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悬空枫叶红5（独立故事）》瑞雪轻扬

27、第 27 章 私会·讲述过往（二）

　　“说到这个，你和你弟弟关系又如何？”杨觉话锋一转。
　　“挺好的。”程斐润不假思索地回答。
　　“嗯，看你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很好……那和其他家人呢？我知道你和你爹关系也是很好的……”
　　程斐润听到这里心中默默飘过一句：真的吗？
　　杨觉续道：“那和你那个继母呢？她没有欺负你吧？”
　　“她欺负得了我？”程斐润笑了笑，心中又默默飘过一句：我不欺负她她就该烧高香了！
　　当年程斐润5岁时便丧了母。之后的整整三年，程显德都在思念亡妻的郁郁寡欢之中，孑然一身地度过。
　　直到程斐润8岁时他心绪稍平静些，又在叶蓝的多次提醒下，才明白自己确是该考虑再娶之事了。
　　那日，他将程斐润叫到了房中。“润儿，爹爹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你娘亲不幸去世，这件事爹爹和你一样甚至比你更伤心，也不想让任何人代替你娘的位置……只是，我身为星月山庄的庄主，不能不为山庄的未来着想！庄中有许多琐碎的事情，都需要一个女主人来打理……”
　　“我明白的。”程斐润微笑着打断父亲，“爹爹想要续弦，孩儿没有意见的。”
　　“……当真？”程斐润的反应太过懂事，反而令程显德心有不安，“你若有任何想法，一定要坦白告诉爹爹。”
　　“……那么，孩儿便斗胆请求……爹爹在跟这位阿姨成亲之前，可以先让润儿见一见吗？”
　　“当然！”程显德一口就应了，“你若不喜欢他，爹爹一定另外考虑！”
　　后来这句话被叶蓝嘲讽过：“你自己的终生大事，难道是由一个八岁小孩儿决定的吗！”
　　“……呵，我当然会从最能对星月山庄产生助力的人中挑选，只是这样的人又不止一个，挑个能让润儿相对喜爱的不好吗？至于我自己……只怕是再难爱上第二个人了……“
　　“……”叶蓝听后不再言语了。
　　不久后，程显德就带着程斐润去与那秦氏见面。
　　“这就是润儿呀，真可爱！”秦氏见到程斐润后笑眯眯的，“润儿放心，我以后一定将你视如己出，好好疼爱！”
　　“……”程斐润可没法因为一句场面话就真的放心。他对这秦氏的第一印象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坏，因为秦氏的笑容说不上太真诚也说不上太虚伪，客气的成分是有的，但好歹不像是那种口蜜腹剑之人。“秦阿姨，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秦氏对他的要求有些诧异，看向程显德。
　　“好。”程显德是一口应了，对秦氏道，“你就带他去花园里逛逛吧。”
　　“……好润儿，那秦阿姨带你参观我家园子！”秦氏再次笑起来。
　　“有劳秦阿姨了。”
　　程斐润便跟着秦氏到了她家的花园之中。
　　“润儿是想跟我说什么呢？”秦氏道，“你还有什么担心的话尽管直说。不过秦阿姨可以先向你保证，我可不是那种会虐待小孩子的恶毒继母！”
　　“你虐待我？”程斐润忽然冷冷一笑，让习惯了他温顺乖巧而略带腼腆的笑容的秦氏吓了一跳，“如果你要能虐待我呢，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以后你也生了个儿子，那儿子比我好一百倍，爹爹心中从此都只有你们母子了，无论我怎么哭着跟他告状他都不在意……不过，我们庄中规矩是长幼有序，若爹爹如此偏爱幼子，一定会被诸位叔叔师叔非议的吧！再说了，你觉得爹爹为什么会同意在成亲之前先让我见你一面呢？由我来决定你能不能当我这继母，这还不能说明我在他心中的位子吗？你觉得这么重要的位置有那么容易被取代吗？”
　　“………！！”秦氏因这番不像一个八岁孩童能说出的话而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所以说秦阿姨，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会被你虐待呢……我今日想跟你说的话是……”程斐润顿了顿，续道，“我是个守规矩的人，你好好待我，我自然也会好好尊敬于你。不过，希望你不要妄图去抢属于我娘的东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要犯我，只怕我就不会跟她客气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秦氏有些乱了方寸，“你爹再宠你你也不过是个小孩儿！这般威胁我，小心你爹知道了打你屁股！”
　　“……是哦，爹爹虽然疼我，但还是很在意庄规的，他要是知道我这么不尊敬长辈，说不定真要打我一顿屁股呢……可是，那样一来，你我这梁子就算结下了，他怕是无论如何都只能另外考虑婚配人选了。要不要告状，秦阿姨你自己看着办吧！”说完这句话，程斐润转身就走了。
　　“……你！！”秦氏气结，但也只好跟上了他。
　　当回到父亲面前，程斐润又立刻换了一副乖乖的面目，“爹爹，孩儿跟秦姨娘的话已经说完了……既然你以后要跟她成亲，我便这么叫吧！”
　　“……你以后就叫她秦姨娘吗？”程显德心觉此事有所不妥——就算是续弦也一样是明媒正娶，并不是纳妾，以“姨娘”称之似是不太好吧？
　　“没事没事，一个称呼而已！”这时秦氏却赶紧重新笑起来，“润儿喜欢便这样叫吧。”如果程斐润刚才所指的只是这件事，她倒是松了口气。
　　“多谢秦姨娘！”程斐润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这秦氏还当真很令他满意。
　　如果秦氏太过恶毒愚笨，程斐润当然不想自己和父亲与之为伍；但如果秦氏太过聪明周到，能妥善应对他的小刁难，那么，如此优秀的女性很可能会对母亲在父亲心中的位置造成威胁。这样一个不太糟糕却又能被自己给轻易吓唬住的小家碧玉，倒是刚刚好。
　　杨觉听完这番往事，真是大吃了一惊：“我还以为当年的你就是只乖乖小白兔呢！居然也有这样的一面？！”
　　“别人不犯我时，我当然可以乖一点。”程斐润笑笑，“可是，保护自己的能力还是要有的呀。”
　　“………”杨觉心道：这好像已经超出了保护自己的范畴吧？他忽然有些明白了，其实程斐润的性子本就是外柔内刚，被众星捧月着长大，他当然也有他的骄傲与坚持，又怎能会是个任人欺凌的主儿呢？但他表面仍是要尽量维持他温文守礼的完美形象，所以很多东西都被他压抑了下去。后来的那一系列变故，只是将他具有对抗性和攻击性的一面更加激发了出来而已。“那后来，你那秦姨娘还真的给你爹又生了个儿子……你没有忌惮过吗？你真的一直和你弟弟关系很好？”
　　“……呵……说一点没忌惮过是假的……”
　　事实上，别说是程斐睿出生了，从秦氏怀孕开始，程斐润就已经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尤其是当他发现，程显德娶了秦氏后原本一直都对她淡淡的，但自从她怀有了身孕，便开始温柔体贴嘘寒问暖起来。
　　“二师叔……”那日，他忍不住问起叶蓝一个问题，“娘当初怀我的时候，爹爹也是这么紧张的吗？”
　　“你娘怀你的时候？”叶蓝笑起来，“那你爹爹可更比现在要紧张十倍！”
　　“……这样呀！”这个回答程斐润当然是很惊喜的。他知道叶蓝向来直率，不是那种会说假话哄人开心的类型。
　　“润儿不必胡思乱想……”叶蓝摸了摸程斐润的头，笑道，“就算你爹以后真的会少疼你一些，不是还有你二师叔我疼你吗？”
　　“………”程斐润心道：你怕是疼你自己的儿子还疼不过来吧！
　　“你看看你阿依弟弟这小猴子……”叶蓝像是看穿了程斐润的心思，望了望不远处正拿着把木剑到处乱挥的小叶依，“整天上蹿下跳的，还见了人就刺，一点规矩礼仪都不懂，打骂他多少次也不知道改！哪里比得过我润儿又乖巧又聪明？”
　　“……叶师叔谬赞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心话，程斐润听着还是很受用的，“阿依弟弟还小，大些就懂事了。”
　　叶蓝笑道：“其实他也就比你小两三岁……你在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挺文静懂事了。我以后一定督促他多向你学习。”
　　叶蓝这还真不是在说客套话。之后有无数次，他都跟叶依说过“你看你程师兄怎么能那么聪明而你怎么会那么蠢”之类的话。
　　直到后来他发现程斐润的品性似在向很不好的方向发展，才不再说类似的话了。搞得叶依一度曾经以为父亲最喜爱的不是自己而是程斐润……
　　叶蓝与程斐润对话后的不久，程斐睿就出生了。
　　此刻程斐润的心情是纠结的。
　　一方面，看到这粉嘟嘟又白嫩嫩的可爱小婴儿，他是发自内心地喜爱。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怕自己这弟弟真会抢走他什么东西。
　　是程显德的行为使他渐渐打消了顾虑。
　　程斐睿刚出生的那段时间，程显德最爱抱的却反而是他的大儿子。虽说其实程斐润那时已经快10岁了，过了该整天抱在怀中的年龄，程显德还是常把他抱起来玩儿，有时还不顾程斐润规劝他这样做不合礼仪而硬要其坐他腿上……
　　程斐润读懂了父亲是想这样来令自己放心。而他也真的放心了许多。
　　再后来，程斐润发现弟弟性子的顽劣程度比起叶依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不讨父亲欢心，还常常气得父亲吹胡子瞪眼地打骂他……
　　于是程斐润对弟弟的存在终于彻底放了心，也就一门心思地对他疼爱了起来。
　　“………”听完这段描述后，杨觉沉吟了半晌，才道，“……你还真是个幸福的人呐……你可以轻易地相信你爹甚至你叶师叔在某个程度上讲也是疼爱你的，那么他们一定是本来就疼你很多了……虽然你一直不喜欢你大师兄，但出那件事之前你也从没想过要害他是不是？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可若像我大哥那般一旦动了嫉妒之心就随随便便要置人于死地，那多半是因为自己本来得到的就太少了吧……你说，那我得到的是不是比他还要少？”
　　“……你突然说这些做什么？”程斐润不太习惯杨觉这么严肃的甚至带着悲伤的说话方式，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想我同情你吗？”
　　“……不是。”杨觉笑了笑，“我是在用我们的惨反衬你的幸福。”
　　“……你反衬我的幸福干吗？反正我跟我爹也走到这一步了。再说了，我要是真的后悔了，还怎么与你合作？”
　　“……好好算我多嘴了。”杨觉发现事实还真是如此。他如果真的帮程斐润解开了与他父亲间的心结，那程斐润的生命中还有自己什么事？
　　可是，他又是真的想让程斐润过得更幸福。作为一个旁观者他明明都看得一清二楚的真相，真的能忍住不去提醒程斐润一下、而是让他沉溺在偏激想法之中吗？
　　什么时候，程斐润的幸福，和自己的幸福，这二者之间才能不存在矛盾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