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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功亏一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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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状况,对在场所有人来说,都是意料之外。
就连乌空啼都楞在原地,昔梧更是看着圆台上的二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炎峤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戏谑地吹了个口哨。
窃安与岐黄虽有诧异,但很快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正准备上前施救,却见斗危又一拳击在卿伏的左手肘。
卿伏闷哼一声,似乎已没有惨叫的力气。
二人大惊失色,立马退回岩洞,没有再上前分毫。
“我本来不想用这么暴力的方法,但这是卿伏的地盘,我必须先制住他。”
斗危朝二人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这是我与卿伏的恩怨,你们二人若要插手,最好也别无视了我带来的一个帮手。”
说话间,乌空啼双手快速结印,口中诵诀,竟将炼制出了两个法阵,双双堵在了窃安与岐黄所在的岩洞。
斗危道:“你们都是阳间的活物,应当知道在这阴间冥府,很难使出法术吧?”
此言不虚,窃安与岐黄都心知杜明,眼下斗危正在气头上,他们两个上前搭救卿伏根本就是自找麻烦。而且这冥府也算是卿伏的地盘,要说在场法术最强的,还是卿伏。
只是卿伏眼下这般情况,也是自身难保了。
当初卿伏提议劫走昔梧,窃安与岐黄本事有所顾忌的,毕竟宁久微的计划,是完全有益四人的。
只不过卿伏却存有二心,虽说现在的确是四派制衡各界,但对于他们四人来说,又是宁久微在制衡他们三人。
卿伏似乎一直对宁久微存有偏见,窃安与岐黄都有看破,但问其原因,卿伏却闪烁其词,说是二人的错觉。
然而想将昔梧掌控在自己手里,将宁久微排除在外,却也是卿伏的意思。
“凭什么我们就要听宁久微的?说什么差点被封为妖仙,到头来不还是一个小妖吗?我就不信我们三人离了他还控制不了一个初生牛犊的小神明。”
是卿伏扬言自己有能让昔梧彻底觉醒的秘法,所以窃安与岐黄才参与了他的计划,毕竟他们二人也不怎么喜欢与宁久微相处。
那副高高在上,俯瞰世间的神情,真真让人作呕。
只是卿伏这次的计划,未免太过简单草率。
竟然直接夜闯妖派劫人,还说此事司兰也知晓,甚至保证司兰不会告密,这简直就是直接明了地告诉宁久微,是他们劫走了昔梧,然后就等着宁久微来救人一样。
卿伏……他究竟在想什么?
窃安一时陷入沉思,岐黄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岩洞边开始把玩起石子了。
乌空啼见二人放松,沉声一喝,收回了岩洞的两个法阵,而他却因耗费太多法术,有些精疲力尽,一个没站稳,直直地身后倒去。
“乌空啼!”轻呼一声,昔梧立马上前将他扶住,却感到扶住他的手猛地一沉。
她手上支撑的,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的体重,乌空啼虽个子高挑,但却是瘦骨嶙峋,完全不该有这样——堪比两个人的体重。
惊疑间,昔梧已将乌空啼平稳安置在地上,下意识地想探寻他目前意识状况,却在扒开他脸上的乱发时,吓得往身一坐。
她没来得惊叫出声,乌空啼已经捂住了她的嘴,然后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昔梧识趣地点了点头,他便拿开了手,随即又将乱发拢回脸上,又恢复成了蓬头垢面的模样。
然后,他又用雌雄难辨的嗓音问道;“您方才看到了什么?”
昔梧立马摇头,想将方才看到的画面抛出脑海:“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你放心。”
乌空啼舒了口气,道:“抱歉,是我吓到您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反而让昔梧不知所措了:“不不不,是我唐突了。”
方才的那一幕还在眼前浮现,昔梧揉了揉眼睛,见乌空啼似乎没有大碍,这才注意圆台那边的情况。
斗危依旧压制着卿伏,似乎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随后便传出了卿伏的笑声。
昔梧心想,刚刚才挨了一顿揍还能笑出来,可真是难为他了。
卿伏笑了几声,随后说道:“论蛮力,宁久微却是比不过你。”
咳嗽一声,他继续道:“但是论智力,你们却是半斤八两!”
话音刚落,圆台突然开始震动摇晃起来,血潭也开始蠢蠢欲动,血水迅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道黑影聚集成柱,然后伸展延长,与圆台底部相结合在一起。
震动的不止是祭坛,身处岩洞的几人也明显感到脚下的躁动,坑顶的蛛网锁链交缠碰撞,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音。
在意识到情况十分不妙后,斗危几乎是用尽全力朝乌空啼大喊道:“乌空啼!保护好——”
“神明大人”四个字尚未说出来,斗危突然感到呼吸一滞,就连心脏也剧烈跳动起来,他的视线停在卿伏的嘴边,或者说是从他嘴边流出的鲜血。
鲜血滴落在圆台上的一个缝隙里,放眼望去,无数缝隙在圆台上交杂相错,形成了一个巨大覆盖于圆台的法阵图样。
鲜血沿着缝隙流经了法阵的一小半部分,却恰好延伸到了那个奇形怪状的石像脚下,在被鲜血触及的那一刻,石像表面产生了裂缝。
裂缝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像,随后传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
“嘭。”
石像表层整个裂开剥落,隐约显现出一个似人非人的轮廓。
斗危一时看得失神,压制卿伏的手稍有放松,卿伏见此状况便趁机抬脚一扫,就在斗危警觉退离时,他竟是脚底点地,挺直身子站了起来,慢慢退至石像面前。
他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扫视在场各人后,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正好人到齐了,我也可以开始了。”
斗危本想再次压制住他,却又下意识察觉到接近他会有危险,便极力与他保持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昔梧,见她并无大碍,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却见卿伏说完后,石像中那个似人非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个肤色惨白发青的人,这人抱膝而坐,将头埋在膝盖与臂弯的空隙里,虽看不清面貌,但从服饰装扮来看,应当是一个生活在百年前的女人。
“这是……”
由恍惚到惊疑,再到错愕与震惊,复杂的情绪在斗危脸上交织显现。
他再次回头看向昔梧,却见她也是一副惊疑的神情,他尚不清楚她惊疑的原由,但他清楚自己因何会感到呼吸与胸口同时一窒。
而昔梧也是在看到那个抱膝而坐的女人时,所有目光强制被她吸引过去。
卿伏跪倒在女人面前,他高昂着头,举起那只尚未重伤的右手,朝着坑顶的蛛网锁链,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世间万物,阴阳相生,本是阴为首,阳为末。”
他的嗓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可闻。
“阳间大势已去,理当阴间众神执掌阴阳两间。”
他咳出大口鲜血,尽数喷洒在女人身上。
“咳咳……信徒卿伏在此恳求祈愿,以血为誓,以在场阳间祭品为约——”
话至此,卿伏突然一顿,随即目光转向昔梧。
“唤醒春神兰佩——”
像是得到某种呼唤,女人惨白的肌.肤逐渐向红润转变,随后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眼神空洞,同样锁定在了昔梧身上。
祭坛的震动愈发剧烈,就连环绕天坑外周的忘川水也倾倒入四个岩洞,直将洞内的几人逼至血潭。
好在窃安与岐黄早有准备,纷纷攀上岩壁,炎峤也是眼疾手快,找到岩壁一个刚好落脚的地方。
而乌空啼则是再次消耗法力炼出咒阵,暂时抵住汹涌而来的忘川水。
忘川水从三个岩洞里倾泻而下,与血潭融为一体。
在看到女人面容时,斗危有些失神落魄,他朝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喊她:“兰佩大人,是您吗?”
女人对他的呼喊视若无睹,她站起身,然后朝着昔梧的方向走去。
“斗危!她不是兰佩!”
乌空啼恍然大悟,他立马再次结印炼阵,试图挡住女人的去路。
他朝斗危大喊道:“我们一开始就弄错了!卿伏的目的不止是唤醒兰佩!他是要唤醒兰佩后利用她打开阴阳双生门!”
“阴阳双生,各为里表,阳间有神,阴间亦有神!他的目的是让阴间的死物替代阳间的活物,彻底掌控阴阳!”
“你眼前的兰佩,不过是一个拥有兰佩外表的死物罢了!”
乌空啼目眦尽裂,几乎是耗尽所有力气大吼道:“阻止她斗危!不能让她接近昔梧!”
“否则你便永远见不到真正的兰佩了!”
“阻止,阻止她?阻止兰佩大人?”斗危仍在恍惚之中,他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离昔梧越来越近的女人,双脚却像被固定在圆台上一般,不能挪动分毫。
法力耗尽着乌空啼的气力,他猛地吐出大口鲜血:“斗危!阻止她啊!”
斗危尚在挣扎之中,没能上前阻止女人,而昔梧却也鬼使神差地朝女人所在走去。
昔梧走出岩洞,却没有落下血潭,她与女人之间仿佛有一座无形的道路,熟悉的力量互相牵引着二人从道路两端走向中央。
就在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坑顶的蛛网锁链渐渐出现了一扇门。
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缠绕着漆黑的锁链,有什么东西在门的那边狠狠敲打着,似乎要竭力破门而出。
乌空啼见状暗叫一声不好,却见昔梧与女人已经近在咫尺,而他也是自顾不暇,斗危又尚未回神,他便将希望放在了窃安、岐黄以及炎峤身上。
“事到如今三位还不明白吗!阴阳双生门是阻挡阴间死物来到阳间的大门,一旦开门,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面面相觑,道:“我们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乌空啼知道他们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言简意赅道:“阴阳双生,也意味着阴间那边有着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他们就是另一个世间的你,一旦放他们出来,他们就会将你取代,届时阳间还会有‘你们’,但却不再是‘你们’了。”
窃安被他弄糊涂了,正欲再问,却听岐黄道:“你的意思是,那些死物会杀了我们,然后再用我们的模样接替我们拥有的一切是吗?”
有些许差异,但意思差不多,乌空啼想了想道:“正是如此,所以必须阻止她们二人触碰,一旦阴阳双生门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窃安与岐黄也没心思后悔与卿伏合作,炎峤也没心思设想自己是否能反杀阴间的死物。
三人如今也算是同舟共济了,虽然在这冥府使不出法术,但最基本的格斗与攀岩附壁,他们还是能够使用的。
但是三人还是晚了一步,他们还未触及阻止昔梧与女人,她们二人已经先一步触碰到了彼此。
卿伏见状,发狂地大笑起来:“来了来了!为我开启大门的神明!时隔百年再次觉醒的神明!春神兰佩!”
阴阳逆转,阴阳颠倒,没人能够力挽狂澜了。
所有人都凝住了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笼罩在他们心底。
然而片刻过去,整个天坑却是陷入一片死寂。
什么也没有发生。
蛛网锁链上的大门甚至在逐渐消失。
昔梧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与面前的女人四目相对。
女人没有取代她,而是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猛地弹出数丈之远,她撞上岩壁,砸出一个坑洞,然后像一个死物般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血潭之中。
直到血潭淹没她伸起求助的手,她也没能发出一点声响。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神明大人!——”
眼前的景象无疑让卿伏感到灭顶的绝望,他踉跄地奔向圆台边缘,试图在血潭里找到女人的一点踪迹。
所见之处,皆是血红。
“神明大人!”
回答他的是死寂,他有些无助地看向众人:“怎会如此?怎会是这样?怎么没有取代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忘川水渐渐回流,天坑的震动也逐渐平复,一切都在尽量恢复原本的模样,唯独祭坛上剥落的石像碎片,却是化作云烟消散了。
窃安三人又再次回到先前待过的岩洞,斗危则是看到女人落入血潭时瞬间清醒。
他朝昔梧的方向走去,却发现昔梧也在朝他走来。
奇怪的是,昔梧的面容似乎在逐渐发生变化。
从头到脚,从发丝到肌.肤,一切都在悄然改变着什么,明明是细小微不可查的变化,但却让昔梧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她先行一步走上圆台,然后在斗危的注视下,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气空力竭的乌空啼收回法阵,他大口喘着气,似乎有些了解这番状况了。
他看着卿伏,道:“我不清楚这是谁告诉你这个方法,但它根本无法取代昔梧。因为那个女人不过是你制造出来的一个死物而已,靠你的血有了一口气息,所以才能行动。”
卿伏摇着头:“不可能,那位大人不可能会欺骗我……一定是我做错了,一定是我做的不对。”
乌空啼道:“什么大人?那人是谁?”
“那位大人是,那位大人是……”卿伏扫视了众人一圈,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然后他向后一仰,朝着血潭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