可以代替主食，将青木杆切成段和蘑菇木耳同煮，熟了以后散发着奇特的食物香气，青木杆有一部分煮化溶在了汤里，汤汁浓稠微甜。

　　再撒一把塘边采的小野葱，一小撮盐，这锅乱炖也算是这些天以来难得的美味，先给小柿子用果壳晾出来一些，饿得饥肠辘辘的苏青戈便抱着那“锅”汤菜顾不得烫嘴先吃了起来，他用刚削出来的一把木勺舀了一块煮的软糯的青木杆，吹了吹热气，迫不及待的送进嘴里，带有淀粉特有的黏糯进入味腔，不用怎么嚼就滑入胃中，汤也鲜美的让人难以放箸。

　　这样的汤水最适合小柿子的肠胃，待他的那份晾一会儿后，就喂他吃了，吃的小家伙肚子溜圆。

　　入夜后洞外已是另一番景象，墨黑的天幕飘舞着点点七彩光斑，就如身处仙境一般，光斑像一个个小精灵跳来跳去异常活泼，空气中有一股沉郁的微香，他仰头看向夜空，清朗的星空犹如坠着宝石一样漂亮。

　　睡前用大石从里面将洞口堵住，石头上放了一个果壳，若石头从外面被推动，果壳会掉下来——算是最后一层“警铃”。安全措施做完，才躺进已经挪到火塘烧过的地面上的草铺里，盖上外袍，搂着睡得香甜的小柿子，总算能休息了，地面导上来的热气源源不断，持久力很强，劳累了一天，他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