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诡化连翩

1、第 1 章

　　“男护士电梯内亲吻醉酒男医生，被指猥亵。”我放下手机木然地抬起头，希望他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事情闹大发了，我也是没办法。”他放下打火机，按压着太阳穴开口道。
　　“我们明明是真心相爱的……”我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缭绕的烟雾让我难以看清他的神情。
　　“现在不是说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我升主任医师的事基本定了，这个坎要是过不去我的前途就全毁了。”他呼出一口烟，语气带着我所不熟悉的漠然，又或许这才是最真实的他，“你去自首吧……男护士的处境本来就挺尴尬的，你不是说过想开一家店么？我给你五十万，完事以后你就去外地避避风头。目前国内法律对这块规定不严，顶多罚点钱关几天就出来了，不会判什么重刑。”
　　“我不要你的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呆愣了半晌，许久才反应过来。
　　“既然你这么爱我，那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直到现在，每每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我都会忍不住想一个人的心要有多狠，才能在用力刺伤他人之后理直气壮地说出：“我是故意的，告诉大家你在自残吧。”
　　凉薄，或者说是面对旁人时永远的冷静而淡泊，曾是我最爱的他的模样。只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终于也成为了他的旁人。
　　生平第一次，我恨起了自己以往对他近乎放纵的宠溺。哪怕在他跟我说决定结婚安家里人的心的时候我也未曾有过怨言，因为我清楚地知道这条路太难走了，能够与他在阴暗角落里相爱相守已经是得来不易，又怎好以爱为枷锁将他禁锢独占？我注定只能当一只烂死在臭水沟里不见天日的老鼠，却仍希望他能同常人一般沐浴在阳光底下。然而是否正是因为我一贯的善解人意才养成了他今日的有恃无恐，才让他把我的真心视作理所当然肆无忌惮地踩在脚下任意践踏？
　　“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承认的……”原来气极头脑反而会清醒起来，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变得平稳一些，“我会提起诉讼，让警方介入调查吧……或许我该庆幸那天你走的时候还在电梯里跟我玩了点小情趣。”
　　看着他瞬间变得煞白的脸，我再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内心却生不出任何报复成功的快意。
　　为防他老婆翻看信息，我们从不会互发什么露骨的字眼，若不是那天他难得情绪失控，恐怕我真的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完整的电梯录像在警方正式取证之前就被好事者传到了网上，当初把我骂得狗血淋头的吃瓜群众现在又纷纷转变了态度。我的微博小号被人挖了出来，里面写满了我与他不敢公诸于世的点点滴滴。不少人在下面评论，心疼我的，责难他的，谴责同性恋的，劝我另寻佳偶的，或跟风或诚心，唯独没有道歉的，但我也已经不在意了。毕竟趋利避害才是人类的本性，网友们是，他是，我也是。我可以放任他为了维持和自己的感情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却不愿牺牲自己来成全他不再有我的未来，说到底我和他都是一样的自私残忍，这都是报应。
　　我离开了那座城市，不是惧怕流言蜚语，而是害怕被熟悉的人和事物勾起对他的回忆。这明显是在掩耳盗铃，但我别无他法。离开后我没有再关注他的消息，我依然恨他，但这也意味着我依然爱他。
　　我还是会想起他，想起向他表白时他欲盖弥彰的傲娇模样，想起第一次共赴巫山时他故作老练实则青涩的无措，想起决定结婚时他眼中的愧疚与担忧，想起决裂分别之时他写满不敢置信的脸。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性，但同时他们也爱犯贱，世事就是如此奇妙又无法抗拒。
　　我大概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才能把他忘掉。余生漫长而寂寥，我却不愿再去平白糟蹋无辜的人了。习惯阴暗的人无谓勉强自己去适应阳光，角落自有角落的清净，不见天日的不只有臭水沟里的老鼠，做一节内心无垢的莲藕静待花败最后被死神的镰刀收割说不定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吧。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只是一个自动脑补的腐向小短篇，不含任何影射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