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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老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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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还是原来的地方,人却已不是故人。
再次进入这间间屋子,荣意只觉得胸间一股浊气停在那里,无处排遣。
她因着先前腕骨受了伤,又少了荣恒这个得力助手,在最后的那场杀戮之中吃了不少亏。可以说她是他们五人之中除去那个总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的女子之外最狼狈的一个,但倔强的性子不容许她懦弱。
所以即使这样,她也是第二个走进这间屋子的人。而那第一个……
荣意瞟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萧忆澜,心中一阵烦闷。二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才看到那先前与与荣恒相斗的黑衣女子扶着一瘸一拐的那呆呆的姑娘出来了。
最后出来的是寒江,他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不过让荣意纳闷的是,寒江明明是第一个走的人,怎会此时才到心中虽有些微疑惑,荣意却没有时间去揣测个中原因。
在玲珑塔因着时时不见天日,完全由顶上镶嵌的夜明珠和各种灯光照明,导致他们对白天和黑夜的概念已经完全被抹去。而此时,透过窗户的光,那微微泛白的天和远空零散的星,都告诉他们,此时尚是清晨。
看到这久违了的混沌天空,不知为何,荣意竟觉得有些困了。处于刀光剑影之中,时时小心谨慎的荣意此时只觉得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于是她就缩在那不知是何材质的木质椅子上睡着了。
梦里她好像见到了荣恒,他在笑着跟自己说,“去吧,你想去的话,我陪你一起。”
可是突然间,他的笑就变得诡异而扭曲起来,他举起手将自己的头颅缓缓摘下,捧在手中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鲜血从他的脖子里不断地冒出来顺着他的胸膛流了一地,可他依旧在朝自己走着。
一步……一步……
他的嘴开始动了起来,似乎是在说着什么,可是一张嘴,乌黑的血便从他嘴里咕噜咕噜地冒了出来。
但他依旧在说着。依旧在走着。
荣意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死命的掐住了,她被制得用力地挣扎着,那双手却硬如坚铁,死死的扣在她的脖子上。
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那一瞬间,她的眼珠蓦然睁大,她看懂了。荣恒……的头在说着,一遍一遍地说着,
“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带我走……”
荣恒那双她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的光。可是,她却从他那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头和越来越清晰的眼里看到了一个清晰的影子,那个人正从她身后紧紧地掐住她的脖子,那是……
萧忆澜。
当荣意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而她,除去手心那些微的汗意之外,本也就没有表现出太多。
那黑衣女子似乎也在打盹,她靠着盘腿坐在那,眼睛闭着,手中一把乌黑的剑。而那被她救下的黄衫女子则坐在另一侧摇头晃脑地睡觉。这两个人,还真是志趣相投。
荣意想起那天这黄杉女子被这黑衣女子救下之后,一连对她鞠了好几个躬又后知后觉地说谢谢的样子,这二人明显之前是不认识的,可她为什么又要救她呢
荣意看了看那黑衣女子,谁知道呢,这江湖中,什么都缺,最不缺怪人。
说起怪人,荣意便不自觉地朝寒江那边看去,所幸寒江没有在睡觉。他在看窗外。荣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除了遥远的地平线,别无他物。收回视线的寒江发现荣意在看他,对她点头微微一笑。
荣意愕然,却又想起寒江公子本就是这个样子。对人清淡如水,让人如沐春风。做谁都不要做寒江公子的敌人,她想道,做他的敌人便看不见他这般的笑,那就失了去了人生中最美妙的事情之一。
这样想着,她便对他回以了自己招牌式的妩媚笑容。岷江荣意一笑,世间有几人不为之倾倒
然而,当她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萧忆澜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放下,冰冷的眼神似有似无地从她身上扫过。她感觉身上似有千万道利刃在剐,这样一来,她便笑得更耀眼了,仿佛所有的春光都被汇集到了她的脸上,让万物都黯然失色。
“各位,我们又见面了。”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那黑袍人和那名叫袍泽的老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黑袍人走到堂前坐下,袍泽站在他身旁。他对厅中五人仍自顾的坐着的失礼之举视而不见,反而眼中隐隐透出赞赏之意。“老规矩,报上名字吧。”
“荣意。”荣意脸上是倾城的笑容。
“萧忆澜。”萧忆澜不耐烦地随意答道。
“零。”黑衣凤眼的女子依旧声音带着一种在女子中极为罕见的低音。轻轻的一声,如同钟鼓,敲在人的心头。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妩媚。
“桑溪。”那鹅黄衣衫的女子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样子。
“寒江。”
寒江话音刚落,那黑袍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每一层的角逐结束后,我都在这里问你们的名字,想必你们对此已经不胜其烦,但我想说的依旧是那句话,‘我只记住胜者的名字’。”他扫了一眼众人,“希望下一次,我还能听到你们的名字。”
本是一句让人热血沸腾的话,厅中五人却似没有听到一般,面上毫无波澜。对此,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角逐,光有实力还不够,还需要有野心和自信。玲珑塔这一轮的比试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三十六年,”他顿了顿,不知道是对自己还是在对他们说,“快结束了。”
“有人将玲珑塔比作十八层地狱,我却不这么认为,玲珑塔是天堂,只要你的野心和你的实力成正比,你就可以获得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想必你们都已厌倦了这单纯而血腥的杀戮了,现在我们来玩点新鲜的。”说着,他伸手将罩在头上的兜帽拉下,顺势将罩在身上的黑袍也扯掉扔到一旁。露出精壮的身子和一张坚毅却透着华贵之气的脸。他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却一头白发。而那张脸,竟和他身旁苍老无比的袍泽惊人的相似。
“目前通过了玲珑塔前十三层角逐的共有一百三十五人,其中九十八人选择了继续,三十二人选择了成为他们的附属。”他扫了一眼五人,“既然你们已经见到了我的容貌,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在此时全身而退了。此刻你们还有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是选择继续进入接下来这更深更惊险的角逐中去,还是找一个愿意接纳你的人,成为他的强力后援。”
“哦,对了。”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接着说道,“选择继续的,你将会得到一次机会,从十三层之上的选择退出角逐进入阁中的人之中选择,建立自己的势力。当然,我们不会帮你选人,一切都靠你自己,有了自己的势力之后,我会分配给你一处分阁,由你管理和发展自己。而选择现在退出的,你可以自己选择你想要追随的主人。不过……”他嘴角一挑,露出一丝笑意,“若是你选的主人不接受你,你就只有……死。不过,我还是更建议你们选择继续哦,毕竟,最后一层的赢家,最终的战利品可是整个玲珑阁。”
他此言一出,厅中陷入了短时间的沉默。荣意也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的思考着。她的实力在他们五人之中尚且不算强,而那分布在各层的其余九十八人她更是不知道深浅,她迟疑地瞟了一眼萧忆澜,又暗自摇了摇头。
“继续。”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寒江,荣意发现他手中捏着一半壁白玉扳指,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指壁,那扳指质地极其通透,一看便知是绝世珍品,却不知因何断了,只剩一半。
零怔怔地看着寒江手中那扳指,没有任何思考地开口道,“继续。”想起方才角逐结束后自己去扶桑溪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个硬物,低头一看,竟是由一条丝线固定着的半壁扳指。弯腰拾起,指尖传来丝丝凉意。她弯腰正欲找找是不是还有另一半被她踩碎了,指尖却传来一丝暖意,一抬头,寒江已从她手中取走了那半壁扳指。
她想开口叫他,他却已经转身离去。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做对手就要有坚持做对手的勇气。她将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收回,面色如常地扶着桑溪朝外走去。
“我选择追随寒江公子。”荣意一言刚刚出口,便见厅中众人都齐齐看向她,于是她又说了一遍,“我选择追随寒江公子。”说着,她朝着寒江微微一笑,见寒江也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安下心来,这寒江公子看来是不会拒绝自己了。
一转头,却见萧忆澜的眼中似乎蕴着重重怒火,视线却冷漠无比,直要将她照得体无完肤。她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却听得萧忆澜轻笑一声,“那我便追随这位零姑娘吧。”
“你!”荣意气急。
“我怎么了”萧忆澜面上笑容更甚,“萧某人能力有限,也无统领凌烟阁之野心,我与寒江公子相交甚欢,本想奉他为主,但是一想到日后要与荣姑娘共事……”他冷哼一声,“萧某人觉得,还是另择他主为好。而其他人我又与他们并无交情,万一人家不要我要杀了我,我可该如何是好只好选择这零姑娘,”他对着正侧目看自己的零点头致意,毫不掩饰地说道。“万一零姑娘不要我,我萧某人与之拼死一战,兴许还有几分胜算。”
“萧公子言重了。”零还是一副冰凉的样子。
“我……我也追随零姑娘。”那先前一直沉默着的桑溪眼睛亮亮地看着零,见零微微点头,才又转为笑容。她虽看似憨傻,少言。但实则心中透亮得很,她知道零既然救了自己,便不会在此时拒绝自己。况且她本就无依无靠,能寻着个可以依靠和追随的人,也是她之幸。
“确定了吗?可得考虑清楚哦。”
你必须确定你选的人足够的强,不然他死在这场角逐之中,你就也会跟随他一起被玲珑塔的规则所淘汰。
“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