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短集》楠黯

4、第 4 章

　　落花了。伴随着大雪纷扬，房间里的气温一降再降。
　　徐静芝安静地站在窗边看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院子外大片紫色花边泛白的花凋谢，地板上覆满了花瓣。
　　场景很美。只是篱笆围成的墙让花显得有些孤傲。让人也渐觉寂寥。
　　父亲要是看见了这美景，大概会很开心地出门买壶高粱酒回来饮上几口的吧。窗口的徐静芝双手抚上脸颊，不知道什么时候冰冷的泪水滑落湿了脸庞。
　　徐静芝的母亲董霞沅站在门边看着女儿颤抖的肩膀。房间内只有稍显沉重的抽泣声。
　　房间里略简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张椅子。除此再无其他。给人感觉少了点人烟。
　　自从父亲走后小厨房再也没用过。她和母亲都是去外边吃的。但是大多数都是她独自上饭馆搓一顿。因为母亲很忙，忙着新店开张。
　　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在门边响起，董霞沅转过身回到自己和丈夫的房间拿上一件褐色的大棉袄穿上。她又转身进厨房想拿袋子把院子外落在地上的花拾起来。
　　雪花自天空零零散散飘落，这才只是初冬。但已经很冷了，董霞沅又围了条围巾才出门来。
　　她穿得不算厚，可是在南方人眼里，她就像包成肉粽样。可见天气异常冷峻，街道上也没有几个人。
　　董霞沅踩着积在地上的一层薄雪，脚底板抬起离开地面后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院子空地上有几盆花。房子客厅里同样放有花盆。而眼前这几盆是昨天取回来没地方搁置才暂且放在这。
　　没成想竟落雪了。董霞沅蹲下身体将地上的花瓣还有整朵的落花拾进袋子。
　　这才刚及冬，董霞沅出来也没多久暴露在空气里的脸就冻红了。
　　她是南方嫁过来的婆娘。生活了二十几年也适应不来这儿的气候。天更冷的时候两手就会长冻疮，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每到这个时候丈夫都会先把自己手搓热再来捂她的手。洗碗做家务这方面他都会包办。
　　过几天就是丈夫的忌日了。董霞沅正在拾花的手忽然僵硬在半空中。不知道何时徐静芝跑了过来，单薄的身体上只着件灰扑扑的毛衣。
　　红通通的小脸上肿胀的大眼直直盯着董霞沅，“妈，让我来吧。”她的声音还有点抖。
　　董霞沅神情有些恍惚，这句话多么熟悉。孩子他爸经常憨厚的笑着开口说，让我来吧。
　　董霞沅多年来紧绷的神经在徐静芝说完这句话后绷断。他们的孩子长大了。董霞沅朝一向乖顺的女儿看去：
　　瘦骨如柴的身体因为有一段时间长期营养不良，冷风刮来时徐静芝有种被吹飞的趋势。
　　那时刚办完丈夫的丧礼。家里欠了很多债，生活很拮据甚至吃完这顿没有下顿。
　　好在天不亡她们娘俩，总算熬了过来。尽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活在还债的阴影下。她们也甘之如饴。
　　董霞沅起身搂住女儿瘦弱的身体往回走，“好，但是芝芝要先去穿上衣服。下次可不能没穿好衣服就跑出来了。”
　　徐静芝点了点头，“知道了。妈待会你别去了我来就行。不然您的手又会冻伤烂掉的”
　　回到屋里，董霞沅脱下外套把它挂在衣架上。徐静芝站在一旁穿上几件比较厚又保暖的小棉袄，她看见母亲头顶上有几片雪花就踮起脚尖把它们拿掉。动作娴熟自然。
　　徐静芝的外祖母有点积蓄。她知道她们娘俩生活不容易就拿出来给董霞沅做生意。
　　就盼着她们能过得好些。再加上徐静芝下学期要上高一了，又是笔不小数目的花销。董霞沅这才没有拒绝这笔钱。
　　徐静芝知道她母亲其实是为了她才接受这笔钱的。她不想让母亲为难就提出了罢学的想法。
　　当时才仅仅是提起，徐静芝就被她母亲打了一巴掌。当时天很黑，邻居家的狗不停的叫。徐静芝很烦躁，一时冲动把盘旋在心头的想法说了出来。
　　没有想到母亲的反应很大很气愤地说：“你爸最希望的是什么？就是想看你考上大学。现在他走了，
　　你这个逆女难道是想让他走得不安心吗？就算家里再穷，妈也会供你读上大学的，以后你别再提这事了。”
　　徐静芝说完其实就后悔了。她哭着跟她妈说不会了。
　　董霞沅再三思定，加上弟弟给的意见决定租个店面。她是在徐静芝即将读的学校对面租的店面。
　　一来方便照顾女儿上下学，二来那所学校初高中开在一起里头学生也比较多。
　　家里的老房子也抵押给银行用来贷款。这几天新店开张有很多事要忙，徐静芝跟着上下跑动帮了点忙。虽然微不足道，但仍旧让董霞沅感动不已。
　　董霞沅开了家花店。头几天肯定是不盈利的，而且学生作为最大的消费群体，还没有开学没几人来买也正常。
　　董朝阳安慰他姐姐看得开阔点。相信开学那天生意会好起来。
　　过年的时候，家里落了锁。董霞沅带着女儿到弟弟家一起吃年夜饭。徐静芝的乖巧懂事也在这一天表现得淋漓尽致。
　　胸腔胀胀的，董霞沅深吸了一口气，放在桌底下的左手覆盖上女儿的大腿。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吃完年夜饭，董霞沅就辞别了弟弟一家。她牵着徐静芝缓缓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有很多人擦肩而过，有人微笑地问候一句，“新年好”；也有人埋头匆匆离去，留下一道萧索的背影；还有结伴的人群笑闹间经过，把欢乐的气氛留在冷气里。
　　董霞沅牵紧了女儿的手，她带着有女儿相伴的这份满足感一路渐行渐远。
　　脚踏实地的做生意，良好的信用基础留住了很多来买花的顾客。学生时代学生们的青涩纯情也在静芝花店留下了一笔浓墨重彩。
　　同时徐静芝的刻苦和努力为娘俩今后的生活带来了一份保障。不去想失去，而去努力拥有。这句座右铭陪伴了徐静芝往后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