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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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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如烟雾的纱帐后,虞姬出浴,本想着午膳后小歇一会,不曾想走出屏风,项羽正坐在桌前,悠闲的吃着她吩咐静儿做的饭食,而静儿正一脸无措的在一旁,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项羽!”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抢过自己最爱吃的那道,用手护着,小鹿眼睛控诉的瞪他,“你竟然偷吃!”
项羽是何等人也,面对她的质疑,毫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这儿是我的地盘,何来偷吃一说。”
一语凝噎,刚刚气焰庞大的虞姬,被这句话打的逐渐弱小,她扭捏一下,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心中有万般怒火没处撒,索性吩咐静儿出去,自己坐下来借着吃饭的原由与项羽‘搏斗’。
满桌的饭菜,她嘴里嚼着,手上的动作也不示弱,不停地往自己碗筷中夹饭菜,尽量不让项羽有夹到的可能。项羽知道这小丫头的意图,可他就偏偏不让她如意。
于是,每当虞姬下筷时,他都会故意打回去,如此反复,等到虞姬忍不住时,他便灵敏的对准虞姬吃人的目光,两眼瞪大的装无辜。
看着突然的放萌的项羽,她险些噎着。试问谁能想到这个身姿飒爽,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此刻居然这么……
咳咳……虞姬喝口茶,拍了拍胸口,压下心中的惊吓,放下碗筷,不悦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我抢午餐?”
项羽摇头,收了玩意,正色道,“听徐清说,你落水了。”
原来是为这事啊,虞姬莞尔一笑,“不过是落水,没什么的。”
这下,项羽忽然不出声了,一双墨色眸子淡淡望着她,惹得她后背一阵泛冷。
方才他听徐清说,为了让虞姬顺利落水,手下弹出了颗石子,敲在虞姬小腿处才事成。据说,这颗石子不小,约摸一个铜钱那般大,而且掷出的力量也不弱。
想着,项羽看向她的小腿,现下恐怕是有淤青了吧。
不行…
他心一横,拦过她的腰,抄起她的膝弯处一把抄起。
又来?虞姬似乎没有前几次那么羞怯,有胆与他争论了,她扑腾两下腿,“你为何总是抱我。”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单膝跪地,撩起她的裙摆……
“啊……”她轻呼一声,连忙夺回裙摆,小脸噌的一下泛起羞人的粉红,一直到耳尖,“你这是做什么!”
项羽自知就算与她解释了,她也不会同意露出伤口,索性伸出手去,在她腰间用力一按。顿时,麻意从脊背迅速扩散开,虞姬闷哼一声,浑身一软,不知为何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软软的靠在边上,就这么令他摆布。
裙摆被再次撩起,脱下鞋袜,白皙粉嫩的小脚上,莲藕般的小腿入目,只见一大块淤青与稚嫩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项羽薄唇紧闭,眉宇间满是心疼,他掏出一个小药瓶,细细上药,生怕一个不小心弄疼了小丫头。
反观虞姬,正沉浸在耻辱中时,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原本隐隐作痛的小腿处此刻舒服的不像话,她不由得长呼口气,低头诧异的瞧着这个认真的男子,久久不能回神……
自母亲逝世后,除了静儿,虞姬还未受过这般待遇,她莫名觉得项羽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可怖,什么杀人如麻,出鞘见血,若是安在现下这个温柔之人身上,简直太过违和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何时恢复正常的,等到项羽为她穿好鞋袜,收起药瓶,说了声,“好了。”她才红着脸,堪堪将脚藏在裙底。
“多谢…”虞姬嘟囔着,若不是项羽耳里极好,恐怕也听不到这声道谢。
“若真心谢我,那就多吃些,长点肉,你太过瘦弱了。”
闻言,虞姬垂下头,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手指揪着衣袖,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看项羽这架势,是打算留下来,一时半会不会走了。
所以说,徐清的出现是她的救命稻草,徐清吩咐了几句,而后调侃的目光流转在两人身上。
项羽也不怕徐清在场,吩咐了几句注意伤口的话,虞姬连连点头,乖巧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抚了抚她的头顶,才将药瓶放下,与徐清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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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许是徐清昨日的话起了作用,此刻,虞姬示意静儿放下托盘,对着刘邦说,“刘公子多次相救,大恩实在无以为报,这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不知合不合公子口味。”
刘邦受宠若惊,连忙接过盘子,直称自己最爱吃点心,夸赞虞姬手艺绝好,她鲜少被这么吹捧,颔首一笑,“刘公子,你若再这么夸我,我该自大了。”
今日天气格外晴朗,六月的暖阳照在虞姬身上,淡黄色的衣裙与微光交错辉映,印得她极其温柔。她只微微一笑,便勾起刘邦的神魂颠倒。
他痴痴望着,心中波涛汹涌,似乎有些东西已经被改变了,他却浑然不知。
“姑娘对在下如此客气,在下倒有些束手无措了。”
虞姬收了笑,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问,“这本就是谢礼,何来客气一说。”
谢礼……刘邦摸着盘子的手指一停,笑容在嘴边僵了僵。如此说来,这礼既然谢过,便两不相欠,那么他要再见到虞姬,可就难了啊………他可得想个法子--
为了不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太过生硬直接,刘邦随意扯了几句闲话,才引出真正的话题,“看来觉得这里无趣的人,不止在下一人。”
“可不是嘛…整日待在院子里,都不能出去,不闷才怪。”说着,虞姬奄奄的身子忽然一直,愤愤说,“都是项羽,他不准我出去,说是有危险。”
提及项羽,刘邦侧了脸,垂了眸,半响才漫不经心的答她,“项将军啊,现下大约正迎接云国使者吧。”
果然不出刘邦所料,虞姬被关坏了,听到一个热闹的去处便吵着要去。他出于目的,自然先要回拒她,直到她说出那句,‘若项羽发现,我一人担着,绝不供出你来’,刘邦才勉强答应。
宴会厅上,歌舞升平,笑声肆起,虞姬脸带面纱,跟在刘邦身后,借着宽厚的背膀,躲着厅上处于最高位置的男子,一阵心虚。
项羽原本就视刘邦如空气,加上此刻正专心与云国使者交谈,便错过了与小丫头对视的机会。而一旁的小军师徐清,则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早早地发觉小丫头的到来,只是碍于云国使者在场,也不好点破。
刘邦回头,递给虞姬一个眼神,虞姬瞬时会意,悄悄后退两步,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
那云国使者来自边塞,民风开放,养成了他口无遮拦的性子,如今又喝了些酒,酒气促使,他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来,上前两步,指着宴厅上起舞的女子粗嗓子喊到,“尔等虽男子飒爽,但女子太过柔弱,一副病态,犹如秋风吹落的残花败柳,比不得我云国女子那般,巾帼不让须眉!”语毕,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话语,发出刺耳的笑声。
虞姬在最边处,听着这个野蛮人放肆的话语,狠的牙痒痒,她看项羽手一挥,倏地歌舞停下,舞女退到墙角,纷纷心中有怒不敢言。
整个宴厅中只剩使者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声。
项羽不曾言语,冷漠的脸庞让旁人看不出他的心思,直到使者收了声,他才幽幽开口,“哦?使者观察细致,本将军佩服……”
使者听到夸他的话,冷哼一声,头仿佛要昂到天上去,心想着区区项羽,看来也不过如此。
只听项羽接着说,“既然使者如此细致,那么本将军倒要问问使者,你可知我楚国女子为何娇弱?”
“这…”使者想了想,转身看着自己带来的几个手下,激动的唾沫横飞,“自然是因为你楚国女子整日无所事事,只会躲在闺房中做什么刺绣女红,哪里知道江山无限,帝王之志!”
“大胆!”英布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欲拔剑相迎,却被项羽及时制止。
好一个江山无限,帝王之志。他借女子柔弱这么说,不就是摆明了说楚军软弱,而这大片江山他们志在必得吗?
云国而已,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项羽却笑了,他就是喜欢敌人目中无人,这样的敌人是最容易一举拿下,不过拿下是之后的事,目前他可得好好教训这些毛头小子……
因而,他又问,“尔等可知我楚国女子为何会待在闺中不出?”
“哼,这有何原由?项将军就不必再找借口搪塞我等了!”
项羽大笑一声,一双黑瞳直勾勾的盯着使者,“只因我军兵强马壮,妇女孩童不必为战乱忧心,这天下是男儿的天下,女子是男儿的女子,就不必同云国一般,还得劳烦女子心系天下!”
一语激怒野蛮人,云国使者气的火冒三丈,拍桌而起,扬言要与项羽打一架,看看到底孰强孰弱。项羽碍于两国之间,无论有无战火,都不可对使者出手,脱口拒绝。奈何使者不依不饶,多次要求无果后,转而将矛头对准歌舞。他们直言歌舞实属无趣平淡,要看一些令人慷慨激昂的歌舞。
这无异于是故意为难,虞姬盈盈望着上座的男子,贝齿紧咬,头脑一热,快步走到正中,跪在地上,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腹前,微微欠身,等到众人纷纷噤了声,她才开口,“小女才识浅陋,愿以一舞献给云国使者。”
闻言,使者笑的更加猖狂,鄙夷的扫一眼这个娇小的女子,“想不到你们楚国女子文化也一般,连一句话都听不懂,我要的是慷慨激昂的演出,不是表演现场刺绣!”
面纱下,虞姬不理使者的嘲笑,抬头看向项羽。项羽从她走上来便认出了出来,尽管以纱掩面,他都能认出这妙曼身姿。
他默了一会,知道虞姬是在征求自己的同意。看着不远处跪在地上的小小一只,知道这是在为他鸣不平,心底软的一塌糊涂,他别过脸去,柔声道,“你先下去。”
话音刚落,边听小姑娘不服输的来了一句,“项将军!小女可否借将军的剑一用。”
闻言,项羽再次望向她,就连一旁的使者们也收了笑意,登时,厅上陷入漫长的寂静。
项羽肃了脸色,拔出自己最轻的宝剑,一步一步蹋下阶梯。虞姬看着一双靴子沉稳的站定,双手举过头顶,感受到剑入手,忙说,“小女谢过将军。”
她本打算自己起身,无奈项羽扶的紧,不得不借力而起。她抬眼,便看到眼前男子,面如裁,鬓如霜,目似星辰朗朗。这一瞬,如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