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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八章(下) ...

  •   陆明咂咂嘴巴,道:“可惜你家那只猫妖不在这里,不然给它吃了也好,省得浪费。”
      沈焰道:“基本上我姐姐是反对牛奶猫吃生的东西的,会闹肚子。”
      陆明一笑,道:“她没有发现那只小猫也是妖怪?”
      沈焰道:“也许……不过,我想她即使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她挺宠那只牛奶猫。”
      “think highly of ,看重;器重。think little of看轻;看不起。think poorly/badly of,不放在眼里;轻视。 think nothing of,轻视;认为无所谓;认为没什么了不起……”自习课,沈衣伏在桌上背着单词,头有些疼,她一向不喜欢背单词,所以英语总是她的最弱项。“He thought nothing of walking 20 miles a day. ”谁那么能走啊?二十英里,二十英里是多长?如果是从学校到家的距离,那她也觉得“think nothing of”。沈衣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唉。”幽幽的一声叹息从沈衣身后传来,微微透着凉意。
      沈衣回头一看,一张苍白得有几分透明的脸因为距离过近,五官显得夸张,她吓了一跳。那女子也吓了一跳,急忙飘开几尺,捂着胸口道:“吓死了,心脏都差点跳出来。”沈衣脸上的神情一时显得有些古怪,一个鬼魂还会被“吓死”吗?鬼还有心脏吗?
      女子又飘近她,道:“你会帮我的,对吗?”她探头看了一眼沈衣的笔记本封面,道:“你叫沈衣,对吗?”
      沈衣点了点头,看着她飘坐在旁边同学的课桌上,那位叫伍月的同学毫无所觉地趴在桌上奋笔疾书。
      女子道:“我叫高瞳,认识你很高兴。”
      沈衣闭紧嘴巴,向女鬼眨着眼睛,虽然心情不会像她那样激动,但是她倒是不讨厌这个鬼魂。
      高瞳道:“我知道你一会儿就要放学了,那你放学之后能去我家里一趟吗?”
      沈衣在纸上写道:“你觉得你家里人会相信我吗?替一个鬼魂传话,这对任何人来讲都是难以置信的事吧?”
      高瞳道:“我也觉得这事儿有点难办。这样好了,你不要去见我的父母,你去找我老公吧,他对这方面还是有点理解力的。”
      沈衣苦笑,写道:“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们说话?鬼不是会托梦的吗?”
      高瞳无奈地道:“我也以为鬼会托梦的,可是我试过了,好像不行。他们梦不到我,看不到我,也听不到我。那天我费了好大力气才让电灯闪了两下,可他们还以为是电压不稳。自从我死后,父母都病倒了,我老公也变得很憔悴,他又要照顾老人,又要料理我的后事,还要工作……这两个月来他都没睡过一个完整觉,有时候刚睡着就会惊醒,甚至在梦里也会流泪……我父亲有心脏病和高血压,现在还在医院里。我母亲的眼泪都快流干了,你知道吗,她本来很漂亮的,虽然五十多岁了,可是保养得很好,性格也开朗。可是现在,她一下老了二十年……”大滴大滴的泪水从她空茫的眼睛里涌出来。
      沈衣同情地看着她,轻声道:“那你是怎么死的?”
      “沈衣!”伍月无法忍受地道,“你不要用那么古怪的眼神看着我,还有,我还没死哪。”
      沈衣胀红了脸,支支吾吾了一番,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下头假装背单词。高瞳幽怨地飘到沈衣的课桌下,蹲在那里仰着头看她,道:“本来我是想自杀的,可是站在楼顶上又没有勇气跳。我想就算了吧,可这个时候飞过来一只很奇怪的鸟,嘴巴尖尖的,一下就刺进了我的脑袋里,然后我就掉了下去。没等落到地上,我的脑浆就被它吃光了,身体也摔得不像样。”
      “是钦邳杀了你?你就是赵婷婷的那个邻居?”沈衣脑中灵光一闪,她本来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叫“钦邳”的妖怪。
      高瞳茫然:“我不知道什么是钦邳,也不认识什么赵婷婷。”
      沈衣指指正在发呆的赵婷婷,道:“就是她,我听她说过你跳楼自杀的事。她不是你的邻居吗?”
      高瞳飘过去仔细看了看赵婷婷,赵婷婷的目光穿透她的身体怔怔地看看空无一物的黑板,她飘了回来,道:“有点眼熟,大概是一栋楼的吧。不过我不知道她的名字。”
      沈衣又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找我帮忙?”
      高瞳道:“我在这个城市里走来走去,一直都没有人看到我,除了你。”下课铃响了,有同学开始收捡书包准备回家,也有同学仍然留下来自习。高瞳催促道:“求求你了,去找我老公吧,我等了这么久只有你可以帮助我。”
      沈衣看她又要哭了,忙道:“好吧。不过,我要等我弟弟一起走。”
      高瞳道:“你弟弟……”话没说完,她突然又消失了。
      “姐姐。”沈焰在教室外探头进来叫道。
      沈衣应了一声,心道:高瞳怎么走了?我还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啊。
      沈焰见她一路上都不说话,只是出神,便道:“在为考试的事烦恼吗?”
      沈衣摇摇头,道:“不是。焰,我刚才看到一个鬼。”
      沈焰道:“在哪里?”
      沈衣道:“学校。你还记得你刚回来的时候杀的那只叫钦邳的妖怪吗?她就是被钦邳杀死的,叫高瞳。她想拜托我去她家里,替她安慰一下家人。”
      沈焰道:“不要理她。”
      沈衣奇道:“为什么?”
      沈焰道:“鬼是阴气所聚,接触多了对身体不好。和鬼打交道多了,会堕鬼道的。”
      沈衣道:“那做灵幻师的总和妖怪、鬼魂、精魅打交道,死后就会变妖怪、变鬼、变精魅吗?”
      沈焰含义不明地一笑。
      沈衣道:“反正我觉得她挺可怜的,她家人也挺惨的。我想帮她。”
      沈焰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料来一只小小的鬼魂也伤害不到沈衣。
      沈衣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喃喃道:“她去哪里了呢?刚才还催着我去她家的,这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但是高瞳没有再出现,沈衣临睡前仍在惦记着。
      “沈衣。”物理测验时间,沈衣正在埋头做题,忽然一声幽幽的呼唤传入她耳内,扭头一看,高瞳正飘浮在伍月的课桌旁,凄楚地望着她。
      “咳,某些同学,不要东张西望。”老师敲了敲讲台。
      沈衣低头答题。
      “沈衣。”高瞳幽怨地叫她。
      “别吵。我在考试。”沈衣小声说。
      “对不起。”高瞳不说话了,只是在教室里东飘西荡,一会儿又飘回沈衣身边,道:“用不用我帮你看一下别人的答案?”
      沈衣心里一跳,要是有高瞳帮忙,别说这次测验,就是期末考试她也不用担心了,只要高瞳去看了成绩好的同学的答案再回来告诉她就可以了。可是……她在想什么呀。沈衣摇了摇头。不是没有作弊过,可是作弊的时候那种紧张和事后的愧疚比低分更加折磨人,况且她的成绩也没有差到非作弊不可的地步,不是吗?
      看沈衣坚决地摇摇头,高瞳失望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现在的小孩都不流行作弊了吗?想当年我念书的时候……”
      沈衣忍受着她在耳旁絮絮叨叨地缅怀,在完成答卷之前,已经大致了解到高瞳生前的生活。
      高瞳在学生时代成绩一般,高三重读一年后考上了一所专科院校。大学期间认识了现在的老公,毕业后两个人就结了婚,期间有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是因为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就干脆辞职在家做了主妇。她事业有成的父母对女儿不成功的人生十分遗憾,即使在她已经远离学校多年的情况下,仍然会时常提到她当年因为学习不用功导致只能在家里无所事事。这令高瞳心里仍然十分抑郁,每每想开口辩解,却又无法否认事实。。
      也许是这些话积压在心里太久,一直没有渲泻的出口,所以高瞳一直在说个不停。
      “你知道吗?得不到父母的认可的那种感觉,让我觉得自己非常失败。我觉得在他们心里我好像只是一个米虫,即使已经嫁了人,可还要他们操心。他们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好,我本来应该有一份薪酬优渥的工作,事业有成,让他们在朋友面前感觉骄傲的。可是,我没有做到。”高瞳难过地道。就因为她内向的性格,和多年来积压在内心的压力,使她患上了抑郁症。
      跟着沈衣在小树林间散步,高瞳还在继续回忆。“一个人的时候我常常哭,虽然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而哭。还会莫明其妙地发脾气,情绪失控。老公出差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待在家里,哪里也不想去,即使父母的家就在附近。我有时一周都不出门,如果不是为了买生活必需品,我想我成年累月的待在家里都不成问题。”她拒绝和人沟通,旧日的同学朋友一个个远去。但是她的家人并没有意识到她的精神状态异常。在一次与父母的争执后,她写下了遗书。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丈夫谈一下这些事呢?”沈衣疑问。
      “他工作很忙很累,等他回来,看到他疲惫的样子,我只想让他好好休息,不想用这些事来增添他的烦恼。不过,在我死后,我的忧郁症好像也好多了。我觉得自己真傻。真的,怎么能想到要放弃自己的生命呢?让我的家人如此痛苦。”高瞳叹了口气。
      经过沈衣身边的一个女生突然打了个哆嗦,向同伴道:“我怎么忽然觉得有点冷?”
      “是不是感冒了?”同伴体贴地问。
      看她们走远,沈衣道:“高瞳,我觉得你活着的时候好像从来没有清楚地考虑过你人生的意义。”
      高瞳点点头,叹道:“是啊,我都白活了。不过,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沈衣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大概……”忽然感到自己要说的话有点不负责任,她羞涩地笑了笑,道:“其实我也说不清。”
      高瞳道:“以前,我想到我祖母的一生:她是童养媳,但是因为第一胎生了女儿,丈夫和她离了婚。后来她为了我大姑能有个好的生活,就嫁给了我爷爷,但是我爷爷脾气暴躁,两个人总是打架。她生了七个儿女,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三个,而她最疼爱的那个儿子却根本不想养她,还远远地搬到了南方。我妈妈对她很好,但她还是不满意,直到死前都在惦记那个多年不通音讯的儿子。那时候,我就在想,祖母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我觉得在她的生活里我看不到任何有意义的事,我想自己绝对不要像她那样过一辈子。可是……”她无奈地一笑,“也许我这一生比她更失败。”
      沈衣脑子有些混乱,她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昨天怎么突然走了?”
      高瞳道:“就是在你身边的那个男孩,他的力量太强了,我不能靠近他。”
      沈衣恍悟道:“你是说我弟弟?那这样好了,今天放学的时候我让他先走,我自己陪你去见你的家人,好不好。”
      高瞳喜道:“那太好了!谢谢你。”
      看到她欢喜雀跃的样子,沈衣也不由得笑了。

      沈衣敲了很久的门,才有一个憔悴的男人来开门,他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几乎是带些凶狠地望着沈衣。
      沈衣紧张地道:“你好,是高瞳让我来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去世了。”
      沈衣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她让我来跟你说些事情。”
      男人道:“我妻子没有多少朋友,而你,还是个高中生吧?怎么会认识她的?”
      沈衣道:“她个子比我高一些,头发很厚,有一点自来卷,所以她从来不梳披肩发,因为那样头发会显得很乱。她有点近视,但是从来不肯戴眼镜,有一次你们约好去看电影,在电影院门口,你都走到她身边了她还没有看到你。结婚之前你只给她买过一朵玫瑰花,因为没有钱。结婚的时候你捧着十二朵玫瑰跪在她面前,你说:‘老婆,嫁给我吧。’”
      男人的眼睛湿润了,他舔舔干涩的嘴唇,道:“进来吧。”
      二居室的房子,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悬垂着的白色压花窗纱被渲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屋子里有些乱,玻璃茶几上有一层浮灰,男人把沙发上的脏衣服扔到地上,给沈衣腾出坐的地方。
      “好吧。告诉我,”男人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深邃地看着沈衣,“你是怎么认识我妻子的?”
      沈衣看看身边的高瞳,从一看到她丈夫开始,她就一直在哭。沈衣小心地道:“高瞳其实不是自杀。”
      男人一惊,扑到沈衣面前,叫道:“你说什么?她不是自杀?难道、难道她是被人谋杀的?”
      沈衣吓了一跳,道:“姜先生,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男人道:“对不起,我……你说的太让我……等等,你叫我什么?”
      沈衣道:“姜先生,高瞳对我说过你的名字,姜泰成。”
      姜泰成怔怔地点头,道:“是。”
      沈衣道:“事情很复杂,但是我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完,而且在我说完之前不要提任何问题。”见姜泰成点头,她便深吸一口气,把高瞳的事讲了一遍。
      姜泰成果然一直没有插口,直到沈衣说完,他才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妻子现在也在这个房间里?”
      沈衣道:“是。”
      姜泰成道:“如何让我相信?”
      沈衣看了看高瞳,道:“她说你的左臂有一个伤疤,是你十九岁的时候弄伤的。还有,她说你腰上有块胎记。”
      姜泰成道:“这些别人也会知道。”
      沈衣道:“她说……”她的脸突然红了起来,犹豫着,最后连耳朵都发烧了,在姜泰成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姜泰成眼中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他克制着自己,但声音还是颤抖着,道:“我能不能看看她?”
      沈衣道:“我没有办法让你看到她。”她的目光随着高瞳转到落地窗前。姜泰成看到那轻薄的窗纱忽然扬了起来,他伸出手,握住那轻扬的窗纱,捂住了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沈衣听到姜泰成低低的拼命压抑的哭声,心里十分难过。
      “虽然高瞳没办法和你们沟通,但是她一直在这里没有离开,她非常后悔没有好好珍惜自己活着的时间。她说,她本来答应你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可是她没做到,对不起。”沈衣道。
      姜泰成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他跪在窗前,哭道:“老婆……”
      离开的时候,姜泰成把沈衣送到楼下,帮她叫了出租车,并预付了车款。他道:“谢谢你,能知道我妻子还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存在,似乎让我那些悲伤的念头减轻很多。特别是知道她正在注视着我,这让我有了重新生活的勇气。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一定义不容辞。”
      沈衣悄悄擦了擦眼睛。
      “喵,喵,喵……”小吉在沈衣脸颊上蹭来蹭去,身上的毛都被她的泪水打湿了,它急得都想用人话问沈衣为什么哭。沈焰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回来,它只能舔去沈衣脸上的泪水,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沈衣抱住小吉,哭道:“小吉,你一定不要死。你和焰都不要死。”
      小吉僵住了。
      “还有雷……我好担心他……”沈衣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小吉眨巴眨巴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你为什么还不来?”不知道是哪里传来的声音,让沈衣一惊,家里只有她和小吉,而小吉是不会说话的,那么这个声音从何而来?
      “为什么还不来?”声音再度响起,微带怒意。
      沈衣打了个寒颤,她不由自主地道:“小吉,你有没有听到谁在说话?”
      小吉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
      “你迟了太久了!”
      这回沈衣发觉那声音是直接回响在她的脑海中的,她喃喃地道:“是谁?是谁在和我说话?”
      小吉不安地叫了一声。
      然而,那声音就此消失,再没有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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