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抢食记》野韭

107、神族、天梯

　　自古以来，但凡和龙沾上点边的地方，都会有一个关于龙的传说，而这样的地方在华夏这片广袤的大地上又数不胜数，所以这世间相信真有龙的人大概也没几个，但是淮山的家族却抱着一个上古秘辛代代相传，传到他这一代后，他便怀揣一张羊皮地图，翻过巴蜀的十万大山，满世界找一个叫白龙山的地方。

　　因为他有地图参照，所以也不算满世界乱找，白龙山就坐落在昆仑山东侧，是一座险要的山峰，环绕白龙峡谷湍急的河水最终流入金沙江，从地点和地形来看，苏青戈倒是相信了一大半。

　　——昆仑山又称昆仑墟，华夏第一神山，在华夏文化史上具有万祖之山的显赫地位，它还有“龙脉之祖”的誉称，这座神秘的山脉是华夏众多神话传说的诞生地，若说那件异宝跟某条神龙陨落有些关联，倒也能说得过去。

　　“你是说，白龙山的墓穴是最后一条龙陨落之地？这么说，以前这里真的有神族存在？为什么如今一个也看不到了呢？”苏青戈虽说相信了大半，但是思维惯性依旧让他一下子无法接受。

　　他对上古时期的神话传说并不多熟悉，仅限于大禹治水、后羿射日这种基础级别的，但是对于妲己和姜子牙这两位神话人物是不可能不记得的，印象里这两位好像也是历史上最后两位身具神话色彩的人物了，在此之后，还有什么神话人物出现吗？好似没有了。关于妲己和姜子牙传说的起因，是因为商纣王对女娲庙中的女娲神像不敬，女娲恼怒下之，派了九尾狐妖下凡祸乱商朝的命数，商纣王迷恋妲己的女色，穷兵黩武、重邢厚敛，最终众叛亲离，在牧野之战中，商军被姜子牙所辅佐的周武王率领的诸侯联军击败，商朝灭亡。

　　这段传说，对当年的苏青戈而言，自此对那位造人的女娲娘娘失去了敬仰之心——做为一个神通广大化生为物的神仙，就因商纣王的一句玩笑之语，便要断了商朝的命数，残害无辜人的性命，其根本就是个心胸狭窄的小人，这等品行哪里配的上大地之母的称号，连带着苏青戈对那些和她关联的神话也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抟土造人、女娲补天、斩鳖足立四极......谁知道那些神话里有多少内情被歪曲了呢，怕不是哄骗世人为自己立碑书传？

　　哎，怎么扯到女娲那个伪神那儿去了，苏青戈把发散的思维拽回来，细听淮山老妖诉说自家的家史，他为了那块消失不见的上古异宝，也是够拼的，完全不顾及苏青戈这个外人晓得他家的秘辛，或者人家根本就没把他当做个活人吧——迟早也是要死，多听一点也无所谓了。

　　“上古时期，神族和人族共同居住在这片天地之间，我的祖上是灵山十巫的后人，知道的自然比你们这些凡夫俗子多些，”淮山老妖说到这里颇为自豪的看了一眼阿歸，他即便不是个看重子嗣传承的冷血之人，在这种时候难免还是记起他有个血脉相连的儿子，“据家书记载，古早时期，神族忽然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

　　苏青戈心里暗自琢磨：山海经确实有灵山十巫的记载，而灵山即是巫山，按照后世的地图，巫山就坐落在湖北、重庆、湖南的交界地带，是一个东北－西南走向的连绵群峰，以前他因为各种原因曾数次途径过那个地方，其主峰在重庆奉节县境内乌云顶，常年云雾笼罩，大禹治水时期的巫山神女的传说指的大约就是那里。

　　淮山老妖是灵山十巫的后人有待商榷，毕竟灵山十巫在山海经的地位很高，他们掌管部落占卜，同时也是神医，还掌握着不死药。《大荒南经》记载：巫山者，有帝药，晋代风水大师郭璞注解：天地神仙药在此也。可见灵山十巫掌握的不死药就出在巫山。淮山老妖的做为实在不像十巫后人，也许只是跟随十巫身边的仆人也未可知，偶然听到过只字半言，便记在家书中传给后人，到淮山老妖这一代，便拿着一张似是而非的地图，即便凭运气起了异宝，但也不知怎么用，还被苏青戈这个“外人”阴错阳差捡了便宜。

　　——试想，做为十巫真正的后人，实力不应该如此勉强才是。

　　上古神人以血脉传承，苏青戈觉得所谓的“血脉传承”跟基因有些类似，打个比方，一只从小就被抛弃的流浪猫，长大以后不需要老猫教就会抓老鼠，并以老鼠为天敌，它的基因里就有“抓老鼠的技能”，这是一种本能，也就是说，那些神人们的后代也应有如此的基因，他们的传承来自血脉，而淮山老妖的家族显然是没有得到这样的“传承”。

　　想到这里，苏青戈有点淡淡的忧伤，他好像忽然明白其中某些关窍。

　　难道他魂穿，并不是因为他和原来的苏青戈的魂魄相合，而是......他有神族血脉传承？

　　这个论断着实惊吓，让他一下子无法接受，结合苏老爹也是巫这个事实，他在一片杂乱无序的线头中，隐隐看到一根线从上古的灵山十巫和苏家连在一起，这个苏家并不是指晋国的智家，而是指苏阿姬的母族，那个流浪在西北荒原上小小的部落，也许才是灵山十巫真正的血脉继承人，因为还有个传说可以应证这一点，最早的巫都出自巫山，他们培养巫师，下放到各个部落里掌管部落的巫祀，传播巫文化，也一并将各个部落掌握在手中。

　　他那些话不过是忽悠淮山老妖的，做为一个生活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几千年文化的积累也不是白瞎的，电影、杂志、小说，什么光怪陆离的新闻没听说过，信息时代的好处就是不用亲身体验，照样可以该经见得都见了，他若现在还想着那件异宝和自己没点关联，也就白活那么多年。

　　苏青戈一心两用，一边竖起耳朵听淮山老妖说话，一边整理纷乱的思绪。

　　“传说，他们关闭了通往神界的天梯，使人界和神界从此阻断通道，而留在人界的神族血脉也就极为珍稀，我的家族便是其中之一，据我所知，这世间还是有些神族血脉的后裔的，不过，在人界中无法吸收到足够神族血脉觉醒的灵气，神通也就逐渐势微，再加上和人族互相通婚，血脉越来越驳杂，如今称的上纯正血脉的神族大概是没有了。”

　　淮山老妖看着苏青戈眼神极为复杂，说不清是嫉妒多些，还是愤恨多些，他攥着那块异宝快二十年了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这小子就摸了摸便让那异宝有反应了，至于是异宝把苏青戈的能量吸收了，还是苏青戈因为吸收异宝而承受不了变成这副鬼模样，此时做出决断还为时过早，总之，这个人他是不会轻易放手，跟他说这些，也不过是试探其是否和神族后裔有关联，苏家是巫医世家这事他当然知道，但是，这世间的巫多不胜数，不是什么巫都会跟灵山十巫有关联的。

　　阿歸也是第一次听到自家的秘史，抿紧嘴，左右看看，一个是他不想相认的父亲，一个是他的好友，这两人竟然和一条龙有关系，令人难以接受。

　　“让我从头捋捋哈，”苏青戈盘腿坐正，煞有介事的说道：“上古神族和人族共居，或者说两界有天梯互通来往，某个时候因为不知名原因，天梯关闭，神界和人界的通道也就没了，滞留在人界的神族回不去，但是他们的神通还有，就比方说妲己和姜子牙，不过，在他们之后就没在出现很厉害的所谓神族，这也能应证人间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不足以支撑神族的繁衍，也许这就是神族关闭天梯的原因之一。所有关于上古时期的神话似乎截止与黄帝时期，也就是商朝之前的夏朝，从这个时间节点上判断，神族关闭通道的时间应该在夏朝。”

　　苏青戈拢了拢腿上的盖被，形销骨立的脸颊在山洞的火光印衬下，显得分外诡异，就像一具会说话的骨髅架子。

　　淮山老妖嘴角抽搐两下，心想：要不是他这副没肉没血的鬼样子，他早就将这人的血放一碗先喝了试试有没有功效，哪还容你这般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阿歸没发表想法，他一头雾水，只静静听着苏青戈继续分析：“假使那个什么天梯是在夏朝关闭的，黄帝一族于此脱不了关系，黄帝家族亦是神族，而你的家族保存了一张秘宝地图，其中标明了最后一条龙陨落之地，也就是说，这张图是在最后一条龙陨落后才画的，做为一条可上天入海的龙，为什么会陨落在人界？我个人更倾向于它有不得不滞留在人界的原因，也许这个原因和神族关闭天梯有关联。”

　　淮山老妖心里一动：“你是说，那个异宝和神族天梯有关系？”

　　苏青戈点点头：“说不准它就是通往神界的天梯呢，咳咳，”他咳嗽了两声，话说多了，嗓子就受不了，“我说它是个活物你还不信，估摸这会儿它已经跑回原来那个龙墓了，神物置放的地点向来非常讲究，不会随便找个地方就放在那。”他说到此处，点到为止，并不准备再说什么，余下的就留给淮山老妖自己个儿琢磨去吧。

　　淮山老妖明知道这人狡诈善辩，这番话是在转移他的关注点，但是，如此分析又不无道理。

　　就在这时，赞银从外面回禀：“老主，”淮山老妖转身出去，他们站在外面低声说话，只听赞银说道：“矿里发现有外人进来，此地不宜久留。”

　　淮山老妖：“抓住了吗？几个？”

　　“未曾，只一人，此人行踪诡秘，兄弟们发现行踪时就被其溜了。”

　　“哼，只个人能做什么，我的人又不是摆设，你传话出去，加紧搜查，找到以后格杀勿论，让他有来无回。”

　　苏青戈心下一惊，怕是苏家军派了人不知从什么地方潜进来了，若是认真搜查，恐怕落不到好，心里暗暗在担忧来人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