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暖还寒》第五星辰

77、主角（7）

　　焦炀检举了Kaycee！
　　不止是阳阵营的玩家感到震撼，阴阵营的敌对玩家中也交换着疑惑的低语。怎么会有人检举自己阵营的特殊身份者呢？
　　“眼神接触，”焦炀解释道，“在她提醒大家不能后退之前。她明显不擅长掩饰，动作太明显了，不被我检举，接下来也会被其他人检举，还可能牵连到别的侦探。我只是在提前排除隐患。”
　　他的言论很有说服力，Homer同样认为Kaycee是几位侦探里最薄弱的环节，很容易变成敌方阵营的突破口，但其他玩家不见得能保持理智。
　　“是你分数不多又不想退场吧！”
　　果然有队友质疑他的言论，甚至吵嚷起来。
　　阴阵营的玩家们则是隔岸观火，没有介入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还有人关注着舞台上的信息，发出惊呼此起彼伏的惊呼。
　　“联邦调查局探员？”
　　“她还是Hilton家的人哎……”
　　“不会所有侦探都是探员吧？那嫌犯是什么身份？”
　　“游戏还能顺利进行吗？奖金呢！”
　　“请保持安静，”发言人的声音从上方传递下来，“游戏继续进行。”
　　场内讨论的话语声只是稍有降低，玩家的讨论欲望已经攀升至巅峰。
　　“话说回来，黄金螺旋本来就知道会有调查局的人进来，应该不会有事。”
　　“也说不准，那可是调查局！”
　　“不要争论，没关系的。”Kaycee只来得及安抚阵营里的成员。
　　“她的上司被多方暗示，要求他多多关照这位巨富之家的独女。”念出这句话的是Daniel，他此时伫立一楼大厅抬头仰望，他诧异的语气堪称完美，大嗓门也极具穿透力。
　　Homer有理由怀疑他此前并不知晓Kaycee的身份，否则以这家伙的应变能力，存在露馅的可能。
　　“什么？”跟着灰面具走在离场路上的Kaycee终于把注意力转移至舞台上，话语间满是茫然，“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场上荡漾起的尴尬的波澜。也许她真的不知道，但这条消息的可信度不会打折扣。
　　Homer无声地叹息。
　　在剩余的检举环节中，没有其余特殊身份者暴露身份，只有那些在分数耗尽后又参与竞技的玩家被公示在舞台上。所有人的反应都在不断地强化公示信息的可信度，没有人会质疑黄金螺旋在这个环节弄虚作假。
　　如果，如果他被迫站在那里，他该如何维护自己的形象？
　　不能指望调查局施压让参与者闭嘴，在场的不只有普通公民，还有即将入狱的嫌犯，难免会有消息泄露。关于他的传言会和Delia的一起，在网络上飞速传播。谣言比真相有更广的受众，他不能全然依赖事后的公关处理。必须在第一时间做出最好的应对，再结合事后处理，才能把影响压到最低。
　　镇定，冷静，否认。
　　当然，如果能不进入检举环节，就更好了。要么赢到最后，要么就在分数板即将更新时把分数送光。后者在混乱的竞技中几乎不可能做到。
　　都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现在明枪已出，Homer深呼吸，他需要更专注地投身于第二轮游戏。
　　第一目标是协助调查局成员赢下这场游戏，他需要拿到调查局的回馈。其次是尽量不要在游戏中暴露身份，如果不可避免，那就晚点再暴露，避免他与外界失联期间被别有用心之人打时间差，拖慢公关团队的脚步。
　　在准备环节，阵营内仅剩的十五个玩家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各自低声交谈着。焦炀没有对局面进行干预，独自拿着纸笔计算着什么。
　　Gilbert拿着纸张凑过来与Homer同步消息。
　　“Gray女士在第一轮结束前给Jacob递来了一份名单，她排除了几个人。”
　　她知道开局前阴阵营的分数分配情况，再加上十分钟时的分数更新，应该可以排除一部分玩家。阳阵营有一个354分玩家和一个253分玩家被嫌犯清空分数，嫌犯的分数增长必然大于253。
　　Daniel倍感遗憾地说：“她说只能排除到这一步，匆忙之间没能记住分数板上的全部信息，最开始的分数分配也有部分遗忘了。”
　　“对了，”他又说，“焦炀的同盟是33号，他们也有人提签协议，33号反应有点大，被发现了。”
　　确实可惜，Homer点头示意。分数板上的信息，他倒是都已经强行记忆下来，可没有获取阴阵营最初的分数分配信息，可供对比的线索贫瘠，做不出更进一步的判断。希望这个已暴露的前奸细33号能提供更多信息。
　　“打断一下大家的讨论，”焦炀举着纸张站到场中，“我们先完成本环节的重要任务，分数球藏匿。还按照上一轮的位置进行隐藏，大家有意见吗？”
　　“可以吧，没必要换位置。”
　　“没意见。”
　　“不过你难道不先解释一下你的行为吗？”
　　焦炀将食指立在面具嘴部正前：“大家稍微耐心点，我想说的话还挺多。首先，关于我检举那位Kaycee女士的事情。我这么做确实是因为她和其他侦探的互动过于明显，这很危险，她不但有可能暴露自身，还可能把其他侦探置于危险之中。这样的潜在风险必须排除。至于我的分数，我刚刚已经找到对方的分数球，只是还没来得及拿到手，如果他们下一轮不换位置，我就能将我的分数提上来。
　　“接下来话题回到当前局势。上一轮的战况混乱至极，这也算个好消息，一会面就打了起来，根本没人有功夫去看舞台上的分数信息，阴阵营没有在检举阶段前拿到我们最初的分数分配情况。尽管我们上一轮结算时处在劣势，也没能把他们的人数压到十三人以下，我们阵营也顺利地走到了第二轮。”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纸张举起来。
　　“至于对面的嫌犯，我现在有了点线索。在盟友的帮助下，我拿到了一份阴阵营的初始分数分配表，我也记下了10、13、20分钟时更新的分数情况，以及到目前为止的分数。根据我们的分数损失情况，可以看出05号和62号的分数损失速度比其他玩家都要快，基本可以断定他们被嫌犯掠夺走全部分数。对方的嫌犯分数通过掠夺分别增长354和253分，嫌犯只可能在这7人当中。”
　　这个33号虽然已经败露，但他带回来的情报比Delia反馈来的还要多。
　　这个焦炀，选同盟也算有一手。
　　Homer很难不关注他，这个年轻人和情报上反映出来的人物稍有不同。情报倾向于将他定义为随心所欲行为放浪的富家子弟，而眼前的焦炀，更多地显示出具有野心、有掌控欲的一面。
　　有趣的年轻人，也许他夺权成为4RealTech掌控者的过程没有报告上那么简单。
　　“等等，嫌犯的分数也许会在竞技中下降，你这样排除有问题。”Luke忽然说。
　　“没有问题，”Daniel说，“从嫌犯的角度考虑，在那种混乱状态下，不知道自己的对手究竟是多少分，他们敢于掠夺，但掠夺之后应该不会再进行竞技，否则可能导致分数增幅过高，容易被我们发现。”
　　“可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他们的初始分！”Luke说道。
　　可怜的孩子，Jacob优先将这事告知Gilbert，还没来得及同步给他。
　　“他们知道，”焦炀按住面具，“我们的盟友被发现了，在准备阶段。别担心，我把他安全送出场了，他的身份没有暴露，他们也没办法对他做什么。”
　　13号突然开口：“既然排除到只剩七个人，我们现在又足足有十五人，我们每个人都检举一次不就能赢了吗？”
　　“前提是我们在这轮结束时能有七人，”Daniel说，“如果我们剩余人数超过七人，按照序号从小到大的顺序，依次检举名单上的人。”
　　Gilbert沉着嗓子提醒：“这么做可能不是很具有可行性，你得先确定大家是否愿意冒着暴露隐私的风险去检举。”
　　他说得很对，有的人被揭发了抢劫罪行，有的人只是轻描淡写地被公示出幼年的糗事，这些隐私信息轻重不一，哪怕是在巨额奖金面前，也不见得人人都敢冒险。人是社会性动物，面对这样的事，他们会产生忧虑，如果个人隐私被输了游戏而背上负债的其他玩家在网络上爆料，自己的生活也无法保持平静，甚至可能不得不断绝一切社会关系，沦落到家庭关系破裂的地步。
　　“可是……”Luke有点激动，他想说什么，却被Gilbert按住了。Homer抬起眉毛，他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玩家会在全力取胜和保护隐私之间左右摇摆，但他们不知道这局游戏的终点早已注定。调查局为内应们准备了特殊材料制成的服装，只需要进行拆解，就能获取化学反应的原料，向场外发出声光信号——一切都会被调查局荡平。输掉游戏的玩家没有机会进行报复，隐私信息也会在调查局的努力下尽量保密。
　　现在在场玩家数量并不多，Luke想要用自己的身份做出承诺，好让大家配合。但也不能想得这么简单，没人知道黄金螺旋事前与摩萨德间谍有什么往来，如果摩萨德间谍预先知晓这场游戏中有调查局探员介入，他们很可能也会拉拢其他玩家。
　　这场游戏无法顺利结束，不如帮助我们，可以得到私人性质的报酬——大约是诸如此类的说辞，在得知无法通过游戏获取奖金，也不用背上负债的基础上，很难有人不被动摇。
　　焦炀主导签订的协议根本没有约束效力，阵营内也许潜藏着对手的奸细。
　　调查局能冒着风险把真相告诉阵营内的其他玩家吗？或者半遮半掩只透露一部分细节？更不要提准备区还有黄金螺旋的灰面具守在门口，在Luke试图发言时，对方的手已经塞进衣摆——谁也不知道会引发什么。
　　Homer咋舌，这场游戏，无数思维博弈环环相扣，仿佛密织的罗网，让身在局中的玩家难以喘息。
　　很有趣，他对幕后之人的身份更添几分好奇。调查局判定坐在台上的五色就是黄金螺旋的创建者和主导者，五色不满于操纵普通玩家，甚至意图控制调查局，摆布总统大选竞选人。
　　野心勃勃，缜密，且充满行动力。
　　为此感到得意吗？Homer心中萌生出轻蔑之意。
　　在游戏结束时，他们会付出代价。不可撼动的政治机器将揭下轻薄的面纱，露出残忍的真容。
　　趁现在，年轻人，尽管骄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