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色》唐豆DouDou

10、第 10 章

　　叶谦有午睡的习惯，两人约会又是宅在家里居多，半强迫地唐笑也会陪着他睡一会儿。
　　但唐笑对寝具有洁癖，不洗澡不换睡衣是坚决不肯上床的。时间久了，叶谦家里唐笑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洗手台一人一半，衣柜都腾了一格给她。
　　叶谦从浴室出来，就看到唐笑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他把人捞了出来，小姑娘顺着他的手就钻进了自己怀里，半天都不出声，不一会儿胸前就有湿意。
　　唐笑的酒品很好，只是遇着好脾气的叶谦，她身上负着的委屈就怎么也关不上，一开口就鼻头发酸。
　　叶谦轻轻拍着小姑娘的脊背，过了好一会儿，紧绷的姿势才稍稍松懈。他捧起怀里的人，只一眼就心疼得不行，刘海早已经不像样，睫毛也湿湿的打着结，哭得鼻头眼睑都红通通的，和他眼神刚刚对上，嘴巴一撇，就又要哭出来。
　　叶谦来不及想，俯身吻住眼前柔软又潮湿的唇，把那一声惊讶的呜咽连着眼泪一起安抚，仔仔细细地描摹每一处唇纹，温柔细密，离开又马上覆上，一下、一下印上他的温度。只是安抚还不够，舌尖在淡淡的甜酒和薄荷清香里打圈儿，温热的口腔盛不住要满溢出来的呻吟，被作乱的情欲搅得支离破碎。
　　满足感充盈全身，悲伤被滚烫的暧昧挤走了，空气变得甜腻粘稠了，哭得湿哒哒的小姑娘又重新变得暖烘烘的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哭声的唐笑，才缓过劲来，又恢复了逞凶斗狠的小兽样儿，咬了咬叶谦还流连在周边的嘴唇，“你不是说有好消息吗？”
　　叶谦避开“行凶”的牙齿上，正欲将主人缉拿，就见前方有眼刀飞来，只能暗自平复激荡的心情。
　　两人原是一起靠在床头，唐笑正两手捧着柠檬水小口、小口喝着，叶谦话音一落，人就噌地爬到他面前，两眼放光，一再追问叶谦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刚才汪炎打来就是和我说，想要和你一起来写这出戏。”
　　叶谦原本对唐笑是否答应汪炎持中立态度，但经过今晚，他决定无论如何也要推唐笑一把。
　　汪炎和叶谦的第一次合作就是在《天井》，对于启用90后青年作家的原创作品，叶谦当初也是力排众议。
　　汪炎虽然在架构起一个宏大的故事背景上有明显短板，但他的语言风格尤为强烈，就像一把短匕落到地上，直达人心、良久震颤。
　　和唐笑合作庆典时，让叶谦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当代职场青年群体——接受了多元价值观和生活方式的90后们。
　　他们所处的时代是国家快速发展、日新月异变革的时代，是资本家高喊996的奋进高压时代，无论是眼界还是经历，他们都比自己稚嫩的年龄要优秀、成熟得多。
　　随之而来的，也有越来越多的声音告诉这些年轻人去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但觉醒、选择、行进的过程都不会是风平浪静的，返航再出发也不会只有一次，他们的勇气要抗衡的除了自我的迷茫退缩、世俗的刻板观念还有原生家庭的以爱之名。
　　叶谦想导一部关于自我革命的戏，而职场就是当代年轻人宣战的起点。
　　剧本收集初期，叶谦就知道这类主题的不好找，早早联系了汪炎，表达了再次合作的意向。
　　汪炎本专业学的是土木工程，在经过1年身心俱疲的职场生活后，他心一横就辞了工资，索性在家当起了全职写手。汪炎平日在某网文论坛上发表一些悬疑破案小说，虽然热度不高，但也有一群固定读者。
　　《天井》是他刚开始做全职写手时写的一篇短篇，叶谦通过网站编辑联系上了他。两人那时都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腔热血都扑在作品上，经常是在剧院排着排着，他就拿出电脑改台词。
　　汪炎不否认，叶谦对作品的重新构建会激发他作出更有力的表达。
　　汪炎最开始接到叶谦电话时，当即就表示对这个题材很有兴趣，因为同是有过职场生活的90后，他恨不得当即就下笔洋洋洒洒写一部个人自传。
　　只是叶谦提了一个要求，以女性角度出发来写这部戏，呈现柔软的力量。
　　两人在电话里就情节走向讨论时，叶谦转述了唐笑的部分原话。创作人的灵敏让汪炎立马发现了叶谦的不对劲，这遣词造句不是叶谦的风格啊。
　　叶谦并不理会汪炎的追问，只把手机里的录音文件整理归档，截取了唐笑日常吐槽的职场琐事，只言明是可作参考的创作素材邮件给了汪炎。
　　其实叶谦早就有让唐笑创作的想法，她对人、事、物都有极大的共情，小雷达放在人际沟通着实有些浪费。晚上汪炎打电话来就是说资料看完了，他很喜欢唐笑率真又细腻的叙述，这部剧需要她的创作。
　　以及叶谦真舍得把和女朋友的对话放出来给他用。
　　这边，唐笑听叶谦讲完始末，仍然不敢相信。这、这、这这这多大的盘子啊！又不是别人找她写500块一篇的公众号推文，哪能说接就接啊。
　　“我从没写过剧本啊。而且就我这文笔，搞砸怎么办。”
　　“你要相信我的汪炎的判断。而且你的文笔很好，放心。”
　　“？”
　　“至少情书写得不错。”
　　“……”
　　都快12点了，唐笑还在那儿烙饼似的翻来覆去，没一会儿就推醒迷瞪了的叶谦，一再保证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剧本要写多少字？我只写过策划案和领导发言稿啊。”
　　“合作写是怎么写啊？一人一段？”
　　“汪炎这人怎么样，好相处么？他也在清川么？”
　　“林兆知道你要找我写么，我师出无名啊？”
　　“我是不是要辞职啊？你给我发工资么？”
　　“叶谦，你是不是以权谋私啊！我要是红了很有可能始乱终弃的啊！”
　　……越问越离谱，叶谦看出唐笑已经跃跃欲试了，没有做文字相关工作的人会抵得住写出一部作品的诱惑，只是在担心自己的实力够不够。
　　叶谦摁亮手机，一看时间，都快两点了。算了，索性都别睡了。他拉起已经把自己滚成爆炸头的唐笑，把人带去了投影室安置好，就一个人在那儿捣鼓设备。
　　唐笑以为叶谦把她拉来投影室，是要连夜恶补话剧知识，虽然已经凌晨2点了吧，但本着求学好问的精神，唐笑还是很老实地坐在地毯上，“叶谦，咱能从基础知识讲起么，稳扎稳打……”
　　这时，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叶谦！”“你干嘛呢？”
　　电影的背景声逐渐变弱，电话那头的叶谦被打断了精彩部分也依然温声细语地说：“在看电影，你忙完啦。”
　　唐笑刚刚结束一场头脑风暴，即使已经深夜也依然兴致勃勃。
　　“这个展出来效果一定很棒，我们打算把废弃的玻璃瓶做成装置艺术……”
　　投影室里，叶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唐笑的身边，给她搭了一条毛毯，唐笑抱着膝盖继续听下一段录音，这一段的声音明显低落了很多。
　　“叶谦，供应商刚和我说那样的效果做不出来，怎么办啊，明晚就要用……”
　　……
　　录音大多是她和叶谦的电话录音，有几段是约会时的录音，基本都是唐笑叽叽喳喳念叨不停，喜怒哀乐的情绪轮个遍。不仅讲工作，也讲她的日常生活，最近看的电影，迷上的手办，而叶谦就在一边附和。
　　唐笑不知道他们的对话被叶谦录了音还做了剪辑，就像她在微博小号更新和叶谦的恋爱日常，叶谦也用他的方式在记录他们的日常啊。
　　叶谦看了看有点不明所以的唐笑，解释为什么录音时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看电影时习惯录下一些台词，第一次录到你那段是偶然，后来就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这个剧本的初步构想出来时，我就觉得这是你的故事。”
　　“像你说的那样写出来，就是这个剧本的样子了。”
　　“你知道我的，我不会拿作品开玩笑的。”
　　……
　　最终，唐笑被叶谦从未有过的真挚口吻诱拐着松了口，答应这周末就跟汪炎、林兆一起四方会谈。
　　唐笑请了年假，这几天都窝在叶谦那儿，恶补了好多经典话剧，熟悉话剧台词的腔调，也终于看了自家男朋友的代表作《天井》，更加深切感受到了叶谦是哪个Level的。
　　叶谦只是大概和她聊了剧的方向，详细的内容要等四个人讨论了一起定。
　　但唐笑向来是准备充分的好好员工一枚！作为一名专业策划人，唐笑将资料收集和PPT制作能力发挥得淋漓极致，不仅做了一份涵盖近几年大热的职场剧剧情简报、大女主题材影视剧的角色简报，还搜罗了当下几个90后当红的生活类博主的视频快剪合集。
　　在唐笑忙着充电学习时，叶谦也没闲着，收到汪炎合作邀请的第二天，他就去找了林兆，开门见山：“剧本有找落了，汪炎和唐笑联合创作。周末，汪炎会来清川和我们开前期会议。”
　　林兆一听汪炎主笔，当下就想到了一个新闻点，“可以啊，《天井》原班人马，而且汪炎又便宜！哈哈哈哈哈哈，挺好挺好。”
　　“等等……唐笑，哪个唐笑？编剧里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不会是新一文化的那个项目经理吧？”
　　“嗯。上回合作完了，她给了我和汪炎很多灵感和素材，汪炎提出要联合创作。”叶谦没想到，饭局去得比来公司次数都多的林兆竟然还记得唐笑。
　　“上回吃饭我就觉得这个小丫头挺机灵的，张总监当宝似的老带着她在领导面前露面。果然挺会来事儿的嘛，她领导想着法儿攀上你都没成。”
　　叶谦看了一眼林兆，这两年商场、官场一番游走，这人真成了油腻老大叔了，再想起之前林兆和唐笑两人在酒桌上的一来一回，当下就对他冷了脸。
　　叶谦本来就不苟言笑，这下面色更是不好看。上次那么挂脸还是在去年年会上，《清川引》的一个舞蹈演员乘着酒劲当众向叶谦表白，当时现场一堆人都跟着起哄，直接把叶谦给惹毛了。
　　林兆自觉刚才也没说过分的话啊，年轻人势利点在他们这个圈子又不少见，不知道叶谦又犯了什么艺术家的怪毛病，动不动就给他脸色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