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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个阴天,有我陪你 这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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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早晨,竹林边清澈的湖面依旧波光鳞鳞,秋风萧瑟,平时挥剑素振的人影旁,又多了道修行动作还显些稚嫩的身影。
呼!呼!呼!
呼啸的破风声不绝于耳,竹叶如碧海波澜回荡,却是掩盖不住那隐藏在风声之中的严厉训语。
“手要伸直!”
“不要直接素振,南宫同学首先要更注意姿势。”
“剑道是「心体技」,请将您的意志都融入到每个身体动作的体会之上!”
乾面无表情地练习着,眼神似不善地瞥过那满脸严肃认真的犬兽人,心里不由得还是咕嘟了下。
明明昨天整晚都是那一副要死要活的傻样子,今天早上居然就嚣张起来了?
哼……
挥剑的力道越发凝聚,就像是在发泄那心中的郁闷一般,竹剑圆满似的划破空气,惊起一声嘶鸣。
砰!…完美的一次素振。
而后乾抬头平静地再看向犬兽人那满是惊呆的面庞,不由一声傲娇般的轻哼。
…少见多怪。
当太阳越过山脉的尽头,两人的“清晨特训”也就宣告结束了,乾接过犬兽人憨笑着递过来的毛巾和水瓶,慢慢擦去了额头上布满的汗水。
呼吸比平时更加的急缓些,连脸颊上的苍白都被一种温暖的血色淡淡侵染,于金色阳光之下,小胖子如若那含苞待放的鲜嫩桃花般引人怜爱。
犬兽人似痴痴傻傻的看着,竟有些呆,不由得入神。
呼吸…粗重了几分。
“看什么呢…”
乾的眉角微皱,似感觉到那傻乎乎的目光灼热,不满般对着那神游天外的犬兽人问道。
“我…没!没有…”
反应过来的守孝赶快转移了目光,却是心慌地厉害,连绒毛的脸颊上都微微发红。
“…犬塚…你为什么会呆在东校院……?”
乾握了握手里练习用的竹剑,突然转头问出了这个在心中疑惑已久的问题。
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犬塚」明明是兽人,却混居在人类学生众多的东校院?而不是作为兽人的大本营的西校院?
为什么…要成为「异类」?
守孝被乾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脸上憨厚的笑容居然在瞬间消失,沉默着变成了一种令乾非常讨厌的表情。
「……无可奈何」
乾在心中略显烦躁地念出。
“因为…有很特殊的原因…”
守孝低落地将脑袋埋下,模糊不清的说着,双掌委屈地撑在两腿间的缝隙里显得彷徨,连身后的尾巴都似无力的耷拉着。
“哦……”
乾见他这幅失落的模样,也就不愿再提,只是在心中默默地留下了个心眼。
再看那秋风中的庞大学院,淡淡薄雾由湖面上蔓延飘向教学楼和图书馆,萦绕墙垣,多了分不一样的神秘。
天…有些阴了。
……
当乾和守孝来到高二A班的教室之时,教室里已经坐下了不少人,但却出奇的有些安静。
乾拉开教室的前门,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但还未走到桌位上,他的脚步就停下来。
眉眼不自然的皱起,他感觉到了周围人的那些目光,那种带着嘲笑和怜悯的目光,而且更奇怪的是,乾察觉到这种目光已经不止是集中在他身后的犬兽人身上。
连他…也是目标之一。
乾看向已经坐在位置上的天彩星野,却望见少女那无辜而又无奈地表情,她似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乾背后的黑板。
乾转头看向黑板,而守孝一楞,也顺着乾的目光看去,身体却是突然如石化般僵硬住了。
只见,黑板之上,有一个用桃色粉笔画出的简伞,而伞下清晰的写着乾和守孝的名字,甚至绘画者为了更加的凸显其意,还用一个标准的爱心将它们框了起来。
很显然,这是一次名为「恶作剧」的悔辱性攻击。
乾的表情变得阴沉,他默默无声地走上讲台,一抹又一抹地将那充满恶意的简笔画擦去,但却又听见从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以及更加猖狂地嘲笑。
“南宫你擦掉干嘛?~每天和那个全身臭味的怪物混在一起,难道还不让别人说了?”
“呵呵~南宫和犬塚在一起很恩爱嘛,他怎么会在意呢~”
“哇,那也太恶心了,他们要结婚吗,人类和兽人耶~还都是男生,真是变态…”
咔嚓!
一声塑料被狠然捏碎的声音响起,让那背后叫嚣的声音似窒息般的突然停顿。
乾平静地将手中被捏碎的板擦放在讲台桌上面,目光里平淡而又漆黑的寂寥,似空洞般看向那些在他身后的人。
“很有趣吗…”
他的眼睛异常的平和,又或者说是寂静,缓慢地扫过那有些熟悉的三人组,最后停留在了为首的壮汉脸上。
山本被那死寂的眼神看得莫名的心慌,到了嘴边的挑衅,就陪着那肆无忌惮的胆子消失无踪。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直面着一座爆发之迹的活火山,而那幽深的火山口里,即将喷发的却不是岩浆,而是某种他绝对不想知道的森罗恐惧。
“我说,欺负人,很有趣吗…”
平淡的话语却如重锤,在那似火焰燃烧般的黑瞳中迸发,缓慢而绵长地敲打着再场每一人的内心。
“我…你小子想找死吗!!”
站在乾面前的魁梧男生,脸红的像块猪肝,他似突然醒悟过来一般恶狠狠地盯向乾那平静的眼睛,恼怒地抬起手来,准备去扯乾的领口。
就在这时,门口的门扉被拉开,走进来的居然是物部老师和带眼镜的班长。
“山本你要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回位置上去!”
物部老师虽然还很年轻,却有着种雷厉风行的霸气与威严,一双利瞳瞪出,山本等人便只好故作凶狠的看了乾眼,就各自回位去了。
“南宫…你也回位置上吧。”
乾面无表情地答应了一声,在对物部老师表明会赔偿损坏的工具后,便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眼神,似怀疑的漫过那也已经回到了桌位上的班长,瞧见那闪闪发光的眼镜,若有所思。
刚坐下,乾便下意识地看了眼身旁的守孝,映入眼帘的却是犬兽人一脸茫然无神的低落表情。
似察觉到乾的目光,他微微一颤,拿出课本故意遮住了自己的脸,就像在刻意的回避着乾。
嘴角那常挂在的憨厚微笑,却多了分悲怆的惨然。
乾见状,便淡定地扭回了头,依旧似往常的默默无言。
……
中午的食堂里,乾罕见的主动约了天彩少女一起吃午饭,而守孝则是在下课后,便孤零零的被物部老师叫走了。
“说吧,想问我些什么?”
星野无聊地戳着自己碗里的菠萝块,似生气地望着乾说道。
“「犬塚」…为什么会呆在东校院?”
乾皱着眉,还是问出了这个早上没有在犬兽人那里得到答案的问题,他总觉得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源头。
“哈!果然把我当工具人了吗?我告诉你我可是很忙的……”
“谢谢你…”
天彩被乾突如其来的一句感谢狠狠地噎住了,她爬过桌,震惊的打量着那张面无表情的面瘫脸,在确定乾居然是真心实意地道谢后,无可奈何地嘀咕道。
“…好吧…关于犬塚,你必须先了解到星宿学院十年前颁布,现在却已经基本废除的一项特殊政策。”
“……是什么?
“「人□□换生提案」,其实这是在东大陆很早就提出过的「人□□际法案」的剩余产物。”
“…听说好像是为了顺应大流,本来每个人类班级都要安排一位兽人交换生,兽人那边也是相对的要接纳人类学生…”
“但是…后来就出现一系列的霸凌和暴走事件,西校院那边还好,东校院的兽人交换生纷纷要求逃回西校院,或者是直接转学,最后,就只剩下犬塚这位唯一的东校院交换生了…”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他不走?”
乾提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眼睛里流入着疑惑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守孝要这样强撑着,呆在这个无比排斥他的地方。
“大概…是没办法走吧。”
少女感叹道,右手拿起桌面上的咖啡,轻抿一口,才想好要如何告诉乾那个悲惨的真相。
“「犬塚」…是孤儿吧,他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由学院赞助的,代价就是必须在东校院接受折磨,作为唯一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兽人交换生…”
“如果他不答应…就会被赶出学校,流落街头。”
“以前法案是强制性的还好说,现在的话,如果他有意见,很快就会被直接退学处理了吧…”
谜底…揭开了。
乾默默不语,只是低着头,看着那杯打着漩涡,将那雪白的浮沫,一点点吞噬干净的黑咖啡。
很多时候,事情的真相就是这么的简单,这么的现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魔王可以供你去打倒,你只能接受,接受这种令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没办法吗…”
乾品尝着黑咖啡那苦涩的滋味,却想到的是守孝无可奈何,又毫无怨恨地表情,不由叹息着。
“真是…让人伤脑筋的家伙。”
……
这天下午,当守孝回来的时候,他的状态似乎变得更加的颓废,连着两节课都只是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
即使乾示意过他许多次起来听课,他也都只是装作没有看见。
夜晚,匆匆降临…
乾今天没有去图书馆,而是在下课后跑了一趟教务处,再回到学生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了。
咔嚓地一声,乾打开了宿舍的房门,看见的却是一片漆黑的昏暗,与外面热热闹闹的走廊,完全就是与世隔绝的两个世界。
没回来吗?
乾的目光扫过玄关,看见那双熟悉的旧皮鞋正胡乱地掉在地上,而放在门口的拖鞋,却一只也没有少。
乾的眉眼皱起,不动声色地将地上的皮鞋拾起,整齐的摆放在一旁,便带着背包和一双棕色的拖鞋,悄声走了进去。
走到自己的书桌之前,他先是打开了色调温暖的台灯,让那漆黑中多了分橙红的色彩,再借着那光亮,终于找到了想见到的那人。
他搬着自己的椅子走到对面的床沿,轻轻将拖鞋放在了床边后,才坐在椅子上,平静地看向那团鼓起来的天蓝色被褥。
“还不肯出来吗?”
乾平静的声调响起,却令那团有些躁动的被团一颤的抖动,而后似花苞打开,从里面钻出了只犬兽人。
犬兽人的神情低落的可怕,灵动的双耳耷拉在脑袋的两端,平时那令乾无奈的傻笑,已经被悲伤的色彩悄然取代。
而即使是这时,他也依旧低着头,不肯和乾说话。
乾盯着他那无比失落的脸庞,平静的眼睛中,似暴动般的激射出璀璨的火光,一声大喝!
“给我正坐!!”
“嗷呜!是…是!”
似平地惊雷,守孝在那熟悉的斥声中,不由下意识的整好了姿态,将手乖巧地放在了叠起的腿上,正襟危坐的看向那面无表情的乾。
“嗷呜呜……”
听着这无辜的犬吠声,乾紧绷着的面容似乎才柔和了一分,再看向那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瞳,好似在笑。
“还是…在因为早上的事情烦恼吗?”
“…是…”
“都是因为我,才会连累到南宫同学,才会让南宫同学受到那种侮辱…”
“就因为…我这种低贱的家伙…真是太对不起您了…”
话说着说着,却越来越慢,逐渐变成了模糊的呜咽声。
犬兽人那双好看的眼瞳上,已经委屈而自责的生起水雾,即将化作悔恨悲伤的泪水,静静砸落在兽腿和手背上。
乾似默然的,眼神里,却波动起细微的情绪,似悲伤,似讶然,又似心疼的雨露,在平静如渊的深井之中荡起的涟漪。
“你觉得…我被悔辱了?”
“啊?…”
乾那平和地发问,却令守孝哭泣的身影一顿,他带着迷茫疑惑地目光看向面前的小胖子,不明白他在说着什么。
“我不觉的…我有被悔辱。”
“可…可是,您居然和在下写在一起,还是那种…”
“…你不错。”
犬兽人彻底有些凌乱了,他看向乾的眼神已经不止是迷茫,而是懵逼了,但这也无法阻挡他听到这句话时,脸颊上烧起的一红。
“怎…怎么这么说,在下只是一介肮脏的兽人,根本就配…”
“你都想什么呢!”
乾没好气地盯了他一眼,脸上平稳而又正色着缓缓说道:
“你…不错,至少比他们要不错,比大部分的人都要更好,我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
乾微微一顿,似乎酝酿了几分,终于还是决定继续向那已经满脸呆滞而通红的犬兽人说了下去。
“我…不讨厌你,很高兴能认识你,也不觉得兽人有什么不好的,如果仅仅因为你是兽人就否定你…”
“那只能说,我也不过如此。”
最后一句话,乾是铿锵有力的说出的,就像讲出了心中最直白的心意,令正坐中的守孝一楞失神。
而后,他开怀一笑般的咧起了嘴,笑声里有那种独属于他的开朗和温柔,但却又依旧夹杂着风霜般的遗憾和无奈。
“果然…南宫同学总是这么厉害呢…这么的我行我素…”
“在下…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能和您相遇了,即使……”
“接下来…就只能与您告别…”
“你说什么?!”
面对着那张终于不再是面无表情,而是透出分担忧和疑惑的面孔,犬兽人惨笑着,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拿出一张苍白的A4纸。
“这个…是中午物部老师给我的…”
“教务处发下来的……劝退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