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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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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末,大学城治安督察队缺人手,薛简自告奋勇去帮忙,结果在灾情体验馆外看到瑟瑟发抖的曾葭。
战友阿成说:“你去看看她吧,她的样子怪吓人的。”
薛简看了一眼手表,说:“等换班我就去。”
阿成抱怨道:“你小子也太死板了。”
没过多久,火灾体验区一个中年男子突然仰倒在地,发狂似的摇晃脑袋,口吐白沫,面色铁青,一旁的群众乱成一团。
“这是怎么回事儿?”
薛简上前查探片刻,说:“癫痫。”
他蹲下身小心按住男人,急道:“大家别慌!帮忙叫救护车,给我个帕子,阿成过来帮我!”
阿成忙着疏散人群,根本听不见他的话。
这时,两只手伸了过来,解开病人的领扣,小心地把头转向一侧。薛简说:“注意控制手劲,别扭伤他。”
曾葭点了点头。
匆匆赶来的值班人员替了曾葭的位置,说:“小妹妹,我来。”
曾葭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军训的白手套,戴在薛简的手上,他寻机把手塞到了男人嘴里。旁人见状牙齿直颤,然而他仿佛没有感觉,一直在问:“同志,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名字?你在哪里……”
病人一直没有意识。
曾葭掖着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冷汗。薛简在忙乱中抬了一下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突然感到手上钻心的疼痛。
救护车来的及时,医生说现场判断和急救措施到位,但对于薛简的举动很生气:“下次千万不能这么干,且不说癫痫发作要分情况处理,单说你这只手想不想要啦?”
“我一时着急,想不到别的办法。”
阿成说:“医生,您别生气。他的伤口没事儿吧?”
医生没好气道:“怎么算没事啊?死不了行不行?你们警察都不把自己当人吗?”
“诶,您这个人……”
薛简拉着阿成,说:“大夫是好意,是我处理不当。”
“你瞧你身上成什么样子了?快去洗洗澡、换个衣服。”
他面色蜡黄,蓝色的衬衫上沾满了汗水和白沫。
值班人员说:“小薛,你去休息,我找两个保安来替一会儿。”
薛简在更衣室里脱了衬衫,从口袋里滑出沾血的手套,他一拍脑袋跑出去,看到曾葭倚在洗手间门口,碾着脚尖一言不发。
薛简把手背在身后,走近她,问:“你们今天休息?”
曾葭点了点头。
“你跑这儿来干嘛?”
“明天二营火警模拟演练。我有点害怕火,先来体验一下。”
“那等会儿我陪你。”
“你手怎么样?”
薛简龇着牙,说:“皮肉伤,不过真疼啊。”
“疼你还……”
“你如果不递手套给我,我也不敢呐。”
曾葭瞪了他一眼。
薛简搓了搓胳膊,说:“你等我会儿,我先穿衣服去。”
薛简很熟悉火警模拟演练的套路,曾葭顺利度过了第二天的演习,但她回到宿舍就缩在被子里,抖得像筛糠一样。何萘睡在她的上铺,感知最为真切,不放心地说:“我陪你去见赵老师吧?”
赵老师是人文宿舍楼的心理辅导老师。
曾葭感激一笑,说不用。
何萘紧蹙着眉,想了想,爬上了曾葭的床,曾葭从未与人这么亲近,不由吓了一跳。何萘没有在意,躺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问:“你好点儿没有?”
曾葭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假装睡着了。
A大军训终期考评举行了一次野营拉练,负重25公里。
薛简叮嘱曾葭安全回营后立刻给他报平安。按时间表五点之前全营士兵都能赶回,但他一直等到六点半,曾葭的短信还是没到,拨回电话显示无法接通。
九月白日还长,天边布满曙光。
阿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别蒙了,准备集训了。”
薛简心中惴惴不安,突然兜里一阵震动,他一喜,忙翻开手机。
“谁的短信啊?”
“10086。”他咬了咬牙,说:“待会儿你替我请个假,我有急事,必须现在出去。”
此时正逢早高峰,地铁站里水泄不通。薛简穿越人山人海赶到A大训练场,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赭红色的训练场上身穿蓝色迷彩服的士兵扎堆站,恐怕亲妈来了也分不清谁是谁。
“同志,请问历史系新生的训练场在哪儿?”
站在树下的教官叉着腰,问:“几营几连?”
“二营,好像是七连。”
当兵的暴脾气来了:“什么叫好像?”
“应该差不……”
“怎么能差不多?不同连队有不同的日程,连队下不同的班排也有各自的训练任务,什么叫差不多?如果在战场上,一句差不多可能要了一个兵的性命!你不给我说清楚,我怎么给你找人!”
薛简扫了一眼操场上正步踢得像跳芭蕾似的学生,非常体谅教官心中的怒火。
“我真的不清楚,她就提过一次。这样,请您给我指个大概方位,我挨个找找去。”
教官挥了挥手,说:“不用了,二营昨天晚上拉练,今天上午全营在宿舍修整。”
“……”
有一次曾葭和薛简回宿舍很早,便打了一通电话,正好她舍友在旁边抱怨鞋子硌脚,薛简趁晚上休息的间隙给她送了几块专用的鞋垫儿,此时自然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宿舍。
“你找谁?”
一个睡眼惺忪的姑娘打开了门,她穿着没膀子的睡衣,看见薛简的瞬间不禁张大了嘴巴。
“您好,打扰了,请问曾葭在吗?”
姑娘红着脸奥了一声,回过头喊了两声却没人应。
“欸?她大概去图书馆了。”
“今天凌晨她回来了吗?”
“啊?我不知道啊。”
“……”
他们的动静惊动了几个负责的老师。
“五点钟组织各自确认舍友,你们不是都说不缺人吗?”
薛简说:“同志,这不能怪她们,曾葭一向独来独往,这是她的问题。”
何萘诧异地望着他。这莫非就是曾葭总挂在嘴边的薛简?
“您能把拉练的路线给我吗?我顺着去找她。”
连长把地图递给他,说:“我派个兵跟着你。”
“不用了。”
薛简做好了挖地三尺的准备,谁知刚出学校北门,迎面就撞上了一身迷彩服、灰头土脸、一瘸一拐的曾葭。
她惊喜地问:“你特地来找我的?”
薛简摘下她背上的包裹,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曾葭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说:“摔坏了。”
“摔?”
“嗯,你想象不到我有多倒霉。”
拉练行程赶到一半,曾葭因为体力充足被钦点为伤患守护者,一路上各种为头疼、腿疼、蛋疼的战友端茶送水,排忧解难。中途有一个男同志,顶着摔破半个镜片的眼镜,迷瞪瞪地摸索过来,说他被自行车撞上了。眼镜男深情地抓住曾葭的手,不好意思地说:“同志,我不行了,你就行行好……”曾葭小声说:“同志,教官在你身后。”眼镜男立刻改口,慷慨激昂地说:“你就行行好吧,不要让人知道我受伤了!同志,我没事,我能坚持!”教官非常震动,对曾葭说:“让这位同志原地休息一会儿,你去给他找根棍子拄着。”曾葭嘴角抽搐着找棍子去了,结果遇上一个晕倒在土沟里的人,她想要拉他一把,对方却尖叫一声把她踹进沟里。她脑袋磕到了石头,后背滚上了荆棘地,昏了过去。
薛简为她的运气折服:“你醒了之后不会叫救命啊?”
“不至于,太丢人了。”
小时候,傅爸租车带他们走亲访友。表弟调皮乱动,害得她的右手被车门夹住,很快成了绛紫色。她疼得大叫救命。这时候傅妈走近,她感到无比委屈,向母亲寻求安慰,结果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刮子。母亲在亲戚们的哄笑声中怒斥:“安静点儿!你丢不丢人!”
很多年过去了,年幼时母亲愤然离去的背影一直刻在她的脑海里。
两人抵达校医院,趁医生就诊的功夫,薛简修好了曾葭的手机,给连长打了个电话:“我弄错了,她人在阅览室。”于是连长取消了让舍友们写检讨的惩罚。
曾葭左腿轻度扭伤,后背血迹斑驳,看着很吓人。医生上药的时候,薛简坐在门口,时不时伸脑袋朝里看,每一次都被医生瞪了回来。
“你如果疼就喊出来,这样痛快一些,你骂我都行。”
“我哪儿敢呐。”
“还有您不敢干的事儿?”
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吵吵什么?有您这么当家长的么?”
薛家长:“……”
薛简在学校林荫道旁租了一辆自行车,把曾葭扶着侧坐在后座上,慢悠悠地骑。正午阳光炽烈,曾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一手揽住他的腰防止掉下去,一手抬起来擦了擦他的侧脸。
车子颠簸了一下。
薛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军训结束之后,回家吃顿饭吧。”
回家。
这两个字让曾葭心里泛起不一样的感觉。
曾葭回到宿舍安顿好,向舍友们说了对不起。三个姑娘也不好意思,彼此说了几句话,这一页便揭了过去,经此一事,大家反倒更亲近一些。
何萘爱研究香水,鼻子格外灵敏,嗅到了她身上的药味,不太放心:“后天就是检阅典礼了,你还能领队吗?”
五连的一个女生正好路过,问:“你受伤了吗?不如你请假,我是你的候补,我替你上。”
曾葭歪着脑袋想了想,跳起来原地转三圈,又搭着床沿做了十次引体向上,女生撂下一句服气就走了。
何萘竖着大拇指,说:“你平时看起来不争不抢的,没想到这么有个性。”本着班长负责任的态度,她再三确认:“你的伤真的不碍事吗?”
“你放心。”
晓彬突然问:“曾儿,上午来找你的男生就是之前给我们送鞋垫的那位吗?”
“他怎么了?”
高高戏谑道:“有人为美色所迷,思春了。”
“美色?你说薛简?”
“是呀!你没感觉吗?”
曾葭的确没感觉:“也许我跟他太熟了吧。”
晓彬嗔怪道:“你真行,一句话把人堵死了。”
曾葭仰在床上,面对何萘揶揄的目光,展颜一笑。
相识以来,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灿烂的笑容,何萘失神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