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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明月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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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身穿版)
第一章坠崖
诊室里的最后一位病人走了。
林芷月把脉枕收好,在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记了几笔。窗外天色已暗,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晚上七点半,比预计晚了两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十八岁的身体,怎么跟八十岁似的。
“芷月,今天的病人可都是冲你来的。”护士姐姐笑着收拾东西,“小小年纪,名气倒不小。”
“别逗了。”她站起来,把白大褂脱了挂好,“都是冲我爷爷的名头来的。我就是在旁边递递脉枕。”
“少来,张大爷那高血压的方子,不是你调的?”
她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看了五十多个病人。有的是爷爷的老病号,点名要她跟着看;有的是新来的,听说林老的孙女也在坐诊,好奇想试试。爷爷说她是林家这一辈最有灵气的,要把一身本事都传给她。她不敢辜负,只能拼命学。
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母亲。
“芷月?”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今天又这么晚?”
“嗯,刚下班。”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了?”母亲顿了顿,“你爸说让你周末回家吃饭,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的声音,像是从旁边传来的:“让她忙完再回,别催。”
林芷月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周末看情况吧。”她说,“今晚还得去趟山里,陈爷爷的药快吃完了,我得赶紧送去。”
母亲愣了一下:“现在?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
“不行,他一个人住,药断了我可不放心。”她拍了拍随身的布包,“药都包好了,带着呢。”
母亲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打个电话。”
“知道啦,妈您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停车场走。
她今年十八岁,刚考上中医学院,还没正式入学。不过学校那边请了假,爷爷说读书不急,先跟着他看两年病人再说。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三岁背汤头歌,五岁认药材,十二岁第一次跟着出诊。别人家的孩子放学写作业,她放学就在药房里帮着抓药。
爷爷待她最好。小时候父母忙,是爷爷一手把她带大的。夏天带她去山里采药,冬天围在炭炉边给她讲医案。她记得爷爷的手,总是温热的,搭在她手腕上教她把脉,说“丫头,用心感受,脉象会说话”。
陈爷爷是爷爷的老朋友,住在山里,七十多岁了,腿脚不好。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守着老房子,每个月都得去看看。每次她去,他都高兴得像过年,拉着她絮絮叨叨说当年和爷爷一起采药的事。
“丫头,你爷爷那时候可厉害了,一天能走几十里山路,满山遍野地找药……”
她听着,笑着,给他量血压,把脉,调整方子。
上次去的时候,陈爷爷随口说了一句:“城里那个桂花糕,好久没吃着了。”她当时没说什么,但记在心里了。
车子开出市区,她在城边那家老字号门口停了一下,买了一包桂花糕。热乎乎的,刚出炉,香气隔着纸包都能闻见。
她把桂花糕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往山里开。
月色很好,盘山公路弯弯绕绕,她开着车窗,夜风灌进来,吹散了白天的疲惫。
她跟着音乐哼了几句,又想起陈爷爷收到桂花糕时可能会有的表情,一个人笑了起来。
手机又响了。
她瞥了一眼——母亲。
又来?她笑着摇摇头,伸手去够手机。
就在她低头的那一瞬间,余光里忽然闪过一个影子。
前方路上,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猛抬头——
刹车!
方向盘急转!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车子失控,撞破护栏,翻滚着坠下悬崖。
失重的瞬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闪过:桂花糕还没送到。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再然后是月光。
那月光太亮了,亮得不正常。它从碎裂的车窗涌进来,裹住她的身体,像一层流动的液体。疼痛在消退,意识在模糊,她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托起来,飘浮着,穿过一层又一层黑暗。
最后,是松软的触感。
泥土。
——
林芷月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空。深蓝色的夜幕上,缀满了繁星,密密麻麻,像洒了一把碎银。月亮很大,圆得像一只眼睛,清冷的光辉与星光交织,洒落下来。
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是哪儿?
大脑一片空白。
她慢慢坐起来。头晕,四肢发软,浑身都疼。
冷杉。落叶。远处隐约有火把的光。
空气中有潮湿的草木气息,还有隐约的马粪味。
一阵夜风穿过林间,吹得冷杉枝叶沙沙作响。那风带着深山特有的凉意,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她散乱的发丝。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划破了,风从破口灌进来,凉飕飕的。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是哪儿?
她记得自己在开车,记得路上有个人影,记得刹车、急转、翻滚——然后就是那诡异的月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还是那身衣服。
可这林子,这风,这气味,都不是她熟悉的。
远处传来马蹄声。密集的,整齐的,由远及近。
她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火把的光穿过树林,越来越近。
她没有跑。跑不动,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一队黑衣骑兵冲出密林,将她团团围住。
十几支火把同时举起,将这片林子照得亮如白昼。火苗在夜风中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光影在冷杉的树干上摇晃,忽明忽暗。
那些骑兵勒住缰绳,马匹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林芷月看着他们——铠甲,长刀,弓箭。那些东西在火光下泛着冷光,看起来是真的。
她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但有一个念头已经浮了上来:
这不是现代。
这是什么地方?
为首的男人驱马向前,在她面前停下。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她只能看清一个轮廓——肩宽,腰窄,脊背挺直。披风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一双眼睛是亮的,正落在她身上。
“你是谁?”他开口。
声音很低,从阴影里落下来。
林芷月看着他,张了张嘴。
“林芷月。”她说,声音沙哑但平稳,“我迷路了。”
萧衍眉头微动。
迷路?
皇家猎场戒备森严,普通人根本进不来。她说她迷路了?
他驱马又近了一步,马蹄几乎踩到她裙摆边。
“你从何处来?”
林芷月沉默了两秒。
“很远的地方。”她说。
萧衍盯着她。
风把她身上的气味送了过来——有淡淡的甜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甜和腥混在一起,很奇怪。
他忽然问:“你身上有伤?”
林芷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有一道口子,血已经干了;额头上也有擦伤,疼但不严重。她伸手按了按额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碍事。”她说。
萧衍看着她,忽然翻身下马。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月光终于照在他脸上。
林芷月看清了他的长相——剑眉,深目,薄唇,下颌线条硬朗。年纪看起来二十五左右,比她大几岁。眉骨上有道极浅的疤。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倒影——火光,冷杉,还有她自己的脸。
“林芷月。”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的副将说:“带她回去。叫大夫来看看。”
林芷月被人从地上扶起来。她腿软得厉害,站都站不稳,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她。
她回头看了萧衍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
她收回目光,任由士兵把她带走。
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得活着。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