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难成》Sunris

1、梦难成

　　“天地同归玉石尽！”方青砚一个后跳躲过柳词的七星，提笔看向他：“柳词，这次可是你输了。”
　　身穿定国校服的道长盘膝在地上打坐，长安西街旁的桃树被春风拂下几缕花瓣，轻飘飘地落在他的面庞：“输就输了。”
　　“输了你就要和我打气花。”不到十七岁的少年转着笔，在柳词身边绕来绕去，眉梢眼角都带着少年特有的锐气。可是柳词早已过了那个年纪，他有些好笑地抬头看向那个张扬的少年，万花谷的破军校服丝毫不能带给他几分沉稳，反而显得他的稚气更多几分。
　　柳词站起身，成年的男人体型比少年更加结实，他歪着头，问：“怎么打？去哪打？”
　　“去竞技场打啊，之后还要参加大师赛的。”
　　柳词又忍不住笑了，他笑方青砚还属于少年的意气风发，但又忍不住向往他的意气风发。所以他说：“好呀。”

　　柳词背上自己的剑，同方青砚一起，并肩走向前面的名剑大会报名处。他看向那个比他小上许多的万花，那是他的队友，是他未来的搭档，甚至会是其他的什么。

　　“我们还需要一个奶妈。”方青砚道。
　　柳词点头：“我有一个人选，他是所有藏剑弟子中奶妈玩的最好的。”
　　方青砚：“……你说的是花舞剑吧，走吧我们去找他。”

　　之后江湖上开始流传青花词的传说。

　　又一年，柳词和方青砚再次并肩走在长安西街的桃树下，此时已经过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只有夏风与树，马与游人。少年人是长得最快的，不过一年，他已不复青涩，身量也抽条的快与柳词一般高了。然而还有一直不变的。是什么呢？柳词看着幌目的日光想。只见方青砚同路过的一对策藏打招呼，眼中跳跃的，依旧是当年的意气风发。
　　如今他们的气花已经足够出名，在大师赛上也逐渐崭露头角，走在长安的街上会有许多人同他们说话，这些人也都在名剑大会上榜上有名。柳词看着方青砚的侧脸不禁微笑起来，对他说道：“我们走吧。”方青砚回道：“好。”
　　可是他却突然停住，对柳词说：“我可能要离开长安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刚刚那对策藏，有一点隐隐的羡慕。
　　“离开长安？”柳词问。
　　“我父母想让我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方青砚转向柳词，笑着说道：“放心吧，肯定能跟你打完这届名剑大会。毕竟我们还要名扬天下呢！”
　　“好啊。”柳词这样应道，心里却想，小孩子说的话，又怎么可信呢？

　　当他们得知花舞剑不能跟他们一起参加大师赛后，他们决定再找一个奶妈。
　　在名剑大会报名人旁边，他们看到一个琴娘，窈窕娉婷，抱着琴的样子十分好看。“就她吧。”柳词说。
　　方青砚没有说话，柳词已经二十多岁了，他想，是时候成家立业了。

　　“方青砚，今天是你成年的一天哈，你有什么要做的吗？”柳词递给方青砚一根判官笔，那是他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要做什么？”方青砚接过笔，拿在手里转来转去，心想这笔这么丑，肯定是柳词自己雕的。
　　“成年的一天，你要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对重要的人说喜欢！”柳词笑着看向他：“方青砚，谁是你最重要的人？”
　　方青砚：“……啊哈？”
　　“我就问你我是不是你最重要的人。”柳词不依不饶。
　　“……你闭嘴吧。”方青砚这样说。可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天地同归玉石尽！”方青砚一个后跳躲过柳词的七星，提笔看向他：“柳词，你又输了。”
　　“嗯。”柳词把剑收回剑鞘，转身欲走。
　　“柳词！”方青砚叫住他：“你不觉得你错了吗？”
　　柳词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他想问方青砚，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问我的呢？是你错了还是我错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答，只是在方青砚的注视下沉默地走出了长安西街，走出了他们那段年少而稚嫩的时光。

　　又两年。
　　柳词的剑已经名震江湖，但他很少参加比赛，也没有再和其他的花间一起打过竞技场，似乎是想淡出这个江湖。而自从他和方青砚决裂后，方青砚离开了长安，他也再没有见过他。
　　这年春节，名剑大会在举办新的比赛。柳词刚巧路过长安西街，看到了最终的决赛。
　　台上的花间提着笔，踩着游刃有余的步伐，点墨之间，对面已成濒危之势。他微抬着下颚，看向对面的目光仍充斥着属于少年的锐气。
　　是熟悉的人，熟悉的笔，熟悉的打法。柳词看着台上的万花——他由少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青年，可却依然意气风发。
　　柳词站在台下，看方青砚登上最高的位置，拿到属于他的荣耀。原来他说的要名扬天下是认真的，柳词想，只是身边的搭档不再是我。

　　柳词再次见到了方青砚，眼前的青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眉目间有着属于青年的俊朗，他看着柳词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是许久无言。
　　他想说什么呢，柳词想，对不起吗？
　　但是方青砚依旧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缄默着，缄默着。
　　柳词忍不住了，他想问一问他。他想问他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有想我吗？
　　可是他刚一开口，眼前的青年如雾一般烟消云散。
　　柳词突然睁开眼，是自己的房间，原来刚刚不过是一场梦。他坐了起来，看向窗外的月光，冬季的冷风飘荡进窗内，他却仿佛感受不到寒意一样。
　　已经这么久了啊，柳词想。他们分开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而之前的风花雪月，山拢斜阳，与君离殇，不过是，天宝年间大梦一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