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君临》一只糖包子

65、心结

　　江南一带横行的土匪暴民把李瀚闹心得不行，毕竟敬王殿下那些江南大军看似威武雄壮，其实是绣花枕头一包草，而且他们的驻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跟撒豆子一样遍布整个水域，然后罗乾四平八稳地往当中一坐，那些兵将也就除了偶尔平平乱，基本就是给边境增援用了。

　　可眼下却突然点不动兵了，此时西北牵动着金甲大部分兵力，罗乾本来手上本来就没有重兵，他又生性谨慎，这些日子实在被暴民骚扰得不胜其烦。

　　罗将军花了三五天的时间，弄清了这一伙暴民的来龙去脉，又亲自把地形摸了一遍，想瓮中捉鳖。

　　可试探几次后，却发现这伙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面，虽然堵着刚开的河道，却从未开火，只出了一些防卫兵，每次也只是骚扰一下就逃之夭夭，罗乾认定了这支军队是中看不中用的菜瓜，正计划一举拿下的时候，白子冠却突然抽风一样，将边部驻军留守兵力调出一半，突袭围堵起来。

　　其实若说打，双方不见得谁吃亏，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江南年年都有匪乱，可之前无论哪次，也都是立马拿下的那种情况，这次却看着非同寻常，可是刚开火没多久，那些人便看上去不舍得拿家底硬拼，只是退出了江南，不见踪迹，罗乾本性骄傲，就收了兵。

　　那些土匪退向北疆，可路上却遭遇了正在给葛中淮接风的沈黎。于是枪炮对准匪帮，黑压压的一片铁骑就调转了马头，匪首一看，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但他却当即喝令手下冲入阵中，防线一冲就破，于是首领顺利成章的被生擒，沈黎被那一脸麻子的匪首看的想吐犯恶心，打算直接将此人丢给阿逄，自己去干正事，于是吩咐道：“问他们的老巢在何处，为何退来北疆，受何人指使，有没有什么炮啊枪啊什么的可以收缴……”

　　阿逄一口气呛住：“喂，你穷疯了！”沈黎一摆手：“说什么呢你，太难听了，你先处理，问好了留条命等我回来。”

　　她说完正要走，突然看见那其中一个匪徒手里拿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发亮箭箤，箭头微微回勾，侧面有一道黑线，像是在哪里见过的，沈黎一抬手，一个铁骑便下了马把东西从那人手里生扣了出来，沈黎伸手接过。
　　“大将军，这是什么东西？”一人问。

　　沈黎仔细看了看，用手指划了一下箭头，看了看那行字，突然心一跳，眯起眼低声道：“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那汉子沉默不语，于是便挨了当胸一脚：

　　“将军问你话呢，说！”

　　“这…这是偷的，是偷的。”

　　沈黎一笑，“这是巫神族的东西，这上面的是符文，巫族早在多年前就被灭了，你从哪里偷得？”

　　“不是不是，不是偷的，是…是别人给的。”那人吓得结巴起来。

　　沈黎摇摇头，他握了一下箭箤，“我没时间给你废话，北疆出现了这种东西，带来的人还是江南的奸细，真是可笑。”

　　那人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那一群俘虏的土匪炸了窝，“奸细？他娘的，你不是家里穷被抓来的吗？”

　　“你小子骗我们？你指使我们过来是送死的？”

　　“杀了他！”

　　沈黎一笑摆摆手道“阿逄！”，阿逄将箭箤接过来，拿在手里垫了垫，“把他带下去。”话音刚落，沈黎打了个哈欠，差点把昨天隔夜的眼泪都打出来，刚刚掉转马头过身，就远远的看见苗翠竹坐着她那辆小破车，头上插了好几根狗尾巴草，一幅狼狈样。

　　沈黎好不容易忍住笑，贼眉鼠眼的露出了一个还算稳重的表情，可开口就没个正形：“哟，这不是苗姑娘吗？您这是早早就去探查地形了？”

　　“别开玩笑了，我也是一宿没合眼，刚刚才从北边的山洞过来。”

　　苗翠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车上被人扶下来，刚一抬眼就看见了阿逄手上那发亮箭箤，“这是……”，苗翠竹记得这东西 ，她小时候有幸见过一次，可记忆久远，只能记得这东西从自己眼前闪过的样子，那么荧光发亮，直直的就插进了自己母亲的心脏。

　　“这东西，将军从何处得来？”苗翠竹前行两步“这巫族的东西，不是早早就该被销毁了吗？如何会出现在北疆，记得二十多年前，先皇一声令下，我暗卫门如数出动，将这东西彻底泯灭在了南疆，如今怎会横空出世？”

　　沈黎沉稳的目光盯着身后的箭箤
　　“乌坎整整六代君王，殚精竭虑，好不忠诚，却最后落得一个被手下最信任的巫族一把火烧空的下场，我早就说过那些蛮子只能过风餐露宿和草原上的猛兽抢食吃的日子，没有富贵的命，这根箭箤一看就是邪物，刻着符文又如此精致，绝对不是能上战场的。”

　　沈黎的脸色一下严肃下来， “这东西再次出现，绝非偶然。”阿逄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听了一耳朵之后。微微抽了口气：“将军，这里人太多了。”

　　沈黎嗯了一声，道：“葛将军到哪里了？”

　　阿逄：“马上到了，我要不把他带过来？”沈黎冲他摆摆手，“不用了，我去那边等他，你在这里接人过来就好。”，沈黎一回身拎刀转身，冲苗翠竹点了点头，二人心领神会，都踏上去往北边山洞的路，一摆手将守卫都打发出去。她拎着那把金刀，脸上看不出喜怒来，微微回弯的刀已经很旧了，依然锋利，带着一股捅进里就要带下一块血肉的狠辣。

　　沈黎将刀尖直直的，要挨不挨在地上拉出一道泥土沟壑，：“听说你在来之前还专门去见了陈钰钏。”苗翠竹：“对，将军挂怀了。”

　　沈黎闻言笑了，感觉有点话不由心，“别，我可没什么挂怀不挂怀的，我只是觉得你为何连庆王殿下都不去打个招呼，却偏偏对一个陈钰钏感兴趣，我记得当初你二人之间并无太多交集。”，沈黎转头道，“国难当头，其实暗卫门和军机处相互来往并不奇怪， 毕竟你们从来不干什么结盟的事情，可你不去见方大人，却偏偏去见了一个和我有牵扯的人，难道不奇怪吗？”

　　苗翠竹听到一半，先是无奈，随后神色越来越平和，但见沈黎不是说着玩的，便笑了起来：“方大人年纪大了，虽然忠心可鉴，但有时候也会力不从心，我只是。想求一个能为玧朝赌上一把，能对暗卫们有三分相信的人。”

　　“哦？”沈黎将刀重新背好，皱了皱眉，仿佛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才有些犹豫地道：“可你难道不知道，若要真的求一个性命安稳，求一个相信，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我家曾遭人迫害，到现在都不能彻底根除，我如今连怪谁都不知道，又怎会对别人轻易相信三分？”，沈黎下马，二人抬眼间已经到了山洞口，比聪正拿着一把扫帚靠在洞口打瞌睡，沈黎并没有理他，径直走进去，可身子刚刚进了洞，就迎着点点的烛光，在昏暗下冲苗翠竹回了身，：“苗姑娘，我曾经救你于水火不问原由，这次也从未问过你为何瞒我这么多，你可知是为什么？”

　　苗翠竹摇摇头。

　　沈黎道：“因为我知道，姑娘不是一个违心之人，也不是一个轻易能被别人定生死之人，这点与我相同，路，本就该自己走。”苗翠竹一惊，她本来心中还有顾虑，而在没有结识沈黎之前，风言风语也听了不少，虽然多年下来也有了一些眼见为实的兴趣，可有些事情毕竟是先入为主，苗翠竹听庆王殿下不止一次的跟他说过，这女娃娃绝对不是个好惹的主，将来有一天继承了大将军之位，也是有一番翻云覆雨的路要走的。

　　可如今，这却是第一个信自己的人。

　　甚至于庆王，这个把自己一手扶持到大的人，她都很难去求一个相信。

　　苗翠竹挪了两下步子，行了个礼，轻声细语的言道。“我虽出身烟花柳巷，却依然心系天下，谁说烟花女子不能为国，不能报国？今日与沈将军之言，是小女子惶恐了，如果将军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女子定当尽心竭力。”

　　“稍安勿躁，”沈黎伸出一只手指打断她，“这些话不必再说，前些年因为匪患，我也常在乌坎一带走动，对蛮人的巫神有一些耳闻，也听人说过，他们能感染人的意识，现在在北疆出现了这玩意儿，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边部的乱子我沈家花了整整八年，北疆我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苗翠竹肃然道，“比聪大师和我，最近也确有耳闻，而您刚才抓到的那些人，还是要严加看管才好。”

　　沈黎回首：“可此时与二十年前不同，那时是朝廷横征暴敛丧失民心，才有里通贼国外敌入境，先皇虽然一些手段法令过于激烈，但也算得上勤政，并无大过错，可如今确是太平底下的盛世将顷，若再有军队落到别的什么群体手里，谁能担保有人不生异心，皇上相信你暗卫门，也相信庆王不会做出有伟祖制的事情，但是暗卫门在江南被打的四散，都城也受人牵制，如今还有谁配统领那些散兵游勇？”

　　苗翠竹闻言只是笑了笑道：“这我相信庆王殿下一定会有一个万全之策。”

　　沈黎的神色微缓，摇头道：“我守了这么多天了，朝廷的援军还没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上次这种情况，还是在，”她话音还没落，二人便同时听见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刚好落在了比聪和尚光的发亮的大脑袋上，惊的他顾不得打瞌睡，一把坐正。

　　苗翠竹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比聪回手一抓，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飞燕就停在他掌心，轻轻地啄了两下，这只飞燕体型娇小，一看就是托信得过的人送来的，鸟儿的脚底挂着一串严丝合缝的锁，普通的钥匙根本打不开，这种特制锁头的工艺极其复杂，就连军机处也没几只，就连沈黎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苗翠竹取出一根银针，两双眼睛就同时落在比聪的手上，一瞬间，沈黎突然有了一种压力，比在战场上更甚。

　　她故作镇定的问道：“苗姑娘，这东西来的蹊跷，要不要回去再做打算。”

　　“不用，这是我的飞燕，根本没有经过暗卫门，是我和王爷的互通私燕。”，苗翠竹停下手，“也好，可以和葛将军再商议一下。”突然外面的大雨滂沱，下的噼里啪啦，比聪一撩并没有头发的前脑勺，冲苗翠竹使了个眼色。

　　两刻钟，待三人回到军营的时候早就成了落汤鸡，沈黎没擦头发冲进主帐，只见葛中淮脱了甲，正端着一碗热茶小口吞咽，见沈黎进来，忙招呼：“快喝点热的，外面雨老大了，我回来都被淋了个透心凉。”

　　沈黎嗯了一声，“阿逄。”

　　“属下在。”

　　“去把那个土匪头子带来，还有那个佩戴箭箤的人，我要亲自审问。”，阿逄没出气，一转头就走，等到葛中淮和苗翠竹他们打了招呼，阿逄就拖着半死不活的两个匪徒进来了，一把把他们甩到沈黎脚下，才退了仅有的几个小兵，只剩他们五人和两个蠢货。

　　“说吧，”沈黎喝口茶坐好，一只脚踏在矮凳上转着破炼，“为什么来北疆，为什么带着它。”，阿逄一把把银光发亮的箭箤摔到地毯上，拉起了匪首的头，直直的让他看着沈黎。

　　“我呸，你个丫头片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才爬到这么高的吧？。”沈黎闻言笑了，感觉有点无奈，这话乍一听不太中听，但仔细品就能听出来，这话只能说明她长得好，沈黎转头就对阿逄道，“这是夸我呢？”

　　阿逄面无表情：“对，夸你。”

　　“没用，”沈黎一笑，“在这给我舔上脚了……审你都浪费我时间，明日就斩首示众吧！”那匪首听到一半，先是迷茫，随后神色越来越惊骇，见沈黎不是说着玩的，可她却态度轻慢的继续喝茶，“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厚脸皮的人…”匪首一时间顿住了。

　　沈黎微微一抬下巴，睨着匪首道，“我说麻子脸，你的手下整日将此物放在身上，你不会不知道吧，啧，一帮狗腿子……”

　　“等等！慢……慢着！”匪首大叫道，“那是……那是我仇人的，不是偷来的。”沈黎大笑道：“哦？你仇家这么多，江南有，现在南疆还有？你一个小小的匪賊，居然结了这么多仇，你这人人品有问题啊，要不，说出来给我见识见识。”

　　“是一个女的！一个之前在边部打劫遇到的女的！我记起来了！”

　　沈黎一皱眉。

　　“就，就是一个女的，穿的还挺华丽，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吧，那个女的当初跟着我们，好像是家里遭了难走散了，也不知道要上哪去，路上我们问她是去哪，她说去都城，可我们当时的老大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动了心，她带个身边还有个三，四岁的男娃，她那孩子不哭也不闹，最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个被扎了针的，我们要抢，她也不松手，最后才知道，那女的是乌坎人。”

　　葛中淮心里暗吃一惊，面上却尽量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们确定她是乌坎人？”

　　匪首道：“应该是，不，绝对是！”

　　借着晦暗的天光，沈黎和阿逄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听着正像当年哈珠出逃时候的事，那么当时那个男娃应该就是…

　　阿逄：“后来呢？”

　　匪首往后一仰，哑声道：“我大哥看上了她，可却召开了杀身之祸，乌坎不出三日就来了人，是一群奇形怪状的男人，还画着黑白的妆，然后…然后，他们放火烧了山。”沈黎握着短刀的手微微紧了紧，不知为什么，她听到这段，忽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这么多年没有错过的直觉好像又在拨动心里那根弦。

　　“她到了山上，不吃不喝，也不给孩子吃喝，被侮辱了就扎孩子，看着都不像亲生的，扎针下手可狠了，孩子的嚎叫声隔着山头都能听见，几次三番寨里的兄弟都看不下去了。”

　　阿逄在旁边皮笑肉不笑道：“那您这老牙口还怪厉的，你以为金甲大将军会听你这种屁话？”

　　沈黎叹道：“就当戏班子唱戏呢……”

　　匪首直眉楞眼道：“金甲大……大将军？”沈黎将破炼转出了花，看着他不怀好意地笑。匪首倏地回过味来，倒抽一口凉气：“你、你难道是沈……沈……”

　　“叫什么婶？乱叫！”阿逄打断他，“说说你是怎么和乌坎勾结的。”

　　匪首急了：“说了是我仇家！我大哥为了她都被分了尸，她当时估计也救不回来了，被几个男人那样，怎么能活呢？对了！”匪首一拍脑袋，“最后那个小男娃也被打了一身血，本来估计也活不长，唉，我们大哥不知被她灌了什么汤，他一时鬼迷心窍，把命也送了！”

　　沈黎声音有些难以察觉的干涩：“那女人还活着吗？”

　　“我们山都被一把火烧了，要能逃出去，也是命大，哼，这就叫报应！”

　　“但是奇怪的是最后又来兵把人找到了，居然还活着，就这么接了回去，我当时躲起来大气都不敢出，有个个子很高的，怕是金甲的大将，把那孩子擦干净，穿的严严的带走了。”

　　“他们还杀了乌坎的人，最后也是乌坎的人告诉我，我大哥就是你们这些金甲兵杀的。”

　　阿逄：“所以，你们来找茬的？以为我们杀了你大哥？”

　　那人沉默了，他盯着沈黎的脸，突然说：“你和那个金甲的人长的真像，不，简直是一模一样。”

　　沈黎笑了，憋了半天心里才想：沈裴啊，祖宗，我这次是真的，想你了。

　　作者的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更新就差了好远，劈叉我也做不到……那就给您拜个早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