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子规啼》景方十三

29、静妃 刚刚下过一

　　刚刚下过一场大雪，萧云早早就起来梳妆，拉着秋瑾去御花园，准备采摘些新鲜梅花做梅花酒。

　　洁白蓬松的雪地落下一连串脚印，萧云望着被白雪包裹着的梅花一阵惊叹，雪日踏梅，果然别有一番风景。

　　萧云走到一株梅花树下道：“秋瑾，把剪刀和花篮给我”秋瑾将东西递给她，然后仔细盯着公主的动作，以防意外的发生。

　　御花园的梅花开得极好，萧云专挑那些花瓣大，开得艳丽的，装了大约有一篮子，萧云就停下了，秋瑾立马送上暖手炉，萧云接过手炉，指着篮子里几株开得最盛的花道：“你等会选个花瓶，将这几株插进花瓶里给母后送去。”

　　秋瑾道：“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在外面呆了也有一会，冷意上袭，萧云抱着手炉取暖，就准备回去了，低头穿过梅林时却见一个人站在那，“谁在那？”萧云问。

　　那人转过身来，外罩一件白貂毛披风，眉角有一颗泪痣，自有一股柔弱蒲柳之姿，“静妃娘娘，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静妃见到萧云与萧顾神似的脸庞一阵恍惚，目光更柔和了些，“本宫不喜嘈杂，就独自来赏梅，没想到会遇见大公主。”

　　“的确是巧”萧云道。

　　静妃看到萧云有些红肿的手，忍不住道：“公主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您的手怎么红红的？”

　　萧云看了眼不在意地道：“哦，我刚刚采摘梅花，大约冻着了，小事而已。”

　　“公主的凤体，这怎么能是小事”静妃不认同的道，“天寒地冻的，像采摘梅花这些事，公主吩咐宫婢们去做就行，不必亲自动手。”

　　萧云觉着静妃有些奇怪，像是在关心自己，道：“多谢静妃娘娘关心了，只是我觉得自己动手更有乐趣，再说自己选剪的花枝送给母后，更显诚意。”

　　“那倒是”静妃道，眼中划过一抹涩然。

　　静妃看向周围簇拥的宫人，对萧云道：“一个人赏梅确实无趣了些，公主可愿陪本宫说说话。”

　　“好啊”萧云道，她也想知道静妃来找她要做什么，给秋瑾一个眼神，道：“你们不用跟着。”

　　“是”

　　萧云陪静妃走到偏僻处，静妃才道：“云澜，你父皇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我知道”

　　静妃一笑，道：“因为你的出生，姝贵妃才会离世，你父皇不免迁怒到你身上，可你是无辜的，也是他心爱之人的唯一子嗣，他无法真正恨你，所以他才会矛盾，一面对你好，另一面又无法面对你。”

　　“静妃娘娘究竟想说什么？”萧云神色微冷，即便心里清楚，可这样被人点出来还是不大不痛快。

　　静妃怕她生气，局促地道：“我是想提醒公主，多关心皇上一些，人心都是肉长得，你待皇上好，皇上会高兴的，兴许那些芥蒂就会淡忘了。”

　　萧云勾唇一笑，道：“若如你所言，何不让萧兰去关心父皇。”

　　静妃勉强扯出一丝笑，道：“兰儿怎么能跟你比呢，在皇上的心里，只有你才是他的孩子，其他的人”静妃急忙住口，道：“总之，公主多问候皇上几句，送些点心吃食，定是没错的。”
　　“静妃，你为何要和我说这些？”萧云密切注视着对方的神色，静妃扶了扶头上的玉簪，道：“本宫只是想向公主示个好，以后的日子还请公主和皇后多加照拂。”

　　静妃的姿态放得很低，人也很聪明，可这样一个心思玲珑之人却会在日后死于一场风寒，萧云眼中闪过一丝可惜。
　　记忆中静妃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哪怕是唯一的女儿被送去和亲，也没说什么，一直很安静，却又太安静了。

　　“本宫觉得有些冷了，先行告退，公主请自便。”静妃行了礼，款款离去。

　　萧云打了个响指，对隐藏的暗卫道：“暗中盯着静妃，有问题来报”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她始终觉得静妃的态度有点奇怪，像是真心为自己好，为什么？

　　秋瑾走过来道：“公主，回吧，别冻着了。”

　　萧云望向她手中的篮子，道：“再去剪几株梅花来，本宫亲自送去景阳宫。”秋瑾诧异了一秒。

　　景阳宫，萧顾正在翻阅奏章，李德福突然报道：“陛下，云澜公主来了。”“让她进来”
　　萧云一走进景阳宫，就感到扑面而来的冷冰冰气息，顿足道：“父皇”

　　萧顾没有抬头，道：“找朕有什么事？”

　　“儿臣摘了些梅花给父皇送来”萧云道，萧顾没有回应，气氛有些尴尬，萧云紧了紧手，对李德福道：“李公公，麻烦帮我找个瓶子，把花插上。”李德福笑眯眯地道：“是”，接过梅花枝出去，立即吩咐下面小的们进去送茶上点心，丝毫不敢怠慢那位主儿。

　　然而萧云在里面却觉得有些难熬，上辈子也是这样，父皇总对自己冷冷淡淡的，所以后来她才会那么容易被龙弈之的温柔打动吧，这辈子难道还要那样吗？

　　“父皇，你冷不冷，要不要点盆炭火？”萧云鼓起问。

　　萧顾看了眼她的手，对小太监道：“去端盆炭火进来。”

　　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就简单多了，萧云笑着道：“父皇，儿臣今日采了许多梅花，打算做酒喝，不过要等好久，现在埋下要到来年春天才能喝，到时候酿好了，儿臣一定请父皇先品尝。”“不用，朕不喜喝梅花酒”萧顾道。

　　萧云脸上的笑一僵，整个人就有些低垂。萧顾见不得她可怜的模样，变扭地道：“吴地新进了一批梅花酒，你喜欢朕都赏赐给你。”

　　萧云噗嗤一笑，道：“儿臣哪能喝的了那么多。”“那就挑几瓶”想了想，萧顾又道：“你开心就好。”隔阂仿佛打开一道缝隙，填进去的温暖越多，原本的隔阂就越淡。

　　萧云破天荒在景阳宫陪萧顾用了午膳，两人亲近了许多，萧云走后，萧顾的嘴角还是上扬的，李德福笑道：“陛下今天心情不错。”

　　萧顾道：“云儿长大了，这些年，朕对她有疏忽。”“陛下已经做得很好了，公主有您这样的父亲是她的福气。”

　　萧顾一笑，道：“南安送来的东西都给云澜送去。”“全部吗？”李德福问，南安地处蜀地，最是富饶，送来的东西可不少，不可能全部送去，“嗯，全送过去”萧顾道。
　　李德福震惊了，“还不去”

　　“是，奴才这就去”李德福赶紧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吩咐，心里感叹，皇上也太宠大公主了。

　　宫中一年一次的大宴就是年关，皇后忙碌了半个多月，这日，大宴定在揽华宫，皇上在外殿面见朝臣，皇后在内殿接见各位命妇和小姐，中间树立一道巨大的帷幕隔开两席。

　　萧云本是纠结不去的，宴会上人那么多，她又当了那么久的温涵之，被认出来怎么办，还是皇后给她出了主意，先去宴会上现一面，然后找个借口早点离开，不引人注目即可。

　　宴会刚刚开始，萧云扶着柳奚见进殿，柳奚见一露面，内殿乌洋洋的一群人跪下喊道：“皇后娘娘万安，公主殿下万福。”“都起来，坐吧”柳奚见道，此刻柳奚见庄重威严，坐在凤位上，格外雍容华贵。

　　柳香盈坐在母亲身边，因皇后母族这层身份，她们坐得比较靠前。柳香盈好奇地看向皇后姑母，柳奚见正与母亲蒋氏说话，察觉到一道视线，看到柳香盈，道：“这是哪家的姑娘？”蒋氏看了眼，道：“这是你三叔家的姑娘，叫柳香盈。”“本宫记得三叔是去年调回京城的。”“皇后好记性”柳香盈的母亲道，她们家之前一直在南安郡当差，苦熬多年，老爷才在去年调回京城，只是根基尚浅，若能与皇后打好关系自是再好不过了，可惜，柳奚见只问了一句就没下文了，让柳夫人好生失望，柳香盈也有些不甘，恰在此时，萧云道：“母后，儿臣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了。”柳奚见笑着点点头，而柳香盈抬头正好望见萧云的脸，异常的熟悉。

　　柳香盈想了半天，突然想起，她不就是那日与自己抢布料的人吗，是温雪的二哥温函之！因为太过震惊，柳香盈直接站了起来，惹得众人纷纷望向她，柳夫人深觉丢人，低声对她道：“香盈，你在干什么？”柳香盈也察觉到自己失态，忙道：“我觉得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有外人在，柳夫人也不好教训她，但心里是不满的，今天这样的场合，各家夫人都会暗自为家里人相看姑娘，这么好的机会，她却不会把握，只得道：“去吧，早点回来。”“嗯”
　　萧云走在宫道上，黑漆漆的有些阴森，“秋瑾，你去取把宫灯来”揽华宫离这里不远，拿个东西很快。

　　萧云走到一处有月光的地等着。

　　嗯？萧云听到一声闷哼，有些奇怪的声音从假山后传来，萧云轻轻走近，隐约看到一道人躺在那里，“谁？”那人居然察觉到了，萧云心一跳。

　　只是声音有些熟悉，萧云又走近了几步，那人冷冷地道：“滚”

　　见此人喘着粗气，似乎很难受，萧云脑子浮出一个猜测，道：“你中药了？”“不关你事，再不滚，杀了你。”虽然在宫里杀人会有些麻烦，且暗中还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在。

　　“公主，您在哪儿？”

　　是秋瑾，她取宫灯回来了，萧云正想说话，就被地上那人扑倒捂住嘴，“闭嘴”那人道，萧云安静了，她闻到了熟悉的竹叶香，瞬间明了此人的身份：柏倾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