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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觉明法师 觉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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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明此人，并非是一般凡人。
在见到觉明的一瞬间，崔秀英就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金孝渊和权侑莉亦然。于是三个人传音交流了一番，考虑到觉明的所为或许有个中隐情，她们最终决定由如今已经不被压制修为的崔秀英单独和觉明谈谈。
“法师，我能与你单独谈谈吗？”崔秀英双手合十，颇为恭谨有礼地行了佛礼。
觉明温和地笑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金泰妍身侧，颔首道：“既然是施主您的要求，当然并无不可。不过，贫僧想着或许也可以顺便还这位金施主因果了。”
“然。”崔秀英垂眸点头。
“阿英？”崔秀英身后的郑秀妍轻微地扯了扯崔秀英下垂的衣袖。
“妍儿，你放心，没事的。”
“了真，带这几位施主去厢房休息。”
“是，师叔。”
先前崔秀英、权侑莉和金孝渊在进入邕杓城前都隐去了身上的奇异之处，待那位被觉明唤来的了真和尚带郑秀妍她们离开后，崔秀英却顶着金泰妍惊讶的目光主动变回了真实的模样。
金泰妍不明白崔秀英这是为什么，但思及对方身份，暗自猜测着其中百般蹊跷，也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一个劲儿地看向崔秀英。
崔秀英却完全没理她，只是把本命罗盘丢到半空中，袖口翻动间几道金光射出，精准地点到罗盘的几个方位，一阵强大的灵力扩散到整个屋子，让屋内里形成了一个精妙的隔绝阵法。
然后她又恭敬地朝着觉明合手欠身，撩开衣摆跪坐到觉明对面的蒲团上，对觉明点头道：“愿菩萨莫要怨怪我自作主张才好。”
“阿弥陀佛，仙君所为正合我意。”
崔秀英微微颔首，这才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金泰妍道：“泰妍，过来坐下吧，接下来咱们说的……总之你不要往外说，能说的部分我自会与妍儿讲的。”
崔秀英称呼中的猫腻金泰妍当然不可能没有发觉。先前她敢和金孝渊、崔秀英要真相，不过是仗着彼此之间疑似存在的羁绊，或者是彼此相熟，但眼前这位被称为菩萨的男子，可不该是她能随意置喙的。
“我知道轻重的，你放心。”于是金泰妍赶紧点了头，打定主意乖乖闭嘴，对这疑似与崔秀英相识的菩萨也没报什么希望了。
“菩萨与我之间恐怕已经大致知晓底细，但终究还有个泰妍在此，还是介绍一番为好。”崔秀英把探询的目光投向觉明。
觉明点点头，噙着温和的笑，“然。”
“我乃是神兽望天犼崔秀英，封号蹬龙君。嗯，亦将是镇魔海之主。”
觉明显然是愣了一下，肃穆道：“我久未回归西方极乐世界，也未曾与地藏王联络过，倒是不知……仙君着实高义。”
崔秀英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转头看向金泰妍。
“啊，”正准备彻底闭嘴的金泰妍懵了一下，赶紧接话，“我是绍世金家下任家主金泰妍，呃，人族修士。”
“我记得施主，金施主先前独自来见过我的。”许是察觉了金泰妍的紧张，觉明朝着金泰妍笑了笑，之后才开始说起自己。
“此身乃是邕杓宋家嫡次子，二位应该已经知晓了，”觉明一闪而逝地垂了眸，再说话时已经恢复了那副宝相庄严的模样，“我乃是我佛释迦摩尼座下胁侍菩萨药王。”
十多年来专心修炼和斩妖除魔的玄门修士金泰妍听完有些茫然，对这位药王菩萨只是稍有印象而已。
崔秀英看出来了金泰妍的茫然，开口解释道：“便是燃身供佛，发大宏愿救治众生身心，被释迦摩尼佛祖预言来世成佛的那位药王菩萨，你家中有人得病时应当是有拜过的。”
其实还是不算太明白，但至少勉强记起来相关印象的金泰妍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照佛祖的预言，菩萨今生便是来渡劫成佛的了，我先在此恭祝净眼如来佛渡劫成功。”
“我来此渡劫，首要之事仍是普度众生，完成我之大宏愿，至于其他，不过是天道命定，随他去了。”
崔秀英听着愣了愣，倒是没习惯西方教佛门弟子不似东土道门般将渡劫成仙、成神、成圣堂堂正正地挂在嘴边了。
这样迷惑着，崔秀英就直接问出了口：“既然是普度众生，菩萨又何以独独不愿度化卫姑娘？”
这话一问出口，顿时吓得安静坐着的金泰妍瞪大了眼睛看向她。
“我……未曾度她吗？”觉明显然愣住了，然后低垂着头，“我又为什么会不曾度她呢？”
一下子明白过来，觉明或许是一直逃避了这个问题，崔秀英抿了抿唇，看在先前答应了卫灵寻求真相的面子上，打算暂时放下当初佛法东渡时候佛道之间的矛盾。
“如若可以，菩萨能把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吗？”崔秀英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是菩萨你还记得清楚的事情即可。”
“我记得的，”觉明动了动喉结，一直充满佛性的脸上出现了人性的波动，“只是在某一天，突然就像是变成了他人的记忆一样，叫人分不清楚，大概是当初药上找到我时，替我斩断了尘缘吧。”
崔秀英暗自想着，若是真的斩断了，你此时就不该是这幅表情了。
“那么，菩萨请说。”
“宋克衍其人，生于富贵乡，自幼饱读诗书，受圣人教诲，精习六艺。十六岁那年外出游猎，不慎遭野猪惊马摔落，又为野猪所伤。便是在那时，他遇上了卫灵，他人全当他是被卫灵所救，又受其照顾，才渐渐起了心思，却不知他当初，是对那娑罗双树下穿梭而来的姑娘见之不忘，尽付衷情……”
就这样，觉明将这十二、三年间的过往细碎地道来，解释了当初宋克衍突然的变化，解释了药王菩萨此生的责任，无意间也显露出这位菩萨此生的六根不净来。
药王菩萨化身无数，入凡尘苦行，但无论哪一个前世，他都不曾触碰过情劫，这一回或许也是天道为了完满他的劫数，才惹出了宋克衍和卫灵这场无果的情爱。
至于药上菩萨，大概也不曾想过兄长会为情劫所困，当初在他及冠时来替他觉醒，也不过是如旧斩断了他的尘缘。而药王菩萨他本人，又因为一些未知的心绪，把这段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爱瞒了下来——这也是为什么崔秀英要布阵隔绝外界窥探的原因了。
不过，崔秀英并没有拆穿觉明，她只是沉默着听完，然后看向他，“无论如何，既然菩萨已经不打算牺牲卫姑娘来成就一座以宋克衍为介的金身，嗯……照我道门的说法来说，斩三尸的话。我会劝卫姑娘轮回的，毕竟我答应了我的道侣要帮卫姑娘。”
虽然明知道觉明的百般无奈，但崔秀英这样能为了心爱之人拼命的人，自然是感性上就站在卫灵这一边了，更何况还有郑秀妍在。
“仙君觉得，在此受佛光洗礼，或许终有一日跻身西方极乐净土，这样还不如踏入轮回吗？”
“若是等上千年万年，等来的是心爱之人，便是入了十八层地狱也无所畏惧，”崔秀英轻笑了一声，眉眼温柔，再抬眼直视觉明时，眼底却只剩下咄咄逼人的气势，“但若是等来的只不过是没有心的神佛，那便是能成佛成神，甚至上了那三十三重天之上，又如何？何况只是去所谓的西方极乐净土罢了，知道真相后，她不见得愿意。”
崔秀英对这些以身许大宏愿，牺牲颇多的西方佛门佛陀、菩萨是尊重的，否则先前也不会那么客气。但她到底是佛门兴起前就生于洪荒的上古神兽，自幼尊的是鸿均道祖、三清圣人，父母更是在封神大劫中遭了罪，对当初西方二圣，特别是准提干的那些打着“道友与我西方有缘”“此宝与我西方有缘”名头强抢修士、灵宝的流氓行为全无好感，脾气上来的时候也就不会太客气。
觉明陷入了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里头带着五分悲悯，三分迷茫，两分怅然，“仙君所言甚是，劳驾了。”
崔秀英点了点头，看着觉明的表情，还是忍不住说了最后一句话：“我知道的，宋克衍还活着，深爱卫灵。”言毕，也不行礼，拉着发愣的金泰妍就走。
崔秀英和金泰妍就这么直接走了出去，觉明却没看向她们，视线定在窗台外的娑罗双树上，唇角苦涩地弯了弯，“其人言亭有枇杷树，今我牖外见娑罗双树……亦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意识到崔秀英已经撤去了阵法，自己已经不应该再流露些什么，觉明挺直了背脊，嘴唇轻颤，语速极快地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佛偈声声入耳，前尘尽是往事……
十二、三年前，宋克衍坠落马下断了腿，瞧着朝自己冲来的野猪喉头一紧，再一看空空如也的箭袋，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人在濒临死亡时的五感其实是极其敏锐的，就在这时候，一道少女的声音传进了宋克衍的耳中：“哥哥!那里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有救了!
宋克衍咬咬牙，拄着长弓拼命起身，将长弓尖细的一头对准了野猪的眼睛刺过去，然后趁着野猪嚎叫着原地乱撞的时候，忍着剧痛挪开了数十米，倒在地上，在心里祈祷对方能意识到那声野猪嚎叫的问题。
“这位公子!”那位姑娘显然是意识到了，带着一队卫兵匆匆赶过来，卫兵密密麻麻的箭支拦住了即将冲到宋克衍身边的野猪。
暂时脱离危险，宋克衍抬头看向那道女声的来处，便看见了一袭鹅黄色襦裙的豆蔻少女，从不知为何会突兀地长在此处的娑罗双树下穿梭过来，直奔自己的方向……
下意识地，宋克衍暗自嘲笑起自己居然到了这时候还关注娑罗双树，当真该做个佛门信徒。
嘲笑完自己，宋克衍就不得不直面自己有如擂鼓的剧烈心跳了……
“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我、你，那个，不用那么客气，都是应该的。”
“噗嗤——”看着小姑娘脸红的样子，宋克衍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是邕杓城宋家嫡次子宋克衍，愿报答姑娘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方便告知我身份么？”
“我叫，”她偷偷瞧了一眼没注意自己的卫兵和兄长，小声道，“我叫卫灵……我哥哥是你们邕杓城新来的郡守，我哥哥管得严，宋公子，你能带我逛逛邕杓城吗？”
宋克衍失笑道：“你就不怕我是坏人？”
“你不像坏人，”卫灵笑了笑，“而且我哥哥知道你们家的。”
“灵儿，说什么呢？”
“哥哥!没什么的。”
宋克衍觉着，这可真是个单纯的傻姑娘。
“真是个傻姑娘……”觉明长叹一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