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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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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四位勇士各自躺下后,少女才端着灯烛走进来,经过他们的床榻时,她的美貌如烛光一样闪耀动人。
科南看着了迷,跟着少女走去,却被她解下的帘子打了一脸,“回去,科南,我已经不属于你了。”
吃痛清醒的科南回到了他的床上,顺带把偷偷笑话他的莪相拉了起来,向少女的床榻推去。
莪相因为惯性扑倒在少女床边,少女如缎带般的柔亮鸦发从他脸颊划过,若隐若现的山梨花香让他心醉。但少女只是拿起剪刀,一点烛花落在莪相手背将他烫醒。
“你也回去,莪相,我曾经属于你,但现在不是了。”
见莪相也被赶回来,科南反而更起劲了,他摇摇左边的兄长,“高尔,高尔你也去试试!”
即便曾吃过能返老还童的仙果,高尔也不再年轻,所以他早早睡下,懒得理会科南的撺掇。于是睡得规规矩矩的迪卢木多被晃醒,睁眼就是科南不怀好意的大脸,“嘻嘻,那迪卢木多你去。”
“嗯?什么?”
等迪卢木多走近少女床榻,少女正准备脱衣就寝,她的双眼如夏日红霞般艳丽明亮,伸向他的臂膀像初春新抽的藤蔓一样漂亮滑嫩,“你来做什么呢,迪卢木多?”
“我,我想……”十六岁的迪卢木多确实觉得少女很美,但看到她望他的眼神带着一抹怜伤时,比起生出什么绮丽心思,他蓦然想起了多年未见的母亲,虽然他几乎快忘了是否有被母亲这般温柔注视过。迪卢木多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我想在你身边待会儿。”
但少女同样拒绝了他。
“哦,不行,迪卢木多,你只能拥有我一次,我不能一直与你相伴。不过,过来,迪卢木多,来我面前。”少女捧起迪卢木多的脸,葱白的手指点在他的右眼下,“我的孩子们喜欢你,我也看你欢喜,我给你点一颗爱情痣,此后所有女人见到它都会看你欢喜。”
6.
“我记得老家伙招待的是客人,不是老鼠。”猫这种生物,向来是白日打盹晚上精神,所以莪相偷摸出来的时候,被猫抓了个正着。显然,这家伙好奇心比其他三人大得多。
“你会说话?!”
“是你能听懂我说话。”
莪相的母亲在他出生之前就被觊觎她的黑德鲁伊掳走变成了鹿,甚至是以鹿身生下莪相的,所以莪相自小就与动物亲近。偶尔在入睡后他也会梦到一些和动物们浪漫奇妙的对话,次日如果还有记忆,那就是他作诗作曲的灵感来源。
想到老人之前也说过小猫不是普通的猫,莪相相信了小猫的说法。他还计较着老人含糊搪塞的话,若是不弄清楚,实在难以入睡,他问小猫,“那柜子顶上的是什么?”
“……”猫像是评估什么,绕着金发勇士转了一圈,然后跳到了他肩上。柔软黑亮的皮毛最能迷惑心智,猫讨巧地咕噜两声,道,“芬恩之子啊,既然你找了过来,就是下了决心,你想知,你想看,你想要;我告知你,我教你看,可是你得拿东西换。”
莪相被那对绿莹莹的可爱猫眼迷惑,一时忘记了它的身份,轻易就应许了。
猫说,柜子顶上是件天鹅羽衣,只要披上羽衣,就不再饥,不再渴,不再害怕寒风如刀割。
莪相摇摇头,“不对,那柜子顶上的、羽衣下的是什么?”
猫说,羽衣下是个魔法罐,雕成罐子的水晶和达格达的坩埚原料是同一簇,无论什么装进罐子里,都可被充盈,被治愈,被复生。
莪相还是摇摇头,“不,不对,那柜子顶上的、羽衣下的、罐子里的是什么?”
猫咕噜咕噜,像在低笑,但猫不会笑。
猫说,那罐子里的是条受伤的小蛇,老家伙虽救了他,也困住了他,小蛇想出来,也应当出来,出来继续生长,出来迎接死亡,出来赎完所有的罪。
莪相终于知晓了想知道的,但他还想亲眼看一看,便追问,“什么样的小蛇,又犯了什么罪,让你们这样安排他?”
猫看到莪相皱起的眉,看穿了这位勇士的同情之心,它说:是了不起的小蛇啊,他斟错了酒,自此万物有始终,众神也拜我,所以他得平息众神的怒火。我怜爱他啊,你也怜爱他吧,去,去取那老家伙的一只箭来,就能挑开那厚重羽衣,放他出来。
莪相还在犹豫,被猫那茸茸的脚垫贴贴脸颊,就立马心甘情愿了起来。
他从老人的箭筒偷取了一支箭,重有三斤,但作为费奥纳的战士这并非难事。莪相在猫的怂恿下,拨开羽衣,撬开罐子,一只灰蛇马上就爬出来。
猫坐在莪相肩上,吩咐他将蛇藏在围脖里,“那孩子最怕冷了。”
几乎在碰到蛇的瞬间,金发勇士觉得肩上的存在沉重了起来,向来挺直的背脊也向前弯曲,他想起猫最开始说的条件——他知晓了想知道的,看到了想看到的,那该交出什么来换呢?
莪相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问出声,因为他太累太困了,但猫还是回答了他。
“芬恩之子啊,你继承的末神血脉已经稀薄,若你的探求之心止于此,柯隆只会拿走你二十年的时间,你也能暂时拥有他;可你若贪心不止,当我再来迎接柯隆的时候,也会将你一起带走。”
7.
当第二天的太阳准时升起,三位勇士从榻上起来,却发现老人、少女、公羊和猫都不见踪影,木棚屋则是荒落许久的样子,前夜发生的所有际遇如梦亦如幻,只有迪卢木多的脸上确实多了一颗黑痣。
“大概是林中仙子吧。”年轻时也有过许多奇遇的高尔叹道。
“仙子怎么也偏爱小年轻啊,熟男也很有魅力啊,”科南仍在不着调地嘴酸迪卢木多,“瞧瞧咱们的莪相,哪位少女少妇不爱他,是吧,莪相,莪相?!”
注意力全在迪卢木多脸上的几人这才发现背对着他们的莪相并未醒来。科南将他掰正平躺来,只见刺眼的松弛沟纹爬上了勇士臂膀上原本的结实肌肉,那头耀眼金发也黯淡无光。
莪相仿佛在一夜之间老去了。
高尔检查确定莪相呼吸正常只是昏睡后,当即指挥科南将其背起,迪卢木多脚程快先前开路,尽快返回费奥纳营地交由智慧的芬恩解决。
返程的路上并不顺利。
才走了一里的路科南就呼了三次重,高尔转头和他一人架着一边,又勉强坚持了一里,等迪卢木多等不到人跟上折返后,三人合力才将莪相运回营地。
费奥纳的杰出领袖,芬恩听到消息赶来见到自己长子的时候,莪相已经变得和他差不多年纪,他先是心忧地亲吻莪相眼角的皱纹,然后在高尔的提醒下吮吸自己的拇指,运用鲑鱼的魔法智慧通晓原因和对策。
看到芬恩稍作沉思便舒展眉头后,角落里的科南立马轻松起来,扶着腰吐槽,“要我说,这被诅咒的家伙比那些深海巨人还重。”
高尔听到这窃窃之语扫了科南一眼,可惜他那迟钝的弟弟没接收到,得了仙女恩惠的年轻骑士倒是敏锐,用水囊堵住了科南的嘴。
“喝你的水!”即便稚嫩如迪卢木多也知道还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他们的领袖绝不乐意听到孩子被咒的话,更别说出了这事担主责的是高尔,先有杀父之仇,后使长子遇险,即便芬恩面上不说但心中恐生嫌隙。
“怎么说,芬恩?”高尔催促,他最受不了这家人慢吞吞的性子,当然他可爱的妻子除外。
“唉,若是他不放纵自己多余的好奇心,也断不会遭此灾祸。”芬恩解释道,“他被死神诱骗,带回了被放逐的时间之神,沉重的时间淤积在他身上,他快要老死了。”
“天啊,那你还不快说出救他的法子!”
“别急,高尔,死神当时没有带走莪相,说明还不到时候。莪相变成这样,是柯诺洛斯做的孽,我们的神明忘了事,连自己的权柄也无法控制。”
芬恩将似在愣神的迪卢木多唤至身前,“迪卢木多,你自幼被爱神养大,他宠爱你,你去,去布鲁纳波恩向安格斯讨一串芝麻来。它们本是长在世界之南的、最有秩序的植物,整个爱林只有安格斯的承诺之地生长的有,莪相的性命就担在你身上了,孩子。”
听到这话,迪卢木多的脸红了,郑重地接过这个使命。
当初,迪卢木多离开布鲁纳波恩时,花了六个日夜走到费奥纳的领地,从十岁孩童长成十六岁的修长青年;而今他肩负着战友的性命、首领的希望,奔回养父领地只花了三个日夜。
8.
“……芬恩是这样说的啊。”再见到养子的安格斯十分高兴,也相当爽快地应许了迪卢木多的请求。只听他呼哨一声,常盘旋在他头上的四只神鸟便结队飞向花园深处,不一会儿鸟儿们就协力叼来一株芝麻,只是它还泛着青色。
“糟糕,我未曾多问芬恩一句,他要熟到什么程度的果实了。”
“我跟你一同去吧,我知道芬恩想怎么治他。”
“他是……柯诺洛斯?我总觉得听过这名字。”迪卢木多思忖道,甚至应该在莪相出事前更早就听闻过。
爱神抚了抚自己的美髯——与柯诺洛斯见面后他也不再永葆青春,“你当然听过,孩子,正是你将柯隆带到布鲁纳波恩的啊。”
拂过承诺之地的风将迪卢木多赶路的汗水和疲惫吹走,他恍然想起,安格斯说的是那条能口吐人言的灰蛇。
因为那条蛇,布鲁纳波恩有了四季流转,所以芝麻的果实不再像先前一样永远处于熟得正好的时刻;因为那条蛇,安格斯那张年轻俊美的脸爬上细纹,爱与青春之神也告别了青春。
迪卢木多懊恼不已,当即横剑立誓:以费奥纳骑士言出必行之誓约立予吾身禁制,我必以此剑将那祸蛇斩杀——
“不用自责,孩子。”安格斯在誓约即将完成前抢言打断,他推回迪卢木多那把微小的忿怒,“我已经不再怪罪柯隆,老实说现在的我比之先前一成不变的模样有趣多了!更别说我在梦境中得到了达格达的解答,他说青春之神有且只有一位,当她不愿分享冠冕的时候,拾枝者也只是她推出的代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