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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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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内拐角的红墙上立着一个人影,正举着一台能伸缩的凹凸眼冲着里面打量,这人影晃晃悠悠的站立不稳,活像个随风摇曳的麻杆,不过一会那麻杆腿看这一圈没人,拍拍手,面沉的紧,他站起身来蹭了蹭鼻子。
这地方死一般的沉寂。
陈钰川现在进的可是天子脚下,皇城重地,若是搁到别日那城门上的机甲兵要就万箭齐发,把他射成骰子了。可现在却没一个动静,宋平安让人带他进来,却没人给他带路去哪,真是糟糕。
陈钰川咬牙一跳,“啊”的一声就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四周环顾片刻,就朝外摆摆手,然后贼眉鼠眼的贴着墙根向里走去。可刚走了不远一阵熟悉的声音就把他震的打了个寒颤。
陈钰川咽口水,贴着地台听了个大概,也只听到个 “殿下宽心。”
这话音刚落,一个侍从就远远地从门外跑过来,一头大汗,在这冬日的早晨冒着白气,跌跌撞撞的停在门口站定,小声道:“公主殿下,皇上传您和敬王殿下…让…让沈将军也旁听。”
沈黎面上淡定,但盯着沈裴的眼都亮了,紧跟小声道:“咱们也去?”
沈裴没说话,直着身子站在一旁。
长公主雍容华贵的正了正流苏,抬声道:“知道了。”
沈黎刚聆听了半晌他们之间剩下聊的无聊话,躲着那敬王的目光欠欠身子就退到门外,靠着门框等待着。
冷冽的冬风吹得沈黎有了些清醒,打从昨个夜里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般,真实的让人觉得有些可怕。舞刀弄枪的事情搬到了皇城,一切都变得不是那个味道。
这公主的别院又叫飞天阁,又耗费人力财力修建出这么一个别致精巧却又不失大气华贵的地方,这地方有三处院子。他们现在的就是最中间的那一处,这里都是种满了各种名贵花木。就算是远嫁他国,可这地方也是常年花葱草青。
院子周边的墙体皆为红色,想来这长公主就爱这些大红大绿。
这院子里的红梅要开了,刚出的花骨朵倒有种温暖如春的感觉,让她看的发了傻,也是啊,好久都没有这样平静的看一样事物了,可那等着的小宫女却看她入了神,像是鼓起勇气的低声问道:“少将军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这皇上身边的人早就见过这丫头撒泼的样子,可如今这个样子倒是没看过,安静的沈黎侧着一张脸,在这刚出的阳光里看着雾绒绒的。
沈黎:“今个天气真不错…”
那宫女看了她一眼,忙笑着回道:“少将军说的对,今天这天气是不错,宫里已经好久都没出过太阳了。”
沈黎回头一笑,看这小姑娘也是十四五岁的样子,笑的拘谨却有一丝灵动,看着可爱,她弯下腰贴近道:“是吗,那宫侍的皮肤这么洁白,想来是有原因的了。”
那女孩脸色一红,退了一步,扭捏着行了个礼退下了。
沈黎笑了,只觉得这女孩子有趣,又翻个身子走到高台边上跳下去叹了口长气,可这气还没出一半,就憋了回去…差点出内伤。
脚下有坨人形,而且还不要命的动了!
沈黎定在原地,出奇的没有躲闪和进攻,陈钰川本来猫着腰蜷缩在这台子下,可谁知这姑娘一跳,一回身就和他撞了个对眼,两人突然都愣了,痴傻着不知是谁在看谁。
沈黎一下子没了声,心里骂人的话都积攒好了,陈钰川也突然梗在喉头有点刺痛,那只冰冷的右手颤巍巍的抬起想说点什么,却停在半路被拦截了个正着。
对于这个漏网之鱼,沈黎差点就没定住心,她就好像是一根刺在告诉自己昨夜发生了什么,今天又发生了什么?
沈黎掐着陈钰川的手腕,一双涨的通红的杏眼睁大了望着。
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陈钰川顿了一下道:“你……”
“闭嘴!”
一时间,彻骨的冷意顷刻间侵袭了陈钰川的全身,这丫头和昨夜的一模一样,可他却觉得有一小股子暧昧尴尬的气息在这冬日小院里漫出来了。
沈黎瞟了一眼那个宫女退去的角落,干咳了一声道:“你真是大胆啊。”然后就收回视线,盯着陈钰川道:“你给我等着!”
“啊?”
火药味在空气中噼里啪啦作响,陈钰川耳朵红的就像刚煮熟的虾子一般,额头上更是有着了不少汗水,当它噼里啪啦的掉下来时,陈钰川才从这人的脸上收收神色。
沈黎在发怒,怒不可遏!
她的头里嗡嗡作响,一种不知名的火气席卷而来,这时陈钰川突然失去了重心,不由自主地被一股蛮力推的向身后的暗黑小道翻了过去,等到抬起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推自己的这人连睫毛都在轻轻颤动着,一种莫明的情绪在心中平地起,脑子里突然炸开了花!
白色的衣带头因为蛮力卷进了自己的腰带,两人一上一下的靠在墙边。
沈黎开了腔,却是平声静气:“你……怎么会在这里,谁给你的胆子敢出现在这里!”
陈钰川盯着沈黎看了片刻,吐了口浊气,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还是笑着开了口道:“沈…少将军,我……”但嘟嘟囔囔还是发不出半个词调,这大概就是心里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又说不出来的感觉吧。
沈黎:“算了,我先不跟你提这个。”沈黎分开点距离,又道:“陈世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惹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我感觉我做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你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
陈钰川尴尬地笑了笑,把沈黎的衣带从自己腰间抽了出来道:“少将军,我只是想自己找个门道。”
“胡说”,沈黎忍着气,道:“好,我不管你要找谁?今日的皇宫可不是往日,你若想护好自个,就早早找一个没人的墙头安顿下来,惹事生非可对不起自己的身份。”
“真是笑话我本来还想等今日事毕,找人把你护送去城外,但看来世子心中早有打算,还需要我做甚?那你就去做你自己的事情,我就概不负责了。”
“少将军误会了,是宋将军带我来此的。”陈钰川平了平被揉皱的衣服。轻声道:“不过是一时的自作主张,没想到会闯进这里。”
沈黎无论到什么时候都有一副臭架子,这副臭架子端着她心里那点暗藏的东西掩盖出了自己再发出的那点柔弱的气息。
算起来,沈黎经常发火,虽然发火但依然天天是笑呵呵的仿佛没有什么烦恼,这种疲惫的感觉,第一次像潮水一样从四肢漫布开来直到心脏,她有些累。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丫头。
这时,那宫女突然出来来喊道:“少将军你在哪里?大将军找您。”
这一声充入沈黎的耳朵,叫的她头皮发麻。沈黎转个头狠狠的剜了陈钰川一眼,看这姑娘一脸痴呆,也不再多说。
可刚一抬头,便看见沈裴居高临下的,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己,可沈黎早就没有了心情跟他在开玩笑。不作声的站在沈裴身后,她别过脸,隐藏住自己看着疲惫和红血丝的眼睛。
沈裴见这样,也不说话了,但却在底下伸出二指,轻轻地捏了捏闺女的手。
“你让他来的?”
沈裴不置可否。
沈黎一叹气就委屈了一下,她有时也想,她的老父亲的确是有些偏心。凭什么上战场杀头敌的就一定要是自己呢?无论打仗什么的,先锋她也是永远冲在第一个,自己人用起来顺手还是怎么着?
而现在面对这样一个状况,该拒绝又不能拒绝。
自己走上的这条路是条独木桥。
沈黎转过头,狠狠地看了一眼陈钰川又回过身把他从台子下拉了起来,“跟着,别出幺蛾子。”
两人一前一后,沈黎高了陈钰川一半脑袋,身量也比那弱不禁风的世子刚硬许多,陈钰川跟在沈黎后面,突然就感觉不到寒风了,一股子暖暖的人气盖着自己的脸,十足的安全感。
可他刚摔着了腿,走不快,沈黎也是无奈,只得浅拉着他的左手腕,走的不紧不慢。
那长公主摆了摆袖子在前面上了轿子,她叹口气道:“怕是真的要变天了吧?”
午时
静安宫内,地火龙依然“噼里啪啦”作响。
暖阁内却像是经历了一场风云巨变,明皇父子二人四目错开,一躺一跪沉闷了好一会,李瀚的脸突然就想被铁砖拍青了一样,看着暴怒不可遏!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道:“父皇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皇重话说完了,只能躺在床上喘气,但即使是这样的身子骨,那双眼睛却依然是带着算计和狡诈:“你是未来的皇帝,怎能轻易地相信他人?”明皇又低声道:“瀚儿,你记住,若可用便留在身边,若是不听话的……你随时可除!”
李瀚眼红耳赤的站起来笑道:“父皇是觉得,我定会去摆弄一个自己亲近之人?”李瀚摇了摇头,背过身子,突然就低低地笑了两声:“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只是因为宠爱那个贵妃才…现在我懂了,你只是因为不信,你只是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权利才杀了我母亲,那既然如此,你为何要生下我?你为何不杀了我?”
话说到这份上,明皇也突然不语了,那个女人,他曾经发誓挚爱一生的女人,最后还是为了玧朝为了自己选择了牺牲自己,人之将死,他却不能再解释一分一毫,明皇暗想不如就把这份仇狠渲染的浓烈一点吧:“瀚儿,一个帝王这一生绝对不会只有一个女人,为了大业,有什么是不能割舍的?你记住,父皇让你做皇帝你就得记住,自古皇帝都是孤家寡人,决不能心软!决不能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坏我玧朝基业!”
明皇微微眨眼,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突然滑落,可李瀚背着身子突然就抽搐了,他眼角全是阴霾,一边拿起身边的一块镇纸,一边低声道:“不值得?原来别人爱你一生,忠你一生,就只换来句不值得?真是可笑,可悲啊!”
金殿顶上的九天盘龙吐着金牙,李瀚盯了好一会才又道:“自古帝王无情,那父皇又为何非得让我做着无情之人呢?推我上皇位,父皇又怎么断定我一定就能做的好呢?”
明皇半晌没吭声。
当年李瀚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冾好是颖妃得宠之时,万城轰动,百官齐贺,明皇更是乐弯了腰。颖妃一举得子更是成了后宫佳话。
可谁知一朝风起云涌,南疆暴乱,身为南疆之女的静妃便被顶上了风口浪尖!人人都想打着“清君侧”的名号除之而后快——
虽说明皇帝自登基以来一直是勤勉为政,励精图治,可也算诸事不顺,几朝平稳到他这代却乱事不断!这个帝王只能用逼出来的狠辣手段进行惨无人道的镇压!
可那又如何,清官难断家务事,再厉害的皇帝也平不了自己家门口点着的那把火。明皇把颖妃在静安宫里关了四天五夜,却仍是焦头烂额,颖妃出身高贵,性子刚烈,她不容许别人对自己这样的辱骂。
她只身打晕宫人一步一摇的来到前朝,一身白衣的冲进正殿,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色下,对明皇道:“皇上,南疆之事您迟迟不做答复,所有人都在逼我…逼您,那皇位的确是高处不胜寒,这越高的位子越冷,随云命轻,您要多保重。”
随后掏出一把匕首就抹了脖子。
全朝震惊之下,明皇失心疯了三日就即可把那个刚知母爱的孩童保下来,瞒着天下人塞给了贵妃娘娘。
明皇又摇摇头:“你说的对,可也不全对,瀚儿你不是个孩子了,你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父皇全然都不知晓吗?”
叹口气后明皇用尽力气撑起半死不活的身子又道:“我要你记住!我要你答应我!该杀的人都要杀,你是太子殿下,将来是玧朝的第一人,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你也必须狠得下心,有谁不服就得让他付出代价。”说完这句,明皇突然就怒火攻心吐出一口老血,爬在床沿上急促的咳嗽起来。
“你…”李瀚忽然低声道:“好…皇上真是好的紧啊。”
李瀚道:“既然如此,该杀的人都得杀,那儿臣现在最想杀的人,父皇可知道是谁?”
明皇听明白了,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朕需要的…” 李瀚声音和缓,可从嗓子里冒出来的杀气却突然笼罩了整个静安宫,李瀚缓缓的拔出天子剑,手指更是摸过剑身上的长色金龙。
那老太监老泪纵横的跪着冲进来,叫了声“陛下”。
明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却突然笑了……
李瑨芪乘着轿辇,探出头看了一眼沈裴:“今天带沈黎进宫,将军费心了,少将军虽然年岁不大,可也很有沈家的风范。”
沈裴呼出一口白气,道了声:“殿下谬赞。”
两人一来一往十分融洽,而敬王却是一脸淡然的坐在轿上,不发一言。
宋平安出了袋银子才从侧门进来,他赶上来之后先是看了眼那个小世子,又舔舔嘴角跟在沈黎身后,他举着个不大不小的铁盒子,他面无表情的想着沈黎当时从血色和尸体之中尽力抢救出九龙樽已经是精疲力竭。出来更是说不出话,只剩喘气的份,姑娘家家的,在冬天寒气之中双臂赤裸,抱着已经冻成铁疙瘩的金樽冲着自己露出了一个还不算难看的微笑。
眼下,虽然南疆叛乱已平,可边部的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阿狼的那两根刀子生生的插在沈裴和明皇帝的心坎上。
眼下的情况与其说是措手不及,用后院起火来形容更为贴切,皇帝不行了,新皇上台还需要一个适应的过程,而且太子年纪不大,能不能拥有像他父亲一般的能力和眼光,也都说不准。
沈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一条可行的方案,可这条路不是非走不可,沈裴不会贸然行动。
正想着,沈黎忽然就一脚踩了空,双腿跪下去,被那冰凉刺骨的台阶震的没了知觉。
“你慢点,”陈钰川眼疾手快一把 把她捞起来:“少将军没事吧,可是磕着了?”
沈黎依然不说话,她摇了摇头,站起来看了眼陈钰川,道:“你最终还是卷进来了。”
“少将军宽心,我无牵无挂,自然也不怕什么报应,我心中有一问,必得解个清楚。”
今年玧朝今年的冬天来的特别早,屋檐下挂着一串一串晶莹剔透的冰溜子。透过阳光的折射发出耀眼夺目的散光,沈黎挡着手指看的一清二楚。她暗自道:“宫里真是比不得外面啊。”
李义眼睛好像安在了这姑娘的身上。一丝充满挑逗和不甘的眼神从头到脚把沈黎打量了个遍。
沈黎刚定下心,想着去了静安宫该如何开口——前面就跑过来一个熟悉的胖胖身形,小福州浑身冒着白气,立定站好之后更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等到再抬起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行礼。他“噗通”一声跪下才叫道:“公主殿下,敬王殿下,还有三位将军……快去看看吧,不得了了,太子殿下不知道哪句话和皇上说不对,就拔了剑……全宫的人都不知道如何是好,将军快去看看皇上吧,殿下他怕是…”
沈黎突然心里“咯噔”,眼睛睁的巨大。
“你说什么?谁拔了剑?”
“是……太子殿下”,小福洲唯唯诺诺,浑身的骨头都在跟着抖动,他颤颤巍巍的跪在轿撵下,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词。
“李瀚……”沈黎暗想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今天的他如此勃然大怒?
长公主吓了一跳,急忙催促着轿夫走的再快点。可是沈黎已经等不及了,三下五除二的,就朝着静安宫的方向快跑过去,回头做了个嘴硬:“别跟来!”
陈钰川停了下来。
“李瀚!你这个家伙,是要和我比比谁脾气更大吗?”
小福洲跟在沈黎身后,可无奈腿太短,只门呼哧带喘的挪动。
“狗奴才,现在才来通报,你在敬安宫里当差是在嗑瓜子聊天吗?”
小福洲顿时给吓得面如土色,差点摔倒,“少将军,皇上不让人进去,我们也是听见了声响才进去的呀。”
沈黎突然就觉得今年的冬天变得更冷了,她早已无暇顾及皮靴子上已经有了很多的污水和雪渍,只想赶在最后一刻阻止李瀚,别让他干出什么大逆不道后悔一辈子的窝囊事!
两个人跌跌撞撞就跑到了宫门口,一个七八岁的小宫人拦住沈黎就叫“你谁啊,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静安宫,不要命了!”
沈黎没理他,只冷眼看了看这刚到自己腿高的小子正瞪着自己跳脚,突然就上了气,拿着这孩子脑子瓜就推了一下直把他磕到了门槛上,“砰”的一声把孩子撞了个左摇右摆。
然后自顾自的跑进了殿。
小宫人一下子就发了急,正想着跑上去拦住这人。却被拽了回去。
“福大人……”
小福州一脸的热汗,粗气喷洒在这孩子脸上,好一会儿再咽口唾沫平静下来:“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金甲少将军!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天天不着四六的在这碍眼!”
小宫人一愣,眼泪就吧嗒了。
金殿上浓烈的杀意和尴尬的气氛,刚一进去就瞬间包裹了沈黎。李瀚举着华贵的天子剑指着自己,就像指着那还躺在床上像一片落叶一样,苟延残喘的明皇。
沈黎:“……”
“太子殿下,请放下剑,不要失了分寸。”
沈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刚刚被磕疼的膝盖更疼了…
李瀚回过头看着这个消瘦的人儿,轻声道:“沈黎,你先起来…”
沈黎并未挪动分毫,还是拱着两个手低着头道:“请太子殿下暂且放下陈年旧怨,以皇上龙体为重,沈黎替家父和金甲求太子殿下了,眼下大敌当前,边部还未平定,人心也并未平稳。皇上龙体这么虚弱,您千万不要赌气啊!”
李瀚苍白无力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父皇,又看了看沈黎,他最终还是选择缓慢的放下了剑。却朝天大笑三声,发出了比哭还难听的声线。
“真是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