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蛛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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潺潺流水声在屋内响起，氤氲的雾气当中，如同玉石一般的胴体缓缓莫入水池当中，细长泛红的发丝被水打湿披散在身后紧紧贴在肌肤之上，百夜背对着大门，一双纤细的手臂叠靠在池边，细长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在空中留下一道涟漪的残影，宛若蛛丝一般，就像那位大人的头发一样。
百夜喜欢在黑死牟背后看着那头柔顺的黑发随着主人优雅的步伐左右晃动，黑死牟大人的头发摸起来很柔软，但是每一根却又异常结实，就像曾经百夜在城市当中听到的一个西方故事当中救人一命的蛛丝一般。但是那个故事的后续她并不喜欢，因为她得到了救赎。
顺着黑死牟大人的这跟蛛丝 ，百夜跟随他走过无数个日夜，跨过无数道山河，相遇过无数个人，同样也结束过无数人的性命。
百夜曾经问过黑死牟，这趟旅途的尽头是哪里，那位大人看着远方，用低沉而甘醇的嗓音说道:“强者的旅途没有尽头，即便是再强大的人，终有无法到达的至高领域，而他正是为了达到那个领域而旅行。”
在他这样说到的时候，百夜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困惑，随后他看见那位大人抬手指向远处的重峦叠山，问道:“百夜，你能看到多远”
鬼的视线在越是黑暗的地方看的就越远，百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远方的山峦薄雾沉沉，即便是她也只能看见被一片厚重的薄雾遮盖住的前方最后一座山。
“那片薄雾前的那座山。”
“我的话，能够看见薄雾之后的那片山峦，但是在那之后有一座雪山，他庞大的身躯遮挡了所有的视线，即使是我也看不透在它后面的山峰，也就是说武学是没有尽头的，而我下一步的目标就是跨越那座山，达到下一阶段的至高领域。”
百夜瞬间明了，这位大人在百年的时光当中一直都在追寻着这样的领域，不惜化身为鬼，舍弃人类时所有的东西，保留绝佳的武学技术，朝着更高领域跨步。
回到现实，百夜深深吐出一口冷气，看着冷气很快融化在雾气当中 ，赤色的双瞳染上了朦胧，那位大人追求的东西太过于深奥，她……还远远不够 ，不够成为那位大人最强的刀。
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再次滑入水中，百夜如同扇翼一般的睫毛撒下一片阴影。
远处的雪地当中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百夜猛然惊醒，起身披上放入篮子的白色浴衣，披散着湿润的长发，带着一把红色的和风伞以及毛巾匆匆出门。
离温泉旅馆不远的树林处，一个紫色的身影由远而近，百夜踩着木屐小跑来到他的面前，将红色的伞遮在他的头上，挡住天空飘下的皑皑白雪，用毛巾轻轻擦拭着他被雪浸湿的额发。
“欢迎回来，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垂眸看着面前的女人，她较好的身形在被打湿的浴衣之下若隐若现，苍白的脸颊上微微泛红，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到浴衣上，渲染一片春色。
眼前的女人是个美人，黑死牟不可否认，虽然他对皮骨一向不怎么在意，可是这个女人比他百年来见过的无数女人都要美，她的美非单纯的皮相之美，而是一种由内而发的独特的美，即便不施粉黛，素衣散发，依旧美的不可绝伦。黑死牟并不反感她在自己面前展露这份动人心弦的美，可是偶尔黑死牟觉得她对自己太过于在意了。
“湿身散发迎接主人，有失礼仪，下次将自己打整好再出来，只是一点雪，不必特意从出浴当中跑出来迎接。”
宛若和歌一般的语调，百夜看着眼前的男人伸手将自己肩头湿润的发丝挑起，想要抬眸探究他此刻的神色 ，他却从容放开了手，任由发丝掉落肩头划过一道暧昧的弧度。
“走吧。”
话落，他绕开她走在前面，百夜连忙跟上为他举伞，一紫一白两道身影在红伞之下缓缓走向旅馆，于雪白的地面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脚印，被风一吹后消失在了厚重的雪花之中。
进屋后，百夜把头发简单擦拭，将干净的衣物和毛巾叠好放入温泉外的篮子里，又将柴火点燃调高室内的温度。看着百夜忙忙碌碌，黑死牟闭上眼睛进入冥想状态。
百夜打整好后，跪在他的面前轻轻唤道:“黑死牟大人，请随我来。”
等了半晌之后，眼前的男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百夜抬眸看了他一眼，起身将熏香焚上，随后转身将黑色的石子放入火中炙烤 ，等到石子微微发红后伸手从火中取出，炽热的炎火烧焦了她雪白的手背，但是很快就长出了新的皮肤，将石子包入白色的布当中做成一个暖石手袋，百夜缓缓靠近黑死牟将手袋放到他的怀中，随后跪坐在他身旁静静等待。
黑死牟大人的眼睫毛很长，在月光的映衬下撒下一圈阴影，带着丝沉静和柔和，平常六只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有些恐怖，但是百夜却不觉得如此，曾经问起黑死牟为何选择变鬼后这样的形象，黑死牟看着她淡淡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话敌人看了会混乱，反正皮相之类我一向不曾在意。”
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百夜久违的笑了，黑死牟大人有时候的举动过于孩子气，这让百夜觉得他离人间又近了一步，不再是无法触碰到的。
在半柱香后，黑死牟睁开了眼睛，默默掏出了怀里的手袋，看着旁边快要睡着的女人，神色莫名。
“嗯……”
被细小的声音惊醒，百夜看着他，微笑说道:“您醒了吗黑死牟大人，请先沐浴吧，您身上的衣服也要换下才行。”
黑死牟将手袋放入她手心，淡淡说道:“就算鬼的再生能力很强，主动伤害自身的事情，是愚钝之举。”
“是，十分抱歉。”
百夜沉下双瞳，黑死牟大人很严厉，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旁人。
起身走向温泉，黑死牟看着跪在地面的女人，隐约可闻一丝浅息。
“过来吧。”
跟上他来到温泉，一如既往的为他脱下上衣盘上发丝，百夜跪坐在外面，不再言语，只因她知道自己惹怒了黑死牟大人，正在自我反省，但是又防黑死牟在沐浴期间有何需求，因而跪在了温泉门外。
进入池水当中，黑死牟依靠着池边，氤氲雾气模糊了视线，水珠顺着他的发丝滴落至锁骨轻抚过他朴实的胸肌 ，流淌过他挺傲的红梅，最后顺着人鱼线滑入水中，紧致的腰腹，修长的双腿在温泉当中若隐若现，他看着门外的那个身影，不知在思考什么。
“百夜，进来。”
屋内传来他带着一丝低哑的声音，百夜抬头推门而入，跪在他对面。
“黑死牟大人，请吩咐。”
黑死牟看着她 ，缓缓吐息 ，说道:“背后你来擦。”
百夜有些惊讶 ，但是依旧温顺的跪到他身后，用绳子将浴衣袖口挽上在背后系了一个结，轻轻拿过旁边盆中的毛巾，用水沾湿后一点点摩擦黑死牟背后的肌肤。
水珠划过精干的背部，百夜指间的茧轻轻顺着他的脊椎划过，带着某种暧昧和涟漪。有些陌生的快感穿透肌肤，深入骨髓，那只手带来的感觉从肌肤一路流淌进黑死牟的内心。
看吧，果然会如此，百夜有时候很大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直这样盯着他看，那视线一路从最初的脚踝，小腿，腰，背，发梢，肩膀，后颈，头，最后一直停留在他的头发上，即使不看，黑死牟也能感受到她的视线。
“百夜，你想要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要，只是这样就够了。”
冰冷的声音落下，百夜不知道为什么黑死牟比刚才更加生气了，停下手，静静跪着，须臾之后缓缓吐出这句话。
“你对我不仅有部下的尊崇，还有女人对于男人的渴望，也就是你什么都不要，想要的只有我吗”
黑死牟的话一向一针见底，百夜不言语，赤色的红瞳微微有些动容，被发现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眼前的男人是黑死牟大人。
“不……我只是您的剑 ，剑……并不需要感情，这个无用的感情我会很快舍弃，十分……抱歉。”
沉默了很长的时间，黑死牟没有逼迫她，冷静转过身等待着她的答案，最后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伏地叩首，声线微微颤抖，在抬起头的时候，那双赤瞳当中再不复灵动，只于死一般的平静。
黑死牟看着她，空气有些压抑，似乎夹杂着某种怒意，随后百夜听见眼前的男人低沉的说道:“出去。”
百夜听话的起身，转身出去，关门继续跪在了外面。黑死牟一路盯着她离开，看着她一直到关门时候都未曾再抬眸看向他，六只眼中不知道沉淀着怎样的神情。
一扇门，两个世界，百夜想，这就是她和黑死牟大人的距离，原该是如此才对，只是由于黑死牟大人对她太宽容了，让她跨过了这道门，来到了他的身边，才让她有了错觉，这样就好，百夜的指甲插入手心，恢复了以往的沉静。
夜幕过去，白日降临，鬼休息的时间已经到来，站在黑暗之中观望着外面被日光照射的雪地，百夜的思绪飘忽不定，已经……百年没有见过太阳了，结果还是和那个故事一样，蛛丝断掉了。
“蛛丝很坚硬，只是妄想吧。”
一句几乎听不见的话语落下，百夜转身躲到壁橱当中躺下，在仅有一墙之隔的墙壁边，黑死牟抱着剑靠在那里，手中的剑被紧紧握住，他的主人到底此刻是何表情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蛛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