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捌柒

1、“你吃不吃大石榴啊？超——甜的！” 入秋了

　　入秋了，空气早已褪去夏天的酷热。清爽的空气中夹杂着凉丝丝的风。
　　柳胤打了个结实的喷嚏，揉了揉鼻头，身上的风衣裹得紧了些。北方的秋天果然比南方冷。
　　２０１７，这一年，他１８岁。
　　柳胤垂下头，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啊，必须好好学习，不能再转学了。不能……再让那件事情被人知晓了。
　　他紧了紧拳头，手里的入学通知书被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我…我叫柳胤，请大家多多关照。”说完，他向讲台下一群脑袋鞠了个躬，抬起头，象征性的微笑。
　　讲台下掌声一片，竟还有人夸张的吹了声口哨。
　　看到每个人都用不同的眼神打量自己，柳胤眨了几下眼睛，瞳内闪过一丝认生和恐惧。

　　“柳胤同学，咱们班暂时没有多余的桌子了，只有一把凳子。这样啊，你先去找一个同学拼一个位子，明天再去教导处搬张桌子。”班主任胡文峰说着，手指弯曲，不断地敲击着讲台桌面。与其附和的，是学生们翻试卷的“哗哗”的声音。
　　“好的老师。”柳胤抱起凳子，望向茫然的人群，不知该向何处去。
　　“三张物理卷子，都给我麻利儿地写啊，交不上今天晚上吃套餐。”
　　同学们当然知道这里的套餐是个神马意思——九科卷子各六张外加三篇１０００字作文的豪华大礼包。
　　全体沉默，都低下头默默刷题。
　　只有郑旭尧抬头转着笔开小差。
　　“行了，”胡文峰拍了拍柳胤的后背“去吧。”说完便大步流星地回了办公室。
　　宛如一个深沉的老父亲。

　　大家都在刷题，根本没有人注意柳胤，更没有人邀请他与自己一起拼位子。
　　柳胤站在他们之间，尴尬地只觉脸上灼烧般的热。
　　还好郑旭尧回神注意到了他，冲他兴高采烈地招手。
　　“你坐我这来吧，咱们仨拼桌，”郑旭尧小声说着，但音量足以使柳胤听到。他又向右边侧了下头“那谁，同桌，往边上靠靠。”江叶向右边挪了挪，手中的笔却没有停下。
　　自由落体运动末速度怎么求来着？哦，ｖｔ＝ｇｔ。
　　等等？？！
　　江叶抬起头，见到看上去人畜无害的柳小朋友就知道，郑·社交小王子·旭·不想做题·尧又开始了。
　　便又低下头写卷子去了。

　　“啊……谢谢。”
　　“别客气，你好！我叫郑旭尧，旭日的旭，尧帝的尧。你叫什……啊，差点就忘了，你叫柳胤……是哪个ｙｉｎ呢？”郑旭尧侧歪了下头，撞到正在后门小窗口偷偷监视他们的咆哮帝胡文峰极恐怖的死亡视线，吓了一哆嗦，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心虚地回过头来，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张纸条，递给柳胤。
　　柳胤接过纸条，熟练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纸条上赫然写着一个“胤”字，末了收笔处，还有一笔不经意戳上的点。
　　“哦豁。”郑旭尧点点头，又从草稿纸上练了几遍。“记住啦！”又将手伸进书桌，掏出自己钟爱的老干部黑色笔记本，打开，把带有“胤”的纸条夹了进去。
　　从本中掉落了两片橘红。
　　见柳胤疑惑，郑旭尧又扯过来一张纸，将要说的话写了下来：
　　“这是石榴花。”
　　“我爷爷家里的大院有棵石榴树，我出生那年老头种的，每年都会结好多好多石榴呢。”
　　“你吃不吃大石榴啊？”
　　郑旭尧从书桌内拿出今天新带的石榴，放在柳胤的手心里，并用嘴型说
　　“超——甜的！”

　　一旁的江叶早已做完了３张试卷，默默地提醒了身边热情似火的郑二傻：“听说下课之前老班要把这几套题收上去呢。交不上有神秘大礼包哦～”
　　听到“大礼包”这三个字，郑旭尧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口袋掏出那块快被体温融化的巧克力：“亲爱的同桌桌？”
　　“啊？”
　　“借我ｌｏｏｋ　ｌｏｏｋ呗～”
　　“拒绝。”
　　“江姐！江哥！江爷……”
　　“不行哦，你看那边。”
　　郑旭尧顺着江叶手指的方向看，柳胤却害臊得涨红了脸：“对不起，我只是看你比较急就自作主张地帮你写了……”柳胤还未说完，郑旭尧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
　　“多谢少侠相助！以后还请少侠多多担待！”
　　“不用谢……”
　　柳胤看着手里捏起来软塌塌的巧克力，笑容有些许变形。

　　第二天早上。
　　“行啊，郑旭尧，三张卷子只错了俩选择。”
　　“那是，也不看看你尧哥是谁。”
　　江叶抄起语文书往郑旭尧脑袋上一抽：“脸呢脸呢脸呢？？！”
　　“这呢这呢这呢！好歹我也做了啊。”郑旭尧摆着鬼脸冲江叶笑道。
　　江大姐头白眼快翻抽筋了。

　　是，郑旭尧的确是做了。三张卷子柳胤帮忙做了两张半，剩下半篇只有两道选择，郑二傻甚至考虑了一番才填下了答案，晚上吃饭时还多加了两个鸡腿犒劳自己。
　　……
　　两道题都错了。
　　郑旭尧感觉有些对不起那俩鸡腿。
　　倒是柳胤，写的很快，却一个小数点都没有弄丢。
　　柳胤搞不懂郑旭尧和江叶到底说了些什么，郑旭尧一直向这里投来深切的目光。桌子一大早搬过来后，柳胤便听胡文峰的话，暂时坐到班上的最后一排最不起眼的角落。还好只是暂时。
　　他摇摇头，低下头来继续补笔记。写着写着笔就停了下来。
　　心还是太乱。
　　柳胤想起之前郑旭尧给的石榴，他还没舍得吃。
　　于是拿出来，剥皮，里面露出颗颗的嫣红。

　　这一吃，就吃出事儿来了。
　　柳胤自己都傻了，以至于前排的女生指着他脸上的红疹大声尖叫时，柳胤还处于懵逼状态。
　　还好学校离市中心医院不远。

　　“郑旭尧？
　　“没什么的，我也不知道我对石榴过敏的，这不怪你，不是石榴的问题。
　　“你抬抬头？
　　“医生不是说了吗，就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的。
　　“你别不理我啊……”
　　李新凯拍了拍柳胤的肩，叹了口气：“没用的，他现在愧疚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去年跳大绳，他不小心把一个女生的脸给抽着了。人家都说了没关系，原谅他了。他还是自责，脾气倔的呀，最后把人家女生给气哭了。”
　　“那该怎么办啊？”
　　“你可以惩罚他什么的，最好最好狠一点。”
　　“……行吧，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