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梦潇潇》占上风

106、解脱 她是来找放

　　胡荽走过几个里弄，远远地望见村支书秦名羊家还亮着粉，她情不自禁地高兴起来，她想，这就是好兆头，她三步并做两步，当她急急忙忙推开村长家门口时，她想转身已经来不及了，秦名羊正在家中的木盆里洗澡，赤条条地站在水中央怔怔怔地望着胡荽发呆，第一反应就是拿了衣服遮蔽躯体，好久才说，“刚才到外面陪客人打麻将，刚回来，热水器停水了，洗个澡，想到这三更半夜的，肯定没有人来，所以门也没锁上，见笑了，见笑了。”
　　胡荽楞楞地站在门口。
　　秦名羊说：“呆在门口干啥？快进来，块进来。”
　　胡荽进门，选了门口的一个沙发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玉手镯放在茶几上，正准备开口说事的时候，只见秦名羊的老婆梅花不声不响地从房内走了出来。静静地站在屋子的中央，望了望桌子上的玉手镯，再看看自己的男人正在提裤子，而且上身的衣服还没穿好。秦名羊赶紧解释说，“别误会，别误会，她是来找放火烧山的事，她是来找事。”
　　如果村长不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事可能就敷衍过去了，可是平常镇定自若且滔滔不绝的村长越解释越让人起疑心。
　　“好哇，深更半夜的，偷我家男人！”梅花本来想找胡荽发火，更想上前去煽她几个耳光，但是梅花还是不愧为是村长的老婆，她迅速转身对秦名羊说，“还送玉手镯呢？”说完冲上前去抢了茶几上的手镯，高高地举到空中，她想摔个稀巴烂。胡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抢夺到自己手中。
　　胡荽气急败坏，也有些歇斯底里地叫道：“够了，我没有闲心跟你们闹了，我不想活了。说完向门口冲去。”
　　秦名羊冲到门口拦住了胡荽说：“不要听她的，快留下，有话好说。”
　　胡荽一听嚎啕大哭，像山洪暴发，势如破竹，划破寂静的夜空。秦名羊赐慌作一团，一把抱住胡荽的身子，拿出吃奶的力气将她拖进了门，用后脚关住了大门，一边朝着梅花吼叫道：“还楞着干什么，快去泡茶。”
　　梅花被刚才眼前的一幕吓得迷迷糊糊的，这一惊一炸的，完全醒了，也哭起来了，边哭丧着脸边扯着鬼嗓子儿道歉：“好妹子，是我错怪你了哇，你没有搞我男人啊，我该雷打呀，我不是人啊——”抹着眼泪去找热水瓶，不一会送上茶来。
　　胡荽一番诉说，秦名羊并老婆一番劝说，氛围渐渐地缓和起来。
　　秦名羊说，“你的事，我真的只能帮这么大的一个忙，你是知道的，我也只是一个村长，我可能认识一些镇里的干部，但是到了县里、市里的，我就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胡荽情绪也平静了许多，说了一些感激的话，也就准备起身告辞。秦名羊说，“这样吧，你是一个好人，咱们村里不能没有你，如果因为这事稀里糊涂地去坐牢，那真的是我们村里的不幸，明天我去找书记，要求乡里出面到检察院找一找，看能不能免掉罪行。”
　　胡荽又激动起来，好象看到了新的希望，又像是抓到了一根救星草，她扑咚一声跪拜在秦名羊的面前，连连磕了三个头说，“如果是这样，你就是我再生父母，我家今生今世忘记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梅花扶起了她说：“快起来吧，事情总有一个解决的办法。”
　　胡荽又从口袋里掏出玉手镯对秦名羊说，“你将这个带上吧，看能不能送给一个有缘人，救我一难。”
　　梅花说，“这年头，谁还送这个，人家喜欢的是钱。”
　　胡荽说，“玉镯是我男人祖上的传家保，如果不是摊上这事，就是十万搭八千，我也不会送人的。”
　　“也只能这样。” 秦名羊说，“不过说好，书记收下了是你的造化，没有收，我就退给你啥。”
　　胡荽说，“一切听村长的。”
　　第二天，秦名羊到乡里找我，我正在开会，从会场溜出来，我们俩人在会场门口嘀咕了一阵后，秦名羊左右瞧瞧看一看没有人，顺势将玉手镯塞进我的口袋里，我在秦名羊的肩膀上拍了拍，很轻松地说：“小菜一碟，明天我刚好要到县里开会，你先到检察院等了，我请吕检察长吃个饭，不就行了吗。”
　　“好，好，书记主意高，就这样。” 秦名羊说，“明天见。”
　　我还是客气地说，“我正在开会，要不？你到我办公室坐坐。”
　　秦名羊说，“不打扰了，我也有急事，先回去了。”
　　过了几天，县里面组织开会，我就约了秦名羊一块儿进城了，晚上接检察院公诉科的几位同志吃饭，洗头按摩等一应程序走完后，临别时，公诉科的耿科长语重心长地对秦名羊说，“老秦呀，你这件事找迟了一点，而且环节上也找错了对象，第一，你当时发生火灾做笔录的时候，就应该说不知道谁放火的，万事大吉了；第二呢，你当时应该找公安局，要求他们不予立案，不就完了么。你看看，现在到了我们公诉科，那肯定是要走一下程序的了，不过我们可以要求法院搞个什么取保候审之类的。”
　　什么叫做取保候审呢？秦名羊听后一头雾水，听说还是要判刑啊。
　　耿科长白了他一眼补充说，“所谓取保候审，说简单一点，就是法院判个三年五年的，但是不去坐牢，你在外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啊，我明白了，就是挂名坐牢，在外面享受坐牢的待遇。” 秦名羊自言自语地说。
　　耿科长对秦名羊有点不屑一顾，但是没有计较，反而转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放心，你大名顶顶的书记说的事，我一定照办，而且将它办好。”
　　我说：“人家还是寡妇，年轻着呢，如果判个十年半载的，美好的前途就毁于一旦，后果不堪设想。再说是当事人主动报的警，有自首情节，如果是放火烧山后就逃跑了，那个荒山野岭的，谁知道啊，再说，火烧的面积，当事人承诺赔偿损失，并且承诺下半年补种，损，乡里、村里都非常满意，大家都说，应该免了。”
　　耿科长说：“别人不清楚，你是最清楚的，本来这是一个可有可无，可以授理，也可以不授理的案子，放一段时候再说，但是，有案不结清，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如果那一天背上一个渎职罪，我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搞一生的工作算是栽了。”
　　我有些为难地问：“那你说怎么办呢？”
　　耿科长拍一拍了我的肩膀说：“美女领导，你放心回去吧，我会帮你办好这件事的。”
　　晚上回到家里，秦名羊捎信给胡荽，说是有好消息。胡荽去了村长家里，进门就解释说：“自家一个寡妇不能随便串门，不然会亲自来感谢村长的。”秦名羊说：“不要紧的吧，一个村里的人就不说两家子话了，还客气什么呢。”
　　秦名羊就讲了城里找人的过程，并且说花了钱，胡荽就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元钱递给他。秦名羊推辞了一会说，“你家里也困难，这钱就算我给你垫上，以后有钱你再还给我也不迟。”
　　胡荽说：“这钱是找马木叔借的，他上了年纪挣了些钱也不容易，我提到这个事，他说肯定是要花钱的，二话没说就借给我这些。”
　　“你看看，你看看，” 秦名羊说，“你拿着吧，你拿着吧。”
　　推辞了再三，胡荽只好顺手放在了茶几上。她就问村长，“你说下一步会怎么样呢？”
　　“可能至此为止吧。”
　　“你的意思就是说上面再不追究我的责任了。”
　　“是的。”
　　胡荽一听说，激动得热泪盈眶，情不自禁地哭天抹泪，秦名羊赶紧拿了毛巾递给她，她好像没有看到，一个劲地哭，秦名羊只好亲自给她擦拭，擦着擦着，秦名羊就一把抱住胡荽说，“我的心肝宝贝，你不要哭了，这三更半夜的，外面人家听到村长家里有女人的哭声，也不知道是乍回事。”
　　胡荽就不哭了，也不好意思挣脱支书的手，就说，“别这样，要是像上次那样梅花嫂子看见了，就真的再也说不清楚了。”
　　秦名羊说，“我巴不得说不清楚，你是我们村里的大美人，自从你嫁到我们村里的那一天起，我是朝也盼，晚也盼，总算盼到了今天这一天，我想死你了。”
　　胡荽说，“你们当干部的天天晚上有女人陪。”
　　村长说，“嫂子到娘家去了，大后天才能回来，你今晚就住我家里吧。”
　　胡荽想了想，这几个月来，村长为自己家里的事操了不少的心，跑了不少的路，虽然心中十二分的不愿意，但是考虑到今后这事可能还要找他帮忙，拂了村长的意思不仅自己家里日子不好过，自己的前途会受到影响，无奈地说，“就这一次，我欠你的一笔勾销。”
　　麦门赐说，“行，行，行，就这一次。”
　　胡荽从村长家里走出来，已经是东方刚刚泛鱼肚白，万籁俱寂，她坐在村子的大枫树下面，这是一个高高的山岗，远方就是她的娘家，，那里留有她少女般美好的憧憬和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她觉得愧对丈夫，觉得没有脸面见人。她就这样坐着，整整一个上午，直到马木叔托人满村子里找，才找到她。
　　马木叔说，“我找了你一整个上午。你怎么啦，是不是病了，你看你的脸上气色像个死人。”
　　胡荽呆若木鸡，一点反应也没有。
　　马木叔就上前背起了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家里。
　　马木叔将她放在床上躺着，化了一点糖水向她的嘴里灌了几口，胡荽才缓缓地缓过神来。
　　马木叔说：“爸爸，你躺一下，我去找医生。”说完就出门了。
　　胡荽强打起精神站起来，走到丈夫的遗像前，还没有抬头就自己先哭了起来，哽咽着说，“我对不起你啊！”

作者有话说

　　“小菜一碟，明天我刚好要到县里开会，你先到检察院等了，我请吕检察长吃个饭，不就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