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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 回到该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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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外》的主创凑一堆,不过十来个人,导演卢定希兼任编剧,也得兼任后期剪辑,组里掌镜的摄影师只有一位,所以他们只能找外援来搞推广的摄制,还得是贼便宜的那种,也是很艰难了。
但就算精打细算,剧组的食宿上也不能马虎,再怎么说都不能住招待所,卢定希租了两栋小楼,一边是住宿,另一边不过水泥胚子房,但方便布景,算作一个内景的拍摄场地。
另外,就是请了一个本地的阿姨负责三餐。
卢定希带着童楚和祁蒙走进去的时候,大家正在空调房里吃火锅,十个人围着红油锅一派热火朝天地抢着肉,另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白汤锅前孤独寂寞。
“来来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卢定希鼓下掌,指着祁蒙,“这位呢就是祁蒙老师,提了很多建设性的指导意见。”
房间里的气氛霎时安静,很多人看到祁蒙之后,脸色都不大自然。
而看到祁蒙身后,摘下口罩的童楚之后,半数人都懵了。
“咣当!”白汤锅前的年轻男主演霍然站起,将椅子绊在了地上,嘴唇哆嗦着激动到说不出来话。
“大家好呀,我叫童楚,楚楚动人的楚。”童楚举着手里的DV大大方方地笑,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反应。
神色各异的人其实都被卢定希打过预防针,各自自我介绍过坐回去,而白汤锅前的青年有些失魂落魄着,许久才说:“我叫南寻,刚才失态了,抱歉。”
“没关系。”童楚坐在他对面,祁蒙就坐在他们两个中间,南寻很不自在地错了错位置,离祁蒙远了些。
“你是认得我哥哥么?”童楚问道。
他印象里没见过这个人,但南寻的反应,委实太大了些。就算是四年前骂过童楚的,也不该是这个见了鬼一般的样子,还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那种。
“童初……前辈救过我。”南寻目光有些闪烁,然后低下头呢喃,“你和他不像,你和他真的不一样。”
“是嘛。”童楚笑一下,“哥哥人挺好的。”
才怪。
南寻撒了谎,而且他在心虚。
一顿火锅吃完,童楚和卢定希打过招呼 ,又和祁蒙一起出了这边的小楼。
天色近暮,日光微昏。
“我要回一趟家,你去哪里?”童楚看到祁蒙拖了行李。
“我三年前在这边长租了一栋房子,不打扰剧组。”祁蒙说。
童楚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是不会长期出现在你面前的意思,他笑笑:“长租,不会是在小台村吧?”
祁蒙点点头,默认了,倒不意外童楚也知道。
因为三年前,童楚从山里捡到他,正是背起来扔到了最近的小台村,一边等救护车一边用了点措施急救。
那时候祁蒙高热到糊涂,却一声一声都是喊的“童初”,童楚不知道他是在说胡话,还是真的认了出来。
他只是一边恨着,一边又不忍看到祁蒙狼狈到那种境地,心中别扭着,把人捞起来扔到了背上,艰难地背出山,直到全须全尾地把人送上救护车,又匿名垫付了一笔钱才离开。
结果现在看来,当时的匿名一点用都没有,就很气。
“早知道啊,”童楚回忆时叹息一声,“我就不该救你。”
怎么可能不救?
祁蒙低头,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吧。”童楚无奈,“小台村。”
银山县是个挺小的县城,小台村在银山县没入山林的尾梢上,其实不太远,两个人踩着一路尘埃走过去,远远看到河对岸的齐整村落时,漫天都是暮色和云朵。
童楚还想问问祁蒙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但一想沈崇明那大嘴巴,就觉得没必要问了。
但再回味一下,他还是觉得不对劲,就问:“沈崇明是怎么对你说的?”
祁蒙垂眸。
许久,他才沙哑出声:“他说,你回到你该回的地方了。”
四年前。
他好容易从囚禁里挣出来,却惊闻童初自杀身亡的噩耗,那时候沈崇明强势接管了那栋事故公寓,现场照片和医院的抢救画面轮番放出来。
那个出血量,人基本上不可能活着了。
而沈氏娱乐的小道关系传出来,满娱乐圈的自媒体都通告着童初的死讯。
他们哀悼,全然遗忘了一天前还在激情谴责“祸乱演艺圈”的童初。
等祁蒙从炸锅的电影后期脱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沈崇明的时候,轰轰烈烈的舆论已平息,童初只剩下一捧骨灰,被他扬进了山风之中。
他以为童初只是被保护了起来,可沈崇明明确地告诉他,童初死了。
因为他整整一个月的无法联络,孤身一人深陷泥淖的童初,挣扎不动了。
那个声名狼藉的商人指间拈着烟,唇边含着冷笑:“烧不尽的骨殖和戒指,我都送回了阿初的故土,给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祁蒙定定地看着他,没看出谎言的痕迹。
“那我去陪他。”他放弃光辉远大的未来,干脆做下决定。
沈崇明不肯告诉他童初到底葬在哪里,只报了一个大概的范围,他就去找,把深山和荒野走遍,他想,走一辈子,他总能找到他的。
一脚跌落山崖即将踏入死亡的时候,祁蒙想,没有一辈子了。
那也好,至少地狱之中他与童初相见,他可以告诉他,把你的电影做完之后,我一直一直在找你。
所以,你再看一看我,好不好?
然后他在烧到糊涂的时候,看到了童初,几乎以为那是个梦境。
醒来之后,除了他获救之外,确实了无痕迹。
不过足够了,这足够让祁蒙相信,童初还活着,那不是幻觉。
所以,有了多年在网络上的苦苦寻觅,有了那一部《未归人》。
只为了在再见童初的时候,说一句,我在等你回来。
可惜,他把名为童初的一切都抛却了。
那祁蒙也会配合。
就算承认“童初已死,活下来的是童楚”这件事,令他无比心痛,时刻如同刀割。
但既然童楚是这么想的,那他就会配合。
“是啊,童初该回的地方。”童楚笑笑,“除了故弄玄虚之外,他说的并没错。”
“不过真正的故乡,还是回不去了,这里,也算是吧。”他看着那道小河上的桥,踏了上去:“等我报复过该报复的,我会干干净净地回来。”
这是童楚存在的意义。
他选择告诉自己现在唯一的朋友。
祁蒙沉默着,跟上他的步伐。
猜到了。
他觉得这样不好,可他又莫名觉得,这是童楚如此鲜活恣意的支撑。
可他又没资格阻拦什么,毕竟那一个月里童初的痛,他没有经历过。
小台村挺大的,都是果农,算是银山县里唯一一个有点样子的村落,是那个倒台了的前县长算是成功的作品。
祁蒙租的院子在村头,那家的主人搬到城市去了,而童楚挥了挥手告别,走到了村尾。
一栋院子很大的小楼孤零零地矗在那里,院子圈着一颗比楼高的柚子树,树下野草葳蕤,细碎的花儿在夕照下绽放。
“我回来了。”童楚说。
只有风声和虫鸟叫声回应他。
推门进去,童楚先打了个电话,托人查一下《局外》的男主演南寻,然后开始收拾房间。
他离开这里去霖市也就一个月,防尘罩拆下之后,家具地面也不算脏,很快就能收拾干净。
然后,他刷了刷微博和直播,没注意到那件事有什么新的进度,只是他的评论区里,有人回复。
“呸,这个瓜不好吃。”
“一看就是个假瓜,信的人不是蠢就是坏。”
是啊,童楚想,是什么东西给了那俩男人底气呢?
这两天有空还得去关注一下后续。
这时他接到了那边打回来的电话。
“一个演技不错,但得罪了人所以找不到出路的小演员罢了,”电话那头的人说,“不过我查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得罪了谁?”童楚想起那个动作中略显怯懦的青年,问道。
“你。”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他得罪了你,封杀他的源头,是沈崇明。”
童楚沉默良久,终于想起了这一号人:“那次聚会上的?”
那边的人默认了。
那次聚会,那一个月口诛笔伐的源头。
他百无聊赖地啜着酒,等祁蒙过来将他带走,却喝着喝着,就醉的一塌糊涂,挣扎着,但还是在很多人的旁观之下,被那两个导演强行拖到了楼上房间。
他想起来了,他那时迷茫地看向每一个人,无助地想要寻求帮助,却被一个又一个人躲避甚至看热闹的视线刺痛。
南寻正是那次聚会的边缘人物之一,是躲在了角落,没有发言,没有动作,任凭他挣扎着。
然后,他们无声无息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
童楚呼吸变得急促,问道:“不是说都清算过了么?怎么还漏了这一号人?”
又按着心口说:“抱歉。”
“没关系。”对方表示谅解,“沈崇明的调查进度比我要快,是他刻意抹去了南寻的痕迹,也不止南寻,而是五个凑热闹的群演的存在。”
“是他们在酒里下的料么?”童楚忽然就明白了。
“应该是其中的一个。”
沈、崇、明!
童楚咬牙,攥紧了拳头。
“你接着查,查清楚到底是哪一个。”他尽力平息着呼吸,“新的款项我会给你打过去。”
“好啊。”那边的人轻巧地应了,然后很快,童楚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里头一个文件,正是五人的身份信息。
在去赴那场聚会应付人情之时,谁会想到那竟是一场鸿门宴呢?而聚会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帮凶。
童楚只犯了那一次轻信的错,在人情往来上跌了一跤,可那一跤的代价,都让他难以承受,甚至换掉了名字,逼着自己成为另一个人。
“南寻。”他念着这个名字,快活地笑了,“《局外》要拍两个月呢,希望你可以坚持的久一点。”
不要怕鬼敲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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