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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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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听到老四时,拳头不由握紧。他是知道老四在民间还是颇有声望的,加上朝堂沈家势力也不小,没少与他做对。
“老四啊,他要做个仁厚孝悌的君子,就让他做一辈子吧。朕会为你解决的,你不用担心,也不用费心。”他直视着老三:“老三,你也体谅体谅朕一个做父亲的心吧。朕这一辈子,活下来的也就你们三个儿子。不求你们兄弟多么感情深厚,至少都活着吧。”
“活着,好啊。”他喃喃低语。
“儿臣谨记父皇的话,至死不忘。”三皇子说完,重重地给皇帝磕了个头。
“还有一些事……”这一夜,乾元殿的灯就没有熄过。等雄鸡报晓之时,三皇子从宫里出来时,已经不是晋安王,而是——太子。
而四皇子在娴妃宫中等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被皇帝召过去。半个时辰后又哭又笑地让太监搀扶着出来了,娴妃赶紧让人接回宫。
那一日,整个后宫的人都听说了四皇子在乾元殿里嚎啕大哭。
另一边,太子很快就上手了国政。紧赶慢赶,把前些日子堆积的奏折处理完。
在大年三十的前夜,沈阁老上书乞骸骨。太子再三拒绝并挽留。沈阁老又再次上书,直到大年初一,太子禁不住沈阁老去意已决,才最终答应。
“呵,给足了这老匹夫面子了。”太子翻着手边几本沈家送来的奏折。沈阁老退休以后,沈家下一代也都上书辞官,只有几个旁系还在朝中为官。
太子提笔在这些奏折上写下一个“准”。
嘉庆五年,三月。沈家南归回老家抚州。路途遥远,前任阁老沈禾年岁已高,于途中病逝。其他沈家人倒是安安全全回到老家。
自此四皇子一派土崩瓦解。而皇帝突然给四皇子赐下了一副字:永顺安乐。此后四皇子开始纵情诗画,埋头于古籍文献。远离政治。
朝堂上风气一整,成为了太子的天下。
嘉庆五年,秋天。
皇帝驾崩。哀钟长鸣,响彻了整个京城。无数衙门信使策马出京,把皇帝驾崩的消息传给全国各地。各地先后挂上白缦,禁止一切奏乐舞蹈婚姻等活动。
当初水患祸及的地方,老百姓更是人人走出门,走到街上大哭。有些人在家中给先帝立起了长生牌,对着写了先帝谥号的牌子跪拜痛哭。
先帝谥号,由重臣商讨,最后由太子,即新帝定为:仁成皇帝。
安民立政曰成;慈民爱物曰仁。
先帝驾崩,新帝登基。两件大事都是必须按规矩来进行。后宫朝堂忙得不可开交。
我日日带着小五在灵堂给皇帝进行最后的送别。身后还跟着许多小妃嫔和命妇。贵妃更是忙到头晕眼花。
皇后,跟着先帝去了。先帝驾崩没多久,就传来了皇后殉情的消息。我疑心是皇帝叫她殉了葬,但是不好说出口,只是埋在心里。
皇后与他一起下葬。倒是享了最后的尊荣。
后宫里人心惶惶,新帝登基,我们这些老人就要退位了。没有孩子的妃子在这宫中只能苦度余生,在这深宫里望不见天日,心惊胆战,了无依靠。
我突然有些庆幸,她去得早。
包氏已经……走了多年了。
小五十岁那年,我还记得那是多雨的一年。那一年秋天,就冻人的很。
那个傻丫头,冒犯了当时一位宠妃。被皇后罚在长凤宫外跪三个时辰。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当时跪完她精神头还挺好的,只是有些愤愤不平。让宫女搀扶着回来了。
我还去看了她,当时能吃能喝,笑起来还是那样鲜活。第二天突然就生起病来,起初还只是小感冒,有些低烧。我只是嘱咐她记得吃药,也没放在心上。
突然隔天就高烧不醒了,怎么也降不下来。叫了太医,也没有用处。到了后来,人都烧糊涂了,抓着我的手喊娘、娘。
我当时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喊着喊着,人就在睡梦里没了。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睁开,紧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只是红彤彤的脸渐渐苍白,突然就没气了,也不喊了。
人啊,怎么就突然没了呢?
她走的时候,我的心像缺了一块呼呼地漏风。那年的秋风吹的我心好疼,几乎将眼睛哭瞎。
那时候,包氏的父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她父亲年轻时受了些苦,老了后病痛加身,离世得有些早。她的几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再深的感情……都淡了。
上一回包氏同家里联系的时候,还是她三哥想把女儿送进宫来,才想起十几年前进宫的小妹,寄了封信希望她带带她的侄女。
包氏率性地很,直接拒绝了她三哥。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同家里的人联系就少了,一年也就一两回来信去信。哥哥们各自有小家有自己的妻儿了,她进宫时几个嫂嫂还没有嫁进来,唯一和她相处过几年的长嫂却已经去世了,她大哥又续娶了一位继室。
几位嫂嫂前几年刚嫁进来时,还偶尔探望她,只是双方到底没什么交情在。后来长嫂去世,她位分不高,始终没有孩子,在宫里没有了声音。几位嫂嫂也各自有了孩子,家务繁忙,渐渐就忘了她。她哥哥们是男子,粗心大意,心思都放在官场上,也没想起过。就这样,渐渐就疏远了。
只是年节时,记得送份年礼过来。她也回份年礼过去。但包氏对家里到底心寒了。她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我身上,真诚地让我害怕。
我曾笑着说她:你这般笨,又这般信我,我要是害你一害一个准。
她无所谓地说道:“倘若姐姐想害我,便害了去吧。毕竟连姐姐也不真心待我了,这世间也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这宫里最是逼人成长。包氏这些年,也未必不知道我……到底是怎样的人。我知心大姐姐的假面只怕早已被掀开。
她是知道的,可她还是不肯走。还是固执的信我。
她死后,是我亲手埋了她的一切。原本像她这样的小妃子,又是病死的,也不过悄无声息地草席卷着往乱葬岗一扔,家里人愿意收尸的,就去乱葬岗捡回去埋葬。
我不敢确定包家是否还记得当初的小姐,是否会去给她收尸。这在很多官宦人家看来是很晦气的事儿。我不敢赌人性。
我花银钱托运送尸体的小太监把她埋到一个好地方。可是不知道埋去哪里,坟地都是各家祖坟,各村统一的坟地。女子出嫁随夫,可皇家坟地不是谁都能进去。只好偷偷把她埋回了包家的祖坟。就在她爹娘旁边的一个小坟包,也不敢立碑让人发现。
她的东西我没让人拿去烧了,而是自己拿了,埋在殿前的杨花树下。唯独留下了她当初进宫后穿的秀女服和她的诗集。她的几个丫头我也做主给各找了归宿。
然后让人通知了包家一声。包家大哥只是问了一句:怎么死的?
病死的。
啊,知道啦。
此后再无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