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喜相逢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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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床位大哥睡着了，打着呼噜，声音轻微，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听着，还挺和谐。
心宽的人病才好得快，林沐觉得自己应该心宽一些。刚才他已经向老师请了假。
房间有着动态平衡的安静，他此时有些茫然，正思考着，他该怎么向苏尹衡坦白。
很早的时候，他想过努力逃离那个家，逃离那个疯魔的养父，逃离这座城市。还记得，他得到的第一笔稿费时的兴奋，不过想的不是买什么，怎么用，而是立马买了火车票，去了另外一个陌生城市，在那里游荡一天，可到夜晚，他还是回来了。
林沐想，可能是没有房子，没有归属感，可在省外买了房子后，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回来。有时候想，他还挺贱的，在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破屋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他的，让他雷打不动地回去。然后等着挨打。
林深是他的养父，确切来说，他有两个养父，被收养的时候，他们是一对情侣。他们像普通的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了五年，可好景不长，在第六个年头时，那个男人逃离了，养父找了那人很久，终于找着的时候，对方已经结婚。从那以后，养父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清醒的时候就哭，不清醒的时候就打他出气，结果就是，他常常遍体鳞伤，体无完肤。
林沐一直不觉得自己可怜，他甚至觉得，他所受的痛，只是为了还债，还养父五年悉心照顾的债。
很小的时候他就懂得一个道理，虽然大家都是人，但人也分很多种，活得越久，什么人都会遇到。
养父浑浑噩噩度日，他好像也是，除了在画画的世界里有片刻的逃避现实，其他时候，他都在很艰难的熬着，在熬父子情分消散的一天，在熬他良心被彻底磨灭的一天。
他可以选择逃离，可以独自生活，可是他的养父怎么办，养父才是真正可怜的那个人，也是比他亲生父母还要尽责一点的人，至少，养父供养他多年，教会他很多东西。
有人说，人不能选择父母，而他这样的，才是真正没有选择的余地。连逃避，都带着罪恶感。那些不赡养父母的子女，林沐真的很好奇，也很佩服，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可以做到不管不问又坦然心安。
快到中午了，苏尹衡要来了，林沐还是没有想好怎么说，要全部说，说一半，还是只说昨晚的事，林沐不打算撒谎，谎言这东西，说多了就没有真假之分了，而且他不希望和苏尹衡相处的宝贵时间里，还想着怎么圆谎。
门开了，苏尹衡两手提着东西进来，却是一脸沉默。
一看，便心情不好。
“怎么了？”林沐有些心慌，苏尹衡死沉的脸色，他是第一次看见。
苏尹衡坐着不说话，只是看看林沐，又看看窗外，他的惆怅，无力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
苏尹衡准备出门的时候，林沐的父亲来了，那个人长相一脸慈祥，不像会长期家暴的人。他一脸痛苦与内疚，不停地道歉，希望得到林沐的原谅。
那一刻，苏尹衡算是真正想象与了解到林沐过的是怎样的生活，也觉得滑稽，这世上会有人不断犯错，不断认错的吗，是真的在悔改吗，苏尹衡不知道。而且，这人该真正道歉的是林沐，而不是对着他。
他管不了林沐的父亲，可也不能让林沐一直被打，一直这么活着，时间长了人也会变得不正常。
他到此时才明白，哪有谁天生就满身戾气，生活的经历在每个人身上都残留着痕迹，这是怎么隐藏都藏不住的。
世间有各种各样的疾苦，也并不是每个人都生活在阳光里，苏尹衡都知道这些，可在这残酷的世界，他觉得，至少父母是永远的保护伞永远的港湾，可他忘记了，人与人之间有着很大的不同。
“我遇见你父亲了。”苏尹衡说，“林沐，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熬不了几年，你整个人就没了。”
他不希望林沐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他希望林沐过得肆意张狂。希望林沐性格不是因为被生活磨砺出来的，而是他天生就如此。
他知道，林沐并不是不知道何为对错，而是忽略对错，林沐身上有许多他自己添加的包袱，而卸下包袱的，只能是林沐自己。
“林沐，我希望，面对对错，你能勇敢选择对的一方。我会一直陪着你。不要怕。”苏尹衡握着林沐的手。
林沐的手一直很温暖，这时却有点凉，苏尹衡双手给他搓了搓，想让他感觉温暖一些。
“他，他都告诉你了。”林沐张张嘴，好久，才发出声音，真正让苏尹衡知道一切，也不是他心想的那么轻松自在。
苏尹衡嗯了一声，打开食盒，将饭菜摆好。
“也是，这些糟心事，你迟早都会知道。”林沐说，“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对不起你。向你道歉，可我觉得不诚恳，也不是真正地认错。”苏尹衡，“我不止一次见你受伤。而且都是公寓附近，都在同一个月。”
道歉，这是清醒的林深都会做的事，而不清醒的时候，他于这个养父眼里，就谁也不是了，所以，道歉有什么用。
“不用担心，我知道怎么做。”林沐说，“吃饭吧，你在哪买的菜？闻着还挺香的。”
“公寓附近的餐厅，忘看名字了。”
“你做什么决定我不管，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伤，再我眼皮底下，绝对不能再发生。”苏尹衡，“所以，你要老实待着，谁也不见，哪也不去。如果你再受伤，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林沐低低抽气一声，忍不住笑了，道:“我的衡衡这么男友力爆棚吗。”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不反抗。从此，他不在给人随便伤害的机会。那晚，他在失去意识前，见了苏尹衡心疼不已的样子，眼泪烫了他的心。那一刻，他就知道，他不该继续放任下去了。
吃饭间，苏尹衡总是夹菜给林沐，林沐碗里装都装不下了，尤其排骨最多，衡衡这是让他吃啥补啥？
“衡衡，你是不是穿红色内裤啊？”林沐说完，盯着某处看。
苏尹衡正在吃饭，嘴里含着一口汤，吞下时差点没呛着，这话题的转变速度是光速吗。看着林沐的一副可惜看不见的嘴脸，就觉得欠抽，幸好隔壁床位大哥睡着了。
“闭嘴，吃你的饭。”苏尹衡说。
“我听人说，只有本命年的时候才穿红内裤，今年也不是你的本命年，你怎么就穿呢。”
“钱女士说，这招桃花，也不知道是谁忽悠她的，非让我天天穿着。还不能差一天，烦不胜烦。”
听到桃花，林沐眼睛一亮，这么说，他就是衡衡千辛万苦招来的，他道:“没想到这么灵啊，真该感谢阿姨，把你送到我身边。”
“你是桃花？”苏尹衡看着这个不要脸的人，“你顶多算根野草。”
心上的野草，肆意疯长，须臾片刻，一片汪洋。
“你这是夸我生命力顽强，谢了。”林沐痞痞地说着。
“操，你现在往脸上贴金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强了。让人望尘莫及呀，林大帅哥。”
“再说了，谁规定野草不能开花了，比如，菊花，要吗？”
苏尹衡飞快眨眼几下，才明白意思，边上正笑意连连的人，太他妈太欠抽了。
这人永远正经不了几分钟，要不是看在他还受伤未愈，真想给他几拳，让他清醒清醒。
“哎，你去哪？你别生气呀，我错了。衡衡，你别走啊。”
苏尹衡暴跳如雷的样子，林沐看见了，但也不能逗太很了。人真被他气跑了，他怎么追啊，现在手残脚残的，体力不行呀！
“洗碗！”苏尹衡拿着食盒，逃离了这个病房。
等苏尹衡走后，林沐倒床大笑，扯到胸口疼，可还是忍不住想笑。
隔壁床位大哥背着身低低叹了一口气，感叹自己呼噜声模拟到真假难辨炉火纯青的地步，看来以后在老婆面前装睡也不用怕被拆穿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喜相逢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