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罗集》御茶之水

30、倾听童言 桐叶冷，吴

　　俗话说，童言无忌。

　　孩子的话是梦话，因为童年本身就像是人生中的一场梦幻。儿童的单纯，儿童的天真，儿童满脑子的幻想和儿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明快总是让人听了忍俊不禁。从古至今，即使是再古板的夫子再严肃的成年人，听了无忌童言，也总会忍不住莞尔一笑。

　　但是，孩子的话并不是听过一笑就算了的。孩子的话是这世上真真正正应该倾听的言语。

　　孩子的话是这世上最真实的话。孩子的眼睛最清澈，孩子的行为最无邪，孩子的心最真。这样的孩子所看到的世界，是一个毫无遮掩赤裸裸的世界。这样的世界里并不都是光，这个世界里也有深深的暗。孩子是好奇的，是无惧的，是缺少那些所谓的经验的，所以他们敢于睁大了眼睛，去看黑暗中晃动的幢幢魅影。

　　时光很绵长，历史云烟散尽，留下的哲言成了渺渺的回音。

　　馆娃宫中吴王夫差拥着西施看不到吴子胥对于国将倾颓的愤慨，却无法听不见街上孩子的歌唱。

　　桐叶冷，吴王醒未醒？梧叶秋，吴王愁更愁！

　　哪有那么多天上的星星化作绯衣小童以童谣点醒昏君，其实是大街小巷里布衣孩童最先用自己的眼睛从生活的缝隙里看到了乱世的序幕，再自然而然的将此发出于自家口齿。

　　孩子是敏感的，他们能最先看见盛世的歌舞，嗅出战争的硝烟。这是因为他们敢于正视生活，并且毫无保留的讲出自己所思所见。

　　孩子是真正的先知。童言是真正的预言。

　　我想当年的卡珊卓拉也是个孩子。那悲剧女孩一生不幸，因为她的预言没有人听。特洛伊在梦里歌舞升平，没有人愿意面对生活的真相，直到全城被覆盖，被覆盖上血，火焰，和死亡。

　　合上书，留下来的只有一声叹息，柔弱得几乎没有人听见。

　　我真喜欢听孩子讲话。陪四五岁的孩子玩过家家，孩子口中喃喃着小小的童话如同魔法，墙边马上就有了白杨树荫竹篱笆，石头周围绽放着小小的花。王子骑白马，太阳要回家。

　　和六七岁的孩子一起画画，小小女孩漂亮自信地满脸放光，大声讲她要发明能给手机增加智能的充电器，好让大人一天天变聪明，又要发明能装进一本字典的自动笔，从此小孩子笔下再没有错别字，不会被责骂。

　　出去照相时跟着影楼老板的孩子偷跑出去玩，结果十多分钟回来后挨了母亲一顿批。我只道歉却闭口不言无故跑路的原因。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那个十岁孩子的忧郁。他的忧郁一丝丝从那个夏日炎热午后的灼人阳光中透出来。那天的蝉声很躁很凉，可孩子的手心很干燥也很温暖。那个孩子牵着我在陌生街道上走得很匆忙却介绍得丝毫不乱：家里的影楼平日工作的忙碌，对面商厦不建成银座却改为其他的原因，这个小城里洋餐馆的竞争与相互排挤……同时他也发问着：去过得最远地方，升学考试究竟有多严酷，中国足球队哪一支最强，如果将来想学音乐，学成后是否就可以上台演唱……短短的十几分钟孩子的生活片断铺天盖地的向我而来，光影交织笔墨浓重的希望忧虑和哀伤。这个孩子看上去不过是街上一个在平凡不过的存在，可他已经开始张开了眼睛看生活，小心翼翼感知梦想的美好与生活的艰辛。可是生活中大多数的人们早已看不见。

　　我不后悔常常为与孩子交流而放下手中的事情，我真喜欢极了听他们说话。

　　神说，唯有重新变回孩子才能进入天堂。世人不肯听孩子的言语，也就摸不到天使的翅膀，自然找不到失乐园的方向。

　　忍不住也要叹息，这世间的真实很孤寂。还有谁肯听听那稚嫩的童声，哪怕只是为了找寻警醒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