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花开》久狸儿

7、第7章

　　这天一早，陌桑来给老夫人请安，又遇上了陌仲海。陌桑有些意外，父亲，你最近不是很忙吗？今天怎么有空？陌仲海看着长女气色越来越好，犹如这春天的桃枝，慢慢伸展开来，心下欢喜，回道，宫里昨日新添了位八皇子，这是皇宫近十年没有的喜庆，皇上龙心大悦，所有官员休沐一天。陌桑似乎也跟着高兴，父亲也累了这么久了，是该好好休息了。又来回看了眼老夫人和自己这位父亲，继续道，祖母，父亲，现在都春暖花开了，你们也该趁着宫里喜庆，添几件亮色的衣衫。桑儿昨天看了本杂书，上面说顺应季节调整衣服颜色，也是顺气养生之道呢。老夫人有些意外，看向自己儿子。陌仲海也曾略有耳闻，听到桑儿这么说，看了眼自己和老夫人的衣色，的确有些暗淡。常青莲明白自己大意了，忙开口补救，母亲，正好老爷休沐，我这就让管事去请裁缝来家里做新衫。老夫人笑道，好好好，你现在就去安排吧。我们都跟着皇上喜庆乐呵一下。
　　陌桑见老夫人高兴，打蛇随棍上。祖母，父亲，桑儿想到街上走走。桑儿都忘记街上是什么样子了。陌仲海看着长女那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想着陌雨还比她小两岁多，就经常随她母亲各府里走动，真是委屈了桑儿。忙点了点头道，只要天气好，带好奴仆，你什么时候想出府都行。需要银钱什么的，跟你母亲说声，上账房去支用。陌桑娇俏地说了声，谢谢父亲。又看向老夫人，祖母，我给你带你喜欢的桂花糕，酥麻叶果糕。老夫人但笑不语。
　　这时，陌雨从门外珊珊进来，盈盈伏礼，雨儿给祖母请安，给父亲请安。老夫人招手让陌雨到自己跟前，拉着她的手心疼地道，雨儿今年也算是几经波折了。过几天同你娘亲上普陀山去烧烧香，捐点香油钱。陌雨眼中带泪，还是祖母心疼雨儿。
　　这时，陌雨注意到一边坐着一个面熟的女子，形容姣好，眉眼生动如画，嘴角带笑，正看着自己。陌雨看了眼祖母，这位姐姐是？老夫人嗔怪地拍了一下陌雨的手臂，你这孩子真是的，连你长姐都不认识了？陌雨身子微微一颤，她，她是那傻子陌桑？陌仲海一道凌厉的视线瞟过来，陌雨浑身一个激灵，忙怏怏地欠了下身子，声音里透着不悦道，长姐安好。陌桑爽快道，二妹妹这是大好了？看妹妹这肤如凝脂的，没少用那新出的养颜膏吧？听说几百俩银子一盒呢。陌雨浑然不觉，小有得意地抚了下自己的脸颊道，那是自然。陌仲海的脸色瞬间沉到了海底。他一个月的俸禄也才一百多俩。老夫人也面寒如霜，他们这样的清贵人家，少有田产，想不到青莲如此奢靡，看来真是自己太纵容了。陌仲海起身走了，招呼也没打一个。陌桑也趁机施礼后告退。
　　有了父亲的准许，陌桑带着春儿和李嬷嬷出了尚书府，张大山和马房管事陈伯早在门口准备好了车马，一行人前往集市方向。春儿最后一个上了马车，随手递出几个碎银裸子，陈伯，辛苦你了。陈伯看着手里的银子，连声道，谢谢大小姐，谢谢春儿姐姐。陈伯年长春儿很多，但春儿是大小姐面前得力的丫头，并且出手阔绰，陈伯就尊称了一声姐姐。
　　到了集市口，陈伯负责看马车，张大山陪大小姐们一起。两边的街道热闹非常，卖果子的，糕点的，糖葫芦的，书画的，青菜肉食的，应有尽有。李嬷嬷提着个包裹，跟在小姐一边。春儿在集市上东看看，西瞧瞧，乐得不行。春儿只要满意，就看向自家小姐，小姐一点头她就付银子，没有一丝不舍，以至于张大山怀抱手提的，直嚷着，春儿，够了没？
　　陌桑只是缓步跟着，打量着集市两边，看看有什么东西是新奇的，有什么是缺少的，或许自己有投资的可能。
　　女人永远是促进社会消费的一大动力，街上人来人往，多数是富家小姐们在丫环的陪同下东挑西拣，个个珠钗环绕，衣带飘香。
　　陌桑见张大山颇有吃力感，这才开口道，大山哥，你先把东西放回马车上再过来。春儿，今天不许买了。我们还有正事呢。春儿这才吐了下舌头作罢。
　　一条街看上头，陌桑最终锁定了一间名叫一点红的膏脂铺。这个店铺里全部是些女人的胭脂水粉，头膏油脂口脂类的东西。店铺虽小，但品种齐全，摆放整齐，标示明确。老板是个中年女人，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额头光洁，颇有韵味。陌桑见女老板正在给几位夫人介绍一款头油，声音清脆悦耳，干脆明了，言语进退有度。陌桑一眼便喜欢上了这个女人，这就是现代版的女强人。
　　女老板也注意到了面生的陌桑，便招呼过去一个丫头看着，走到陌桑跟前，恕愚妇眼浊，您是？春儿忙出声，我们家小姐想与老板单独一聊，看是否方便。女老板忙招呼陌桑和春儿进了里间，李嬷嬷在门外候着。
　　陌桑和女老板在茶几前坐下，老板先做了自我介绍，愚妇成明玉，是这店铺的老板。陌桑也直接道，商莫，有一些祖传的养颜配方。不知道成姐有没兴趣？春儿及时上前，将一个小包袱放在茶几上，打开。十盒养颜膏和十盒唇膏。成明玉好奇地拿起一个圆形的盒子。半透明的小盒子，外面还贴着一张彩绘纸，上面一美女侧脸，眉眼低垂，肤若凝脂，纤纤细指托着一个小盒子。成明玉眼露惊喜，细手拧开盒子，一阵清香绕鼻，指尖拈出一点，在手背上轻轻擦上，原本光洁的手背，更加细腻匀称，细纹也几不可见。成明玉合上盖子，迫不及待地打开另一个四方的平板盒子，从浅粉到深红的七色膏脂，就象画家的调色盘。成明玉用询问的眼光看向陌桑。唇膏，陌桑及时出声。
　　见成明玉仍然面露疑惑，陌桑细手一拈，取出小盒子里小巧精致的刷子，做了一个沾脂刷唇的动作。成明玉瞬间明了。陌桑指了指外面的方向，不如，我在店内一试？见成明玉仍有犹豫，春儿上前一把拉起她，成老板，你就放心的交给我家小姐。
　　三人出了里间，店铺内的一个正在挑膏脂的小姐一眼看到成明玉出来，紧走几步上前，成老板，你这里又进了新货没？成明玉招呼道，林小姐，你过来了。林小姐语气有些沮丧，前天买的那盒膏脂，用了脸上都起疹子了。陌桑眯眼看了下她的脸，瓜子脸，皮肤稍暗，嘴角几个红色小点，不是过敏，应该只是有些上火。陌桑出声道，成姐，交给我吧。说完，从春儿手里拿过养颜膏和唇膏，扫了眼周边，见窗下有个椅子空着，正欲开口，成明玉及时出声，林小姐，你且随我到那里坐下。
　　几人来到窗下，林小姐有些讶异地坐下，陌桑安慰道，林小姐，店里到了新货，纯天然无害的，我们现在就给你看看效果。说完，陌桑从自己头上取下一个发卡，固定了林小姐额前的流海，然后手指翻飞，将养颜膏均匀地涂在林小姐脸上，耳边和脖子上也没放过。然后又取出刷子，沾了点浅红唇膏，均匀地刷了唇，又用毛刷的另一头沾了点亮粉的唇膏，轻轻刷了腮红。
　　做完这些，陌桑打量了一下，才取下林小姐头上的发卡，别在自己头上。伸了个腰，陌桑站直了身子，周边一阵掌声响起。陌桑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刚才给林小姐上妆的时候，店里的客人都陆续围了上来，观看了她的化妆秀。
　　一个丫头拿过一面铜镜，林小姐看着镜里自己的脸，肤白细腻，光彩照人，连嘴角的疹子也不见了，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吗？伸手啪地一下拍在脸上，还真是呢。
　　人潮一下子涌向了成明玉，都将她围了起来，打听着价格。成明玉求救地看向陌桑。陌桑走到柜台前，招呼着春儿，将成老板新进的货拿出来吧。春儿兴奋地哎了声，跑到里间抱出了包袱。陌桑开口道，圆盒的是养颜膏，方盒的是唇膏，也可做胭脂，一盒一百八，如果成套买，则只需三百两。这个价格，可以说是天价，立马有人打了退堂鼓，但也不乏有钱的主，四五个人争先恐后的去账房那里付了银子。还有几个人商量说先付了订金，稍后来取。陌桑轻轻冲账房摇了摇头，账房忙说，先来者得，数量有限，卖完为止。
　　一盏茶的功夫，喧闹过后，成明玉将陌桑请进了里间。成明玉直接递过银票，二八分成，陌桑八成，她占两成。陌桑推过，五五分成即可，我很喜欢成姐的为人，相见恨晚，以后我们还会有更大的生意在后头，不必拘泥在这些小利益上面。成明玉看着小小年纪的商莫，这气度，这果断，让她深为震憾。
　　怀揣着巨款，春儿不敢逛街了，吵嚷着赶快回府。几人去糕点铺买了几大盒糕点，又让大山买了些肉，才高兴地回了尚书府。
　　回了桃园居，陌桑让春儿分出几盒糕点，两人来了老夫人院里。常青莲看着摆在桌上的糕点，沉下脸来道，支了二十两银子，就买了这些东西？陌桑从怀里掏出一个碧绿的手镯，听说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我看这个手镯不错，就给祖母买下了。说完，陌桑上前为老夫人环在手腕上。
　　老夫人眯着眼看了半晌，出声道，这么好的成色，只怕不止二十两吧？陌桑道，在街市上遇到一个落难的人，只说要银子急用，我看着可怜，就花十五两买下了。想不到物超所值。其实这镯子是陌桑花五十两银子在首饰铺买的。老夫人真心喜欢，连说陌桑好运气。陌桑忙说，桑儿是托了祖母的福。一边的常青莲咬碎了一口银牙。本来还想说陌桑败家的，现在反倒让她讨了老太太欢心。
　　老夫人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她虽偏心常青莲，但是，陌府的荣辱比什么都重要。越相处她越明白，陌桑远非陌雨可比，再说她嫡长女的身份，将来嫁到一个有名望的人家，还能成为陌府的一大助力。
　　在院里安静地休息了两天，春儿闲得脚底长毛了，一个劲地催着小姐出府。陌桑于是禀过老夫人，留李嬷嬷看院，和春儿来了一点红胭脂铺。在门口只听一小姐愤愤地骂着，死丫头，就是你没用，让你取个银子这么慢，这下子买不到了吧？
　　成明玉将陌桑迎进了店铺后面的一个库房里，只见一应的药材和器具。成明玉按陌桑的单子，将养颜膏和唇膏的方子配了个齐全。并指着身边两个伶俐的丫头道，这是我娘家侄女荣艳，这是我女儿荣丽。你放心，每个细节我都会保密的。陌桑浅浅一笑，成姐，我信得过你。陌桑仔细交代了一些细节，然后嘱咐成姐，只求精，不求多，物以稀为贵。
　　从集市上回来，春儿一进园子便高兴地叫着李嬷嬷，今天她买了李嬷嬷喜欢的油酥.里面没有回应，两人坐着歇了一盏茶的功夫，李嬷嬷才从外面回来，脸色似乎不好.陌桑忙出声问怎么啦李嬷嬷叹了口气说，刚去打听了一下，大小姐外祖家还是没有音信.陌桑安慰道，登州远在千里外，我们再等等吧.
　　半月后，一点红品牌哄动一时，上层夫人和小姐们以购得一点红为身份象征。
　　一月后，京城繁华地段，一新店开张，牌匾上三个大字，一点红。右联，万绿丛中一点红，左联，动人春色不须多。一点红的保湿霜，养颜膏，遮暇膏，护手霜，隆重上市。
　　成明玉的办事效率和手段，让陌桑这个21世纪穿越过来的人都不得不佩服，感叹自己找了个好搭档.成明玉还为陌桑在钱庄开了个户头，定期往这个账户存上盈利，然后将凭信给陌桑.这个时代，钱庄还不流行实名制，只需拿上凭信，报上名字即可.两个人随着交往的加深，成了真正的忘年交，一样的大度，一样的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