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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生不相见 ...


  •   阴暗的地牢里,只有点点水滴掉落的声音,角落里蜘蛛张布的丝网,无声等待着的猎物的到来。
      一位身着单衣的男子背靠着潮湿的墙壁闭目养神,长发凌乱的在地上铺散开,他的五官俊美,是为美男子,但相比与他的美貌,更加显赫的是他的身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只可惜,走过来的狱吏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啊这位权倾一时的摄政王偏偏犯下了叛国的罪名,现如今也只能与阴暗的老鼠为伴,不过这和他无关,他作为狱吏所要做的只是看好他以及问出余党的下落:“王……罪人赵寅若是不想受罪的话,还请早日将同伙招供出来,再不说只能得罪了。”
      赵寅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漠然的盯着狱吏,只把人看的发毛了,又闭上了眼:“想让我说,可以啊!把皇上叫来见我。”
      被看的瑟缩的狱吏,为他看不起人的样子恼怒不已,现在的他早就不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摄政王了:“皇上岂是你说见就见的,也不看看你如今就是一个阶下囚。”
      赵寅呵呵一笑:“我确实不是摄政王了,但我不是还有一个身份吗?怎么这传扬到天下的关系你不知道了。”
      狱吏猛地一顿,这才想起为什么他们一再犹豫用不用刑的理由,他的眼神阴暗的盯着赵寅,不得不承认及时对方头发凌乱,衣衫不整也还是好看的,谁知道若是真的动了刑他们这些小卒会不会出事。
      这里会有人疑问发生了什么,这就要从当今陛下继位说起。
      大朝创立至今已有三百年,平稳的传到到先皇这一代,不知为何先皇子嗣艰难,唯一的孩子就只有当今圣上,所以当今从来圣宠不断,却不知为何早早就传出不堪造就的名声,虽被说为谣传,但民间对此半信半疑,在先皇去世,圣上十岁继位以后更是不安,但好在先皇死前安排了几位辅臣并摄政王维持朝政的安稳,倒也不曾将不安扩散开来。
      只是圣上荒唐的名声更甚,其中最为令人惊叹的就是圣上年过二十还不曾娶妻,听说是为了迎娶摄政王,这也令摄政王婚配艰难。
      朝堂上有疑惑,却也不敢在权倾朝党的摄政王当面谈说。
      摄政王这不是第一次被关押,当初有人趁机报复,最后那人的下场却是连个全尸也未曾留下。
      狱吏看着面容冷峻的男子,在上面没下死命令前,他不敢做的过火,只能转身离开,回禀上官,看上面的人怎么处置。
      赵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最好快点,我不想等太久。”他咬牙,加快了步伐。
      最终这阴暗的地牢回归平静,一声叹息久久回荡。
      皇宫内,听到这事的皇帝一愣,过后才道:“就这也要朕出面?”
      传话的人啪的一声跪下,“属下无能,请皇上赎罪。”
      “的确无能,但朕最近心情好,暂且饶了你。”
      听话的人将头埋得更低,半句也不敢说什么,皇帝看着这一幕,顿觉无趣,一个两个自出这事以来,谁见他都怕的很,像是他会随时发疯一样,但谁叫他最近高兴呢,暂时也就不计较他们的不进了,皇帝站起身:“罢了,朕原本也想走这一趟。”
      漆黑的地牢前皇帝驻足,说道:“你们就在此地候着。”
      孙明赶忙劝说:“地牢脏污,皇上怎可独自一人。”
      “行了,按朕说的来,你们在这里待着。”说罢,他独身一人走了进去,渐行渐远,身后的人瑟缩的弯下腰。
      赵寅在心里默数着渐渐接近的脚步声,睁开了眼。
      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他眼前时,他再也转不开眼,赵燕堪称贪婪的打量着他,半月不见,他的眉眼里藏着挥之不去的的烦躁,却还是习惯性的弯着,像是在笑,但眼神里透露的冰冷让他这份笑意显得虚假不堪,就这样他和他的眼神相触,那无与伦比的厌恶夹杂着种种情绪直直的射向他,让他呆愣在原地,虽然知道会这样,但发生的时候他还是不可抑制的颤抖。
      他漫漫的走近牢房,隔着栏杆打量着他如今不堪的模样,却有被他没变的态度看的恼怒。那不曾改变的眼神更是令他厌恶无比。
      “怎么?如今摄政王官威更大了?”皇帝眼含讽刺,“如今见到朕都不用下跪了是吗?”
      赵寅面色复杂:“微臣赵寅,参见皇上。”
      皇帝:“错了,你该称罪臣。”
      “臣怕是担不起这样的名号。”
      皇帝冷冷的看着他:“如若你都担不起这样的名号,这天下间还有谁担的起?”
      “……”
      “啊,朕忘了,你早不是我的臣子了,你该是罪民。”皇帝惊喜的说道:“瞧,你现在又犯了冒用官员的罪,如何担不起?”
      “皇上何必如此。”赵寅站直身子,直视似乎很高兴的皇上。
      在他似乎看穿人的视线下,皇帝脸上的微笑消失:“谁允许你直视朕的。”
      “你曾说不喜欢被人用后脑勺的对着,那样连人是不是在对你做鬼脸都不知道,这不是太吃亏了吗?所以你让我要一直看着你。”
      “哈?朕那是说给朕的爱卿的,你有这资格吗?”皇帝眯起了眼。
      “……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赵寅无奈,更何况……这事哪里久远了。
      “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皇帝直皱眉,“差点给你岔开话题,快把你的余党交代清楚,朕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赵寅被皇帝推锅,无奈苦笑:“我还能有瞒着你的部署?我有什么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那侍卫可还逃离在外伺机救你。”皇帝想了想说道。
      “赵离吗?就他一人做不了什么的。”
      “朕当然知道,朕会来的原因,想必你也知道。”皇帝抬头望着漆黑的的墙壁,目光深幽:“朕想得到一个答案,一个困惑了朕十年的答案,一个让朕惶恐不安了十年,日日夜夜纠缠朕的疑惑。”
      赵寅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他清楚有些事情瞒不住他,但他没想到早在十年前他就知道了。
      “为什么你要害死朕的父皇?为什么你要污蔑朕的母后?为什么在你权倾朝野的如今你要卖国?”皇帝再次睁开了眼,眼里凶光直直的射进赵寅心里。
      “……”赵寅低垂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眼。
      “又为什么总是……”对他毫无防备,信任异常,所以他能轻易的得到想要的,做到想做的,甚至清楚地知道怎么打七寸。
      赵寅靠近栏杆,伸出手想触碰他,最终看着手上的污迹垂下头:“臣从未背叛过皇上。”
      皇帝从低落的情绪中抽离,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得,撇开了眼:“从未背叛?这可真是一句笑话。”
      “你嘴里能吐出句实话吗?”
      “……”赵寅深吸一口气,如果他一定想要一个答案的话:“臣只是想复仇。”
      说出了第一句,剩下的就更好说了:“臣的母亲被那个男人强行带进宫里,受尽非议,世人皆说她不守妇道,说他勾引皇帝,那个男人在这方面尽然可以被摘得干干净净,最终臣的母亲被人污蔑致死。臣因那男人可笑的同情心、无谓的脸面,接进宫内,遭受侮辱,他就在一旁看着。臣的父亲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死后妻儿缺被人欺辱,臣不甘心。”
      “所以你引导先帝迷上仙丹,在丹内下毒,让他遗弃太医;所以你污蔑朕的母后与人私通,死于绞刑。”皇帝异常冷静,这些他都查到过了,他……只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真的犯下叛国罪,“那你为什么要叛国。”
      “是。”赵寅避过了皇帝的视线继续道:“只是觉得这些愚民不配享受安逸,那些官员怎么还能身居高位。”
      说不通,已经过去十年了,怎么可能现在才开始所谓的报复,甚至所谓的私通敌国也做的匆忙,他还有什么没说的:“果然指望从你嘴里听到几句实话很难,不过算了,反正你也快死了,朕也不在意了。”
      “臣说的全是实话。”赵寅静立在原地,不喜不悲。
      “我讨厌你,很讨厌。”
      “真可惜,我很喜欢你。”
      “你可真恶心。”皇帝从袖里拿出雪白的瓷瓶,“这里面是你当初下到朕父皇身上的毒药,朕找来为你送行,效果如何想必你比朕更清楚,最后一次,你说实话朕让你好好走。”
      赵寅小心的避过皇帝的手,轻巧的拿走药瓶,他该说什么,说他早知道母亲会被撸进宫,却没有阻止,说早知道母亲会死却没有保护好她,说如果先皇一直活着,最后死的会是他,说他的母后真的有私通他人,还是说他有如今的下场是如果不这么做,接下来的几年会持续天灾不断,母亲说的对,能看到未来从来不是好事,他改变未来,让他无病无灾,老天爷尽在最后要给他降下天灾,他躲不过去,那不如让他给他制造灾难,最起码这样的未来他不会死。
      皇帝看着赵寅微笑着饮下毒药,无力的摔倒在地,他眼神冷漠的看着他颤抖着身子,无力的问他:“臣……有一个疑……惑,望陛下……能解答。”
      “你是真恨着我吗?”过往在眼前浮现,第一次有人在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帮他,第一个认为皇帝错了,他的母亲没错的人,永远不会认输,他为了他反抗皇上,他为他日夜担心,他陪着他,他为他不娶妻,反抗世人,便是连死亡也不曾将他们分开。
      甚至为了他欺骗世人,欺骗自己。
      皇帝静静的看着,看他走向死亡,看着他声息渐消,最后他转身离开了这污秽的地方。
      恨?
      “孩子,你要给为父报仇。”父皇缠绵病榻的身影一直纠缠着他,最后那段时光的字字句句都是在教他如何防备他,如何为他复仇,他恨他。
      母后被冷酷的拖走的画面,他忘不掉,那冰冷的眼神印在了他的心底,无时无刻的在告诉他,孩子你要报仇,他杀你父皇,灭你母后,这仇你不能忘,他恨他。
      可是为什么,他随口一句话,他会当成使命去做,认真的可怕,像是这世上只有他是最重要的,他为他歌功颂德,为他清理贪官,为他送那些倚老卖老的官员回老家,他将自己的名声破坏殆尽,他恨他……吗?
      不,只是讨厌他,无比的憎恶他,恶心他而已。
      牢房门口,留在此处的随从们,看着大步踏出的皇帝,恭敬弯身。
      “罪臣赵寅择日问斩。”
      “是。”
      唯愿此生再无相见。
      ————
      正午,阳光正好,街头上人头攒动。
      有人稀奇问:“这是发生了什么?”
      立时有人道:“今日处刑摄政王,自然人多。”
      “也不知为何王爷会犯下如此大错。”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听说他还层给圣上下药,听说还是断子绝孙的那种。”
      身边立马有人推了他一下:“不要命了,皇上也敢编排。”
      “别不信,我邻居的二姨的三叔家的三女儿有个女儿在宫里当差,听说宫里打算召集皇室子弟进宫培选呢!”
      “真的?”
      “当然,我跟你说其实不知是不能生育,是哪里……”
      “咳咳!”这时一声咳嗽打断了二人的话语,他们见来人帷幕遮面,不敢再说,匆匆走人,蒙面人望了眼行刑台的方向,又咳嗽几声,离开了。
      城门口,还是那蒙面人,只是此时他身边陪着一位身着劲装的男子,男子手里牵着一匹马。
      “王……少爷您真的要孤身一人上路吗?”
      “咳,这段时间就让我单独走走。”蒙面人翻身上马,最后望了眼皇宫的方向,架马离开。
      皇宫内,皇帝批复完奏折,看了眼天色,“人走了吗?”
      “回皇上,罪人已经伏诛。”孙明回道。
      “是吗?”皇帝深吸口气,“传膳吧!”
      此世再无赵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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