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犬啼鸣》三元公

7、请为了我而划破黑暗 翌日，

　　翌日，清晨的竹林

　　乾正打着哈欠，坐在那已经快变成专属座位的大石头上，双腿无聊地在半空中轻摆，耳边不时传来竹叶沙沙作响的声音，还有犬兽人用劲大喝着修行的声音。

　　眼神平淡中带着些忧郁，总给人一种颓废的失落，就连守孝都有些发觉出他的不正常。

　　“…南宫同学，还在烦恼社团申请的事情吗？”

　　结束完清晨素振锻炼的守孝，用一旁准备好的淡蓝色毛巾擦去了脸上密集的汗水，有些犹豫地看向将目光投向远方的乾，轻声细语地问道。

　　“嗯…”

　　轻喃间，乾转回头，正好看见小犬脸上又是一幅扭扭捏捏地纠结表情，不时有些皱起眉头，冷声地回问：

　　“怎么了？有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

　　“没…没什么！只是…”

　　在乾越发深邃的瞳光里，守孝显得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其实…我也可以帮南宫同学推荐的…如果是我参加的社团的话…”

　　随着话音落下，乾就瞥见犬兽人的脸颊微微地泛红，眼睛里满怀着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期待，正紧张地瞧着他。

　　“剑道吗…”

　　乾轻轻地念出了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似在思量着什么。

　　“其…其实也不用勉强，在下的想法还是太鲁莽了…而且…”

　　像是泄了气一般，守孝低落地说出了让乾不得不在意的话来。

　　“剑道社的伙伴…大家都是兽人……”

　　“南宫同学…好像不太喜欢兽人。”

　　乾沉默了，脸上的神色像是墨水般幽深变化，吓得犬兽人乱跳的小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安安静静的不敢吱出一声。

　　明明是比乾还要魁梧厚重的身躯，唯独在这个人的面前，似乎总会变得渺小起来。

　　而后…

　　“没有…不喜欢…”

　　“咦？咦咦？？”

　　面无表情地看着犬兽人萌蠢的呆样，乾无比平静地说道：

　　“我说…我没有不喜欢兽人。”

　　“诶？明明之前…那南宫同学会喜欢在下吗…”

　　脱口而出的话，让守孝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但也只是徒劳无功。

　　乾的眉角已经快要竖起来了…

　　“瞎说什么呢…不喜欢不等于喜欢，只是不讨厌罢了，而且现在要想的重点不是这个！”

　　冷哼一声，乾开始思考起进入剑道社的可行性，即使有守孝帮他介绍，想在这个时候加入这种热门的团体，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而且…他真的适合剑道吗？

　　乾有些迷茫，他对于这种接触不多的技艺，并没有什么更加直观上的感受和理解。

　　“…南宫同学…要不这样！今天下午的班级对抗赛正好比试的就是剑道！在下也有参战的，是否选择进入剑道社，您可以先看完在下的比赛后，再下定论。”

　　守孝突然变得格外地认真，清澈的眼眸里流淌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毅之色，无比庄重的向乾说道。

　　乾一楞身，眼睛中有着些古怪的看向那非平常之姿的小犬，嘴中似无声的低喃着。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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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乾坐在食堂的某个偏僻角落里，静静地品尝着自己的午饭，右手边放着新借出的书籍，这次是名作家东野的畅销推理小说。

　　将最后一口奶油蘑菇浓汤咽下喉咙，乾砸吧砸吧了嘴，心中感叹到星宿学院的食堂质量，不亏堪称为界内的一流。

　　就这高级鲜奶的滋味…还真是让人流连忘返，回味无穷。

　　正准备起身离开，一道熟悉的靓丽身影已经落坐在了他的对面。

　　“中午好，南宫同学～你知道下午的班级对抗赛吗？”

　　依旧是碗水果沙拉，星野一边挑起鲜红可口的小番茄送入樱唇，一边嬉笑着向面无表情地乾说道，素手纤指，在他的面前轻轻摇晃。

　　“知道…剑道比赛对吧。”

　　乾平静的目光，直刺少女那带着调戏味道的眼睛，看的她阵阵心头发毛，讪笑着乖乖收好了自己的手指。

　　“犬塚也有参加，所以是全班一起去加油的集体活动对吧，我会过去的…”

　　乾平静地说道，准备加速收拾离开，似嫌弃着这位可以读作女神，写作女神精的机灵鬼。

　　“加油…”

　　星野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的古怪，看向乾的目光也让他感到莫名其妙的不适。

　　“大概…只有你才会这么认为吧……”

　　“嗯？什么意思？”

　　乾皱眉着，凝视向一脸怜悯神色的星野。

　　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应该问南宫同学才对，你觉得「犬塚」…在高二A班，或者说东校院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星野的问题让乾突然感到心中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守孝桌面上的恶毒刻痕，想起了那午休时的欺凌事件，也想起了总是笼罩在小犬身上，那些令他不寒而栗的眼神。

　　他沉默着不说话，眼睛里有些混沌般的漆黑。

　　星野似乎没有察觉到那份危险的色彩，低着头看向手机，自顾自地说着：

　　“…时间快到了，也许南宫同学自己看过之后，会更容易理解吧…”

　　“「犬塚」…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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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去比赛会场的路上，星野详细地和南宫乾讲述了一下，关于这个班级对抗赛的制度和意义。

　　星宿学院的教育理念，采取的是一种“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强硬风格。

　　在很多方面，只要表现的比别人更加的优秀，就有可能获得校方的青睐，也就有更多的资源倾斜，比如说升学的推荐资格，或是社团的活动经费等等。

　　而「班级对抗赛」，就是一个表现优秀竞争力和自我价值的舞台，比赛内容五花八门，包括传统的诗词歌赋、学术报告，也包括比较另类的花艺竞演、舞蹈大赛等，完全是看校方的乐趣而定。

　　「剑道」……已经算是较一般的项目了。

　　除此之外，还会有些特殊规定，比如说东西校院的比赛是分隔进行的，毕竟两者之间的能力值实在是有很大的差异，很多时候人类组的冠军成绩，放在兽人组里就是显得稀松平常，甚至倒数。

　　不过，除了「班级对抗赛」，每年年终的「年级对抗赛」倒会是东西两院的大比拼，具体项目每年都会有复杂的变化，但基本都会保持着最低限度上的平衡就是了。

　　“当然，比赛就会有实际奖项，「班级对抗赛」的前列班级，可是在下学期的休学旅行里有优先选择权的，到时候是去冲绳度假，还是荒山一日游，就看这六个月内的四场比赛了。”

　　乾默默接收完星野所说的所有信息，和少女一起踏入了会场的大门，只见头顶白光亮堂，观众席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他们只能找了个比较靠前的偏僻角落里坐下。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班级里没有人修行过剑道怎么办，剑道社里都是兽人吧，除了犬塚这个例外，其他班级的参赛选手呢？”

　　乾的目光扫过会场，看到演武台上有三名裁判，便明白这里采取的是最传统的剑道竞技模式，要求用竹剑两次攻击对方的头面、喉咙、手腕或腰部等有效范围，得二本则就算获胜。

　　“嗯…南宫同学，你最好不要太小看这个学校的学生了，虽然剑道社的成员都是兽人，但不代表着人类之中，就没有精通剑道修行的强者哦…”

　　“应该说…所有人类学生的顶尖天骄们，都汇聚在那个最特殊，也是最危险的社团里了吧…”

　　“你说什么？”

　　乾听完一楞，目光瞧向星野那满是忌讳的神色之中，疑惑不解地问道。

　　“…自星宿学院创立以来，就重来都没有陨落过，甚至现在还扩张到可以和校方合作的特殊社团…”

　　“……「群英会」”

　　星野悄声地说道，脸上似浮现了一层看不见的阴霾，而正当乾还准备追问之时，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他的目光移向了演武台。

　　下一场，守孝登台。

　　比赛一开始，守孝就摆出了无比庄重的姿态，气势磅礴而光明正大，即使带着面罩，乾也能感觉到他那双清澈的眼瞳里，一定充满了认真。

　　但乾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不仅仅是因为守孝的对手看起来也并非弱者，更是因为，在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全场攀升而起的喧哗喝彩之声。

　　“快！快干掉他！！”

　　“去死吧怪物！！人类必胜！”

　　“滚回西校院！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乾的脸颊上，前所未有般的冰冷而阴沉，就连身旁的星野少女，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那是…什么？

　　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那幽深如炼狱般的气息，漆黑似黄泉的死水，一点又一点的从小胖子的身上蔓延而出。

　　“为什么…”

　　乾轻语着，让目光只停留在那个战场上的人身上，看着他被这些污言秽语淹没，也一往无前的发出披荆斩棘般的攻势。

　　守孝的对手，似乎很了解兽人的力量，不断采用「折足」滑步的方式消耗着守孝的进攻，但终究还是在犬兽人稳扎稳打的积累下，露出了一个剑技上的破绽，被守孝一记干脆利落的「踏足剑突」命中了腰腹。

　　“一本！！”

　　裁判的举旗并没有换来欢呼，而是更加糟糕的辱骂和喝倒彩，让现场的气氛完全向着一种恶意扭曲的方向倒塌着。

　　甚至…那些辱骂者中，还有些是高二A班的班级成员…

　　下半场，已经开始了。

　　已经输给守孝一分的那人似乎已经不在乎比赛了一样，只是在单纯地复仇，他故意将守孝的面罩击飞，又假装着意外的折断了自己的竹剑，用带着尖刺的断剑，直刺守孝的眼窝。

　　幸亏守孝反应的及时，这才避开要害，但也被划伤了脸颊。

　　“分开！！！”

　　裁判举旗，将那带着邪笑的男生带到一旁严厉的警告了一番，在确认过守孝的伤势后，宣布比赛继续。

　　此时，乾的眼睛已经越发的漆黑，像是要燃烧起的魔火，他面无表情地望向星野，平淡地问道：

　　“……为什么？”

　　“因为…他是「异类」，既不属于东校院的人类，也不属于西校院的兽人，只能挤压在两者间隙中求存的…”

　　“……异类……”

　　星野的回答让乾沉默地低下了头，但那却不是接受，而是无比躁动般掩盖着的失望。

　　“所以…看到了这样的他，你还会愿意和他说话，和他交往吗？哪怕会被所有人唾弃和鄙夷。”

　　星野平静地等待着乾的回答，她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就如早已恭候多时。

　　乾慢慢地抬起了头，看向他的星野似乎被其一震，呆愣坐在了原地，却看见乾的身躯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睛？

　　乾依靠在护栏之上，将头用力的探出，似想多看清那双已经染上了无助，也染上了痛苦的眼睛。

　　明明…那么好看的…

　　场中的守孝似无力招架，被对方突袭发出的猛攻，一下子打的失去了方寸。

　　「擦击腹」，一本！

　　双方退后，犬兽人失落的回到一旁，眼睛似意外的正好看见了站在前排，面无表情的乾。

　　嘴巴，似僵硬住了，但却还是努力地给予出了一个微笑。

　　…多么的…惨烈啊

　　乾默默地将那笑容收入眼中，鼻腔开始缓慢地吸气着，直到肺部都有些涨痛，才肯停止下来。

　　“别人怎么做，怎么看……与我何干…”

　　嘴中轻喃着，似有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后，全部的气息交响回流，从双肺到喉咙，精密的震动声带，直至酝酿成啼鸣般的嘶吼。

　　在星野已及在场数百人目瞪口呆的惊骇之中……响彻会场！

　　“犬塚信乃守孝，你给我振作起来！！！”

　　“你不是要成为武士吗？那就给我拿出点武士的气魄！！倒在这种地方像什么样子！！！”

　　“难道你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吗？！！”

　　全场之人，噤若寒蝉。

　　乾的嘶吼，在犬兽人的脑袋里如同岩浆般沸腾的奔走，直至轰鸣声逐渐将那脸上的愕然懵懂…

　　变成了无比坚定而灿烂的憨憨笑颜！

　　“是！在下一定会让您看到满意为止的！！！”

　　战意再起！

　　在无数人的惊呼中，那竹剑，似划破黑暗的晨曦，带着无与伦比的帅气，轻易地破碎了恶意笼罩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