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日岛》乌织猫

2、第 2 章

　　（二）
　　遇到风鸢汶时是在两个月之后。

　　那一仗直接导致以后风鸢汶总有理由找他去喝酒，每一次都是那种毫无新意又极为欠扁的话：“喂，想当初要不是公子我武功高强一心向善，将你那条小命保住，你渎真如今还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跟我翻白眼吗？”

　　当时渎真护着水皓退到悬崖边的大树下，面前是十几个玄衣火术士，正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俩，目光像是刽子手对待手下的羔羊。

　　“妈的。”渎真吐出嘴里残余的血，凉凉地笑起来。手里晃眼的长刀被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流缠绕着，他使的正是风术士最基本的诀术——凝风诀。

　　从他从路边捡到小拖油瓶水皓之后，两人就开始了这种倒霉的逃命生涯。青陆本来就危险，从路上遇到的大大小小的妖兽到依山抢劫的强盗，本来渎真下定决心去璟日岛之后这日子就过得极麻烦，现在又加上了莫名其妙的袭击，搞得他大爷的连路边小店都不敢寄宿，只亟亟地赶路。

　　然而，来历不明也那只是渎真一厢情愿的说法，他自然明白玄衣术士的不断来袭和水皓有关。不过，小拖油瓶极不爱说话，饶是渎真这般爱逗人的也勾不起她开口的兴趣，一双大眼睛漠然地盯着璟日岛的方向，神态根本不似十一二岁的孩子。

　　渎真自认倒霉，但直到他们被逼上了悬崖，自己重伤体力不支时，年轻热血的风术士还是没有要把在他怀里的那孩子交出去的打算。

　　“小拖油瓶，你是准备被他们抢过去卖到妓院里去呢，还是想和我冒一次险？”渎真一面警惕地看着逐步向前移动的玄衣术士，一边漫不经心地对紧紧蹭在他怀里还在迷迷糊糊睡觉的水皓说话。

　　水皓一眼，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漠然望了他一眼，复又埋头睡觉：“跟你走。”

　　“好！”渎真手里大刀狠狠一挥，骤然间出现狂乱舞动的气流，“轰——”得一声，待术士们反应过来，悬崖上的那棵树缓缓向崖边倒下。众术士哗然，这才明白渎真是要带着水皓随树跳下悬崖。

　　然而，就在渎真迈开步子，施展风诀的同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间从缓缓倒塌的树下传来：“好吵。”

　　然后，他看见一个身形瘦削的男子从树底下狼狈地钻出来，一身紫衣，柔软的长发只用绸带束起来，灰尘满面，一脸不悦的神色。转眼间，几声尖利的惨叫从渎真的身后传来，渎真不用看就知道是后边的那些人全数被干掉了。

　　水皓突然间从怀里钻出来，大眼睛好奇地向那男子的方向望去。渎真全身绷紧，向后退了一步，心底没来由的紧张起来。

　　“你是谁？”

　　“风鸢汶。嗯，”紫衣男子想了想，挑眉，嘴角扬起明媚的微笑，“你，和那位美丽的小姐的救命恩人。”

　　那风鸢汶淡淡一句赞美，水皓甚受用，朝他微微一笑，苍白的小脸泛起红晕，十分娇俏可爱。

　　她的临时监护人渎真顿时脸色苍白，心下大不是滋味，你个小丫头片子拖油瓶子，要不是我你能活到今天吗？一个月没朝我笑过一次今天见了个小白脸竟然马上笑脸相迎！

　　“你想要干什么？”渎真含笑问他，表情像是吃了蜜似的。

　　风鸢汶却不答他的话，一双桃花眼笑眯眯地看着倚在他怀里的水皓，清雅的容貌露出温柔的表情，他道：“美丽的小姐，你将要去何方？”

　　渎真心里一阵泛酸，正要抱着水皓离开，突然感到左手臂被紧紧抓住，刺痛传过来。他低头，看到水皓抬头瞪了他一眼，转又用极平淡极清寒的声音对风鸢汶说：“去璟日岛。你也要去的，是不是？”

　　风鸢汶眼里露出极惊讶的神色，他挑眉，笑起来：“哦，这样。看来我们可以同路啊！你身边那小子看起来颇不可靠，不如跟我走，有佳人同伴，倒也不枉此行了。”

　　如今在渎真怀里的水皓，奈她日后出落得如何绝色，现在只不过是个发育还没有完全的黄毛丫头。风鸢汶这样一说，足足酸得渎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再加上一月余久的相处，渎真对这小拖油瓶子当真放在了心尖上，十分爱护，这回风鸢汶的一番言语调戏，令渎真大为不爽。

　　渎真冷冷瞪着风鸢汶，问：“怎么，阁下想打架吗？老子我奉陪，今天手痒，没想到那几个窝囊废太不禁打，一下子就完蛋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试试？”

　　“你看，此人如此无趣粗俗，小姐在他身边定是生生受了不少气吧？”

　　只是，渎真没有被风鸢汶打击到，却被怀里小拖油瓶真诚赞同米啄似的点头伤到了心。

　　“你奶奶的。”渎真恨声。下一刻他丢下小拖油瓶，手中结出旋气的长刀，朝那毫无防备的风鸢汶冲过去。

　　那一架渎真和风鸢汶两人足足打了一天，当然，由于渎真本已经重伤体力不支，自然而然成了风鸢汶的手下败将。

　　至于为什么风鸢汶之前能够秒杀十几个火系术士而对付一个体力早已透支的渎真却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在多年后某天风鸢汶缠着渎真喝酒时，他醉后方吐出真言：“我当时只是瞧着你那副拼命的样子着实有趣的紧，于是就耐住性子陪你玩，哪晓得你如此不济，才打了一天便倒下了。”

　　说到底，渎真也只能怪自己，是他自己昏倒的，风鸢汶前前后后没有碰过他一根汗毛。

　　说完了，风鸢汶那张精致的脸庞露出迷离的表情，水雾一般模糊。然后他就轻飘飘地近了渎真的脸，嘻嘻一笑，朝那张俊朗的脸轻啄了一口，不等那臭脾气的术士发作，自己呼呼倒下了。

　　那些泛着温柔绒光的长发洒在渎真的身上，落在渎真的手上，冰凉的触感。他一愣，有些窒息。

　　然后郁闷道：“风鸢汶啊风鸢汶，你他妈的一个人要断袖就断你的袖好了，何苦又牵扯到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