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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对峙 ...


  •   黑暗之中,咚——咚——咚——

      像是有低沉的战鼓被奏响。

      证据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宋妗妗看着匣子里的玉石与箭羽,轻轻合上。

      桃桃熄灭蜡烛。

      选秀之前,桃桃都不会回庄子去。她要陪宋妗妗一起。

      桃桃在地台睡下,这一夜似乎格外难熬,想到匣子里的贵重之物,一丝响动都让她草木皆兵。

      与她相反,床上的宋妗妗睡得安静。

      重生仅仅几个月,宋妗妗已经不像前世那样精神衰弱,安置好庄子后这几日开始她沾枕头就能入睡。

      不只是因为累,更多是她已经习惯,不消耗心神在过多的思虑上。

      多思无益,不如早睡早起。

      次日一早,天色未亮,宋妗妗就起身开始晨间活动。吃了腌渍鹌鹑蛋若干,小小的,她能一口一个。顺道就着清淡小菜,又吃了一碗粥。

      这对一个即将十五岁的小姑娘来说,不少。大概也就是她前世的两倍有余吧。

      随后她转身进后院,黎情昨夜回来的晚,此时还在睡,宋妗妗没有叫她,一个人按照之前武师傅的教授比划起基础的招式。

      动作幅度不算大,但提升体力的效果显著。

      扎马步一直到太阳爬到半空,宋妗妗用袖口揩尽额角的汗珠,向凉亭里的桃桃招手,两人这才打道回府。

      桃桃静静地看着小姐重复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晨练”,唯有今日她的心脏却迟迟不能平静。

      左胸腔咚咚地一直在打鼓。

      衣袖下,她攥紧袖袋里的香囊。明明大太阳下扎马步的人不是桃桃,可她还是满手心的汗。汗渍沾到袖袋,想到可能让香囊也沾上汗水。一时间桃桃更紧张地流汗了。

      偏头看向小姐,小姐一如往常,甚至因为锻炼的缘故,整个人流露出神清气爽的态势。

      频频转头的瞥她的桃桃引起了宋妗妗的注意。

      有心想要调侃桃桃几句,宋妗妗开口道。

      “桃桃看什么,是觉得我多此一举了。唉——以后进了后宫可有大太阳底下罚跪的机会呢。”

      宋妗妗不怕大太阳,她怕下雨。

      若是淋在雨中跪着冰凉的青砖管保会坏女子的身子骨,届时再又万千计划都怕是晚了。

      “小姐别说。不吉利的。”顾不上方才的紧张,桃桃赶忙制止小姐的胡言乱语。

      若是小姐选秀后的位份不高,她到时肯定无法跟着一同入宫。那时有谁能照顾小姐呢。

      “傻桃桃,我不会那么笨被罚跪的。”宋妗妗笑着安抚小桃,继续嘱咐。

      “我若顺利入宫,家里就靠你看顾了。”她之前遣散不少仆役,昨日一并告诉了姨母她这么做的原因。

      眼下能否顺利入宫的唯一阻碍就剩下宋成安和赫连元贞。

      ·

      己时整,宋妗妗跨步进入前院。

      身后,桃桃只觉手中袖袋更加沉重。

      慎思推开书房小偏厅的门,走到宋妗妗身侧,悄声低语。

      随即也尾随至身后,与桃桃并排前行。

      宋妗妗不想忤逆父亲。

      指节轻敲。

      咚——咚——咚——三声叩门声均匀响起。

      “爹爹,女儿有事相商。”

      书房内,宋成安眉头紧皱。他看了眼对面的元贞,对女儿的任性深感愧疚,也不知慎思慎行看见妗妗怎么没拦住她。

      “为父有客!”

      父亲严厉的苛责从书房里传出。以往,宋妗妗会害怕、发抖、落泪和自责。

      今日她没有。

      煌煌明日照在她肩头。

      后背是朗日,前身是暗影,明与暗泾渭分明。

      巍然不动,宋妗妗插在原地,像一把立在书房前的剑。连秋老虎也为之震慑。

      “父亲,妗妗有要事相商!”

      屋内,宋成安眉间皱褶更甚。他正与元贞商议元贞转职礼部的事宜,妗妗从没来过前院,也从未如此任性难缠过。

      他不懂,她一个小女子哪里来的“要事”。

      不过是与其姐妹们又有矛盾罢了。

      “先生,不若还是让——”妗妗进来吧。

      赫连元贞开口,话刚一半。

      根本不待他话传出门外。宋妗妗转头看向右手边的慎思。

      慎思一直严阵以待,见小姐示意,速度上前。

      一脚踹开书房大门。

      往日被视作后院女子禁地的书房,今日光明正大地向宋妗妗敞开。

      连同背后的日光一起,宋妗妗跨步,迈进那历来被男子统治的诗书“禁地”。

      屋里,宋成安面容僵住。

      往日里妗妗可不是这样的。

      他那小女儿娇弱任性,却向来规训于礼法,不敢踏入前院半步。

      “妗妗今日可真是。”元贞一时间不知如何措辞,停顿半息,干巴续话——

      “生龙活虎。”

      宋妗妗不解释,任由他们误解。

      不知何时慎思竟给她搬来了一座椅子,宋妗妗面对父亲与赫连元贞,甩袖落座。

      一台手,手中多了一盏茶。桃桃也竟然连茶都泡好了。

      掀开盖碗撇撇浮起茶叶,宋妗妗轻抿一口。

      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给对面二人看愣了。

      嘴张了开,开了关。想到妗妗一向温顺听话,宋成安心顷刻又柔软下来,妗妗恐怕也是有什么隐情罢。

      他捂着脑袋,里面不知哪根筋被气得跳跳的作痛,无奈道。

      “若是因为与黎情的矛盾,待会儿我去替你解决。若是又与哪家小姐互扯头花就去找你姨母。”

      夫人们交涉总会方便点,由他出面不好,容易牵扯到朝中,何况现在正是敏感时期。

      “妗妗喜欢这茶?元贞哥哥带了些,妗妗若是喜欢明日我便差人给你和黎情一人送一份。”

      一旁笑嘻嘻的赫连元贞跟着打圆场。

      宋妗妗晾着着两人几息,待气氛沉寂,才缓缓开口。

      “谢谢元贞哥哥。不过元贞哥哥可否为妗妗解惑,西北战事延续不是一年两年,怎么偏偏今年就匆匆回朝了?”

      “妗妗知道这不是妗妗该妄加议论的,可元贞哥哥真就没觉得突然、仓促吗?”

      放下茶盏,宋妗妗目光尖锐地指向赫连元贞。

      一旁宋成安面色由白转黑,几乎是从牙缝挤出宋妗妗的名字。

      “宋妗妗!”

      他甚至刚刚还为自己的女儿开脱,谁料她立刻给自己老脸呼了个大巴掌。

      她转头盯着自己,那双眼盛着满潭宁静,无波无澜。

      “父亲还有您,您就当真以为妗妗不知那日雨中妗妗被何所伤吗!”

      “——是送边关急召的驿马。”

      “我从未问过,您便真以为我不记得。”

      从一开始,她的父亲就知道赫连铎的身份和黎情的身份,前世蒙在鼓里的只有她一人。

      那夜宋妗妗根本没睡。

      小瓜儿生死未卜她如何睡得着。

      那夜,宋妗妗心脏无数次狠狠揪起,又被她狠命压下,直至今日。

      她要真实,真相。

      “妗妗——为父没有。”

      愤怒没来得及燃烧起一息,转瞬就被巨大的恐惧压下。

      宋成安顷刻眼圈泛红,他从未想将妗妗进献给皇上。

      他就只想她平安,健康。在阳光下慢慢长大。

      怎么敢瞒着妗妗,将妗妗给赫连铎呢?那个男人什么都做得出的。

      唯有他从小教导的元贞,由元贞照顾着妗妗他才放心。

      抿紧薄唇,宋成安喉咙哽住,说不出话,皱紧眉头,拧成“川”字。

      唯有那眼圈发红。

      利落的站起身,宋妗妗显然注意到宋成安的异样,可她没有表露出一丝颤动。

      难道要继续像前世那样被蒙蔽,不明不白地看一家子死去?

      她不是前世那个孱弱地需要全家用命给她铺后路的宋妗妗了。

      “妗妗,你不要伤先生的心。”元贞敛去笑意,出言警告。

      先生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庇佑妗妗。

      “呵——”宋妗妗侧身,转向赫连元贞,脸上浮现嘲弄的笑,“那你就要伤黎情的心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宋妗妗一声冷笑,继续又道。

      “按父亲的计划来,这就是个必死之局。你以为最次以你的战功能保下你我性命,黎情又是陛下的人,不会牵连。让大家都苟全性命,”

      “而父亲呢——”宋妗妗这时又看向宋成安。

      宋成安早已快速从情绪中恢复,面上淡淡的,显然城府在心。

      宋妗妗倒不怕他这副模样,自顾自继续道。

      “父亲以为自己成则封官拜相。”

      从收到霍夫子信的那一刻起,宋妗妗便猜测,以他父亲的心机是绝对不会真的像前世订下的罪名那般去谋逆的,父亲绝对是想争取整朝文官更大的权力。

      甚至可以说,宋成安追求的绝不只是个人的官职,以他爹的资历,熬上几年,当一条赫连铎的好狗。首辅之职只是时间问题。

      宋成安要朝堂听读书人的!

      可,天下是陛下的,这与夺权谋逆又有何异。

      瓜分皇权,赫连铎不会允许。

      宋妗妗起身,走进宋成安,眸子里毫无情绪,淡淡道:

      “可是,父亲你若败了呢……”

      她站起来,并不高挑,十四岁,还在在长身体的年纪。

      宋成安坐着要微微仰头看她。

      看着女儿淡漠的眼,那双眼睛跟她娘晚今一样,可眼神里的淡漠却是实实地像极了自己。

      被女儿质问的那股气,顷刻消散。

      “成安之志——‘九死未悔’。”

      “天下没有宋成安还有李成安、孙成安和赵成安……陛下杀死我。可,是天下读书人杀不尽。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赫连铎他杀得完吗。”

      “一国之君,若为明主则矣。可数尽古今,明君能出几人!”

      “一个先皇,毁天下数十年。”

      百万黎民性命系于一人之手。

      “若不变法,为父这书也是数十年白读。”宋成安眼泪含在眼眶,彻底掉下。

      赫连元贞背过身,去看窗外的景色,背影微微颤抖。

      看着父亲的眼泪,宋妗妗拿起帕子在父亲脸上胡乱地揩起来,静静道。

      “你们斗不过他,会死。大家都会死。”

      那个冬天,京城大雪会埋没你们存在。

      雪后一片宁静洁白。

      随后就是除夕的盛大烟花,大家都在辞旧迎新。

      前世,宋妗妗是最后一个死的。

      我不要你们一个个无名的死去,我情愿你苟且的活着。

      看杀人者付出代价,看新当权者创下辉煌盛世。

      “宋成安,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的死无法撼动赫连铎的统治,更不会让读书人的境遇好过一点。”

      “父亲,你的死毫无意义。”

      那双眼睛平静的像水面,结成冰。宋成安打了个寒战。

      “那为父该如何……”宋成安看着平静的女儿,缓缓问出声。

      “送我入宫,我会让父亲的理想实现的。”

      “女儿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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