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子规啼》景方十三

92、来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花千雪赶到王府，翻身下马，扯住门卫的衣领问：“世子在否？”

　　门卫被他身上的气势骇住了，喏喏道：“世子，世子出去了。”

　　迟了一步，花千雪眸中闪过慌张，赶紧调转方向，去兵器库。

　　兵器库，萧云口头调开了那些人，一个人轻车熟路地进入摆放□□库房，“这么多，带不走全部，可惜了。”萧云想，带不走的只能销毁了，亦可削弱敌方战斗力不是。

　　至于运出去的弓弩该做何种用途，萧云也有自己的想法，正构思着，花千雪便闯了进来，顾不得对愕然的萧云做出解释，拉着她的手腕就朝外奔：“殿下，快走。”

　　萧云满腹疑惑，未反应过来，脚已经跟着他走，看到花千雪奇怪的紧张情绪，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沈易之呢？”

　　花千雪不言，只是拉着她，走得极快，仿佛身后有谁在追赶一般。

　　也许是心理因素，他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再看萧云，见她的脸色突变，很好，花千雪暗自苦笑，看来不是幻听，真的有人追过来了。

　　随着越来越沉重的踏马声，萧云的脸色也变得愈发沉重，回头扫视一眼后面出现的大批人马，领头的那人，正是南安王。

　　“这边”花千雪道，带着她拐进了荒野深山中。

　　山里的环境地形复杂，方便人躲藏，总算甩开了人，暂时安全了。

　　萧云缓着粗气，极其肯定地道：“我的…身份…被发现了”

　　花千雪点头。

　　“昨日，我与南安王相谈时他还无任何异样，今天就发现我身份不对了，如此突兀快速的派大批人抓我，若说没有人报信，我不信。”萧云沉目，睨着花千雪道：“是你吧”

　　花千雪垂下眸，沉默，“抱歉，我并不想…”，他道。

　　“行了”萧云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背叛了就是背叛，你想表达自己有多无奈，说出你有多少苦衷，好让我宽容大度的原谅你吗？我做不到。”

　　花千雪张了张口，华美妖娆的侧脸亦变得黯淡。

　　萧云心中一刺，闭上眼不看他，她承认现在满肚子火气，没办法心平气和的思考。

　　忽然，花千雪与她齐齐脸色一变，“他们过来了”，花千雪皱眉，起身道：“我们往里面走”

　　萧云看了眼远处，高耸繁茂的树木几近遮天蔽日，即便是白日里也显得阴森森，仿佛一张大口，要把人吞噬进去，萧云有些畏惧，道： “我们，不应该想办法回城，出南安吗？”

　　花千雪： “不行，现在南安王肯定下了命令不许人出城，安排人手到处巡逻，我们一回去就会被抓。”

　　“他们在这儿——”

　　“在哪儿？”

　　“那儿，看到人了。”

　　花千雪： “他们追过来了，我们快走”。
　　“我知道”萧云喊道，不用他提醒也知道要赶紧跑，她潜伏进南安，悉知南安那么多机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南安王不会让她竖着出去。

　　两人往幽暗的林子里跑，后面的人追着用箭弩射，置人于死地的意图相当明显。
　　花千雪回头，第一次毫无顾虑地抱住了萧云，瞬间瞳孔紧缩，闷哼一声。

　　萧云：“你…”

　　“快走”花千雪硬拉着她往前跑，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额头冒出冷汗。

　　一群人围在林子外面，马打转几圈，就是不肯进去。

　　小将为难地问：“王爷，我们要不要进去，里面据说很多野兽。”
　　南安王看了眼森森的林子，道：“下马进去找，本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林子里，两人走了不知多久，一开始，是花千雪带着萧云跑，后来，他的脚步渐渐凌乱，速度慢下来，就变成了萧云拉着他走，而现在花千雪一直紧紧握住萧云的手却是一松，身子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来。

　　萧云惊呼： “花千雪!” 去扶他时手不经意触碰到了他的后背，粘稠，还有些湿，萧云动作一滞，犹疑地收回手指，垂眉看，上面竟沾染着血迹，“你，受伤了!” 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萧云立即翻到他身后查看，一根箭羽深深地插在肉里，血色几乎沾满了整个后背，令人望之窒息，“郎中，我得带你去找郎中。”

　　花千雪阻止了她，荒山野岭的，哪里去找郎中，再说外面还有那些人，一跑出去怕是你我都要变成筛子。

　　“你还说，自己都受伤了，为什么不停下，还带着我跑这么久，真是个疯子。”萧云道，鼻头有些酸。

　　花千雪微微笑了下，苍白的脸有种灰黑的颓败，呢喃道：“不能停下，否则我怕…”护不了你。

　　萧云不知听没听见，满腹心神都盯在箭上，这箭插得太深了。

　　“殿下，尽管你不想听，可是，我还是想辩解下祈求你谅解。皇后以禾生的性命要挟，给他下了毒，解药，只有皇后能给我，所以，我只能按照她说得做。”

　　“你别说话了，保存力气，我跟哥哥学过一点，这里，应该有止血的草药。”萧云道，起身去周围找，箭是肯定要拔的，否则拖下去只会慢慢把人耗死，但是必须准备止血的药物。

　　花千雪却拉着她的手，道：“对不起，但禾生是江家唯一留存于世的血脉，任何人都不能让我拿他的性命赌，包括我自己。”

　　萧云复杂地望着他，道： “说什么傻话，你是江云亭，你身上流得也是江家的血，你同样不能出事。”

　　花千雪神色困惑，明白她什么意思后忽而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比那冬日的桂花酿更醉人，“萧云，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讨厌。”

　　“说过，你一直都说我讨人厌的嘛。”萧云到处找药草，像个迷失在沙漠中的旅客，拼命寻求救命水源。

　　仔细辨认手里的植株，确定是这，“找到了”，萧云道，拔了许多跑到花千雪身边，对他道：“花千雪，我打算给你拔箭，你…准备好了吗，或者，有什么话要说？”

　　“拔吧”，花千雪道，“不要紧张。”

　　萧云于是将药草咬到嘴里咀嚼，尽管嘴里的草腥味和夹杂着泥土灰尘的味道很难受也没呕出来。在将草药铺在伤口周围后，握住箭身，一颗心砰砰得跳，她努力压制心理的恐惧与紧张，拔了出来，痛意袭来，花千雪的脸色更苍白了几分。

　　箭拔出来时还带倒刺，血流得更多了，萧云的心猛然一跳，头惶惶，阵阵发黑，一股凉意从脚蔓延到四肢。

　　萧云赶紧往嘴里塞草药嚼，然后颤抖着将药贴在伤口处，试图让血流得少些。

　　花千雪伸出手，拂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别害怕…”花千雪道。

　　萧云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哭了。

　　“你感觉怎么样？”萧云小心翼翼地问。
　　“好多了”花千雪笑着道，听他这样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安慰的话，但不管怎么说，萧云悬着的心的确放心一点点。

　　“我再去找找有什么草药，对你有帮助。”

　　花千雪笑着目送她的身影在草间穿梭，隐忍的汗水冒出来，他骗了她，根本一点也不好，眼前在发黑，这是晕厥的前兆。

　　………

　　“花千雪!花千雪!”

　　好吵，吵得人头都疼了，花千雪睁开眼，对上一张泪脸。

　　见他终于醒了，萧云又是笑又是哭，“你醒了，吓死我了。”
　　“我，怎么了？”花千雪问，萧云沙哑着道：“你发高烧了，刚刚晕了过去。”

　　“是吗，我现在感觉好了。”花千雪道，他觉得精神不错，甚至有点想坐起来。

　　可是萧云听到他的话却捂住了嘴，脸色霎白，脑海中冒出一个词——回光返照。

　　花千雪可能也猜到了，开始安慰起萧云：“殿下，人总是会死的，恰好我这辈子活得很痛苦，能歇一歇了。”

　　“不要，我不准你死。”萧云心头涌出一阵惶恐。

　　花千雪却很坦然，没有不甘，反而很轻松，一种终于解脱的轻松。

　　“殿下，最后拜托你一件事行吗？等我死后，不要将我葬入江家的墓地。”

　　“我的名字是花千雪，再也不是江云亭了。”

　　萧云：“花千雪!” 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花千雪听到了她的声音，笑得很美，嘴唇微张，“别…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