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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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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学各学堂前皆有一个告示栏,用于显示学子排名和其余重要事件。太学广义堂前的告示栏张榜处聚集了不少太学生,中秋前的月试排名已经出来了。太学每月都会进行一次考试,用来检验学习成果。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年考,考试及格者可以才能升入下一个等级的学堂,太学生和国学生都是如此。以太学生为例,刚入学时太学生在广义堂上课,年考及格者可升入修道堂,再下一年的年考中及格者可升入诚心堂。只有升入诚心堂后,太学生才具有参加策试的资格。若是在某个等级的学堂连续三年内都不能及格者,例如在修道堂连续参加三年的年考都没有及格的人,将会被太学开除。国学生也是同样的规定,国学生的等级学堂由低到高依次为正义堂、崇志堂和率性堂。太学生和国学生的学习内容和考试内容都是一样的,不过策试是分别各取六十人,所以太学生和国学生的考试排名也是分开的。
向偀听到张榜后,就拉着王镇恶和檀道济来看榜了。榜下看成绩的人很多,他们等了好一会才排到榜前,月试的的结果,王镇恶位列榜首,考了第一名,向偀第十一名,檀道济十六名,檀道济看到成绩也算满意,只是三人之中他处于最末,下次要更加努力才行,追上两人的脚步。
“这个王镇恶很厉害,前一阵子和淮陵太守家的公子打过架,还和安成太守家的公子是好友,如今考试又考了第一名,真是不同凡响。”一个姓李太学生和他身边的两个朋友议论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善于巴结人而已。”一位姓沈的太学生不服气地说道。
“沈兄,光靠巴结人可考不了第一,而且我还听说这个王镇恶除了射箭不行以外,其余各方面都很优秀。在我们这些庶族中,他算的上了不起了。”
“这有什么,等再过几年,我弟弟长大了,区区王镇恶,根本算不了什么。”这位沈姓学子叫沈渊子,父亲沈穆之是将军王恭的主簿,这位王恭将军就是北府兵的总统帅。他有四个弟弟,其中有个叫沈田子的,自幼聪敏好学,天赋过人,他十分宠爱这个弟弟。
这个李姓学子本想问沈渊子弟弟的事,被另一学子拉住了。他悄悄凑到李姓学子耳旁说:“李兄,千万别问沈兄弟弟的事,他能跟你说上两个时辰,为了耳根清净,我们还是先走吧。”于是,这二人趁着榜下人多,溜走了,徒留沈渊子自言自语地介绍弟弟。
上完课,向偀几人回到寝所,刚一进门,就看到蔡奄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扑在床上嚎啕大哭。虽然向偀不喜欢这个室友,他哭的这么惨也跟她无关,但是听着这般哭声还是让人烦躁,于是向偀语气不好地说道:“哭什么哭,不就是考砸了,这个月努力学习,下次考好不就行了。男子汉丈夫的,为一点小事哭成这样,你丢不丢人。”
蔡奄听道向偀这般说法,心中更是难受了,抽噎着声音反驳道:“你懂什么,像你们这样做什么都很容易做成的人懂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和太守家的公子成了朋友,我苦苦经营两年,没有任何一个人把我放在眼里。礼、乐、射、御、书、数也罢,经书也罢,你们能取得好成绩还不是家中早有人教导?还不是你们出身比我好?从踏进太学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输了,我就已经输了。”说完,他握紧拳头一拳一拳狠狠地砸着床头。
蔡奄也不管向偀他们有没有听他说话,只自己一个劲地抱怨:“我来太学已经两年了,在广义堂待了两年了,今年要是再不能及格,我就要被赶回去了。一无所成被赶回去,我肯定会被大家笑话的,回去之后还有徭役赋税,我该怎么办,我不能这么回去,不能。”
蔡奄颤着身体流着眼泪缩在床头,自顾自地说着话,也不管有没有人听他诉说。
其实很久之前太学并没有三年同一级别的岁试不及格就要被开除的规定,只因为近些年来,不少人为了逃避徭役赋税躲到建康太学虚度年华,加之太学开国子学后,费用增加,负担过重,所以太学便制定此项规定。
王镇恶没兴趣听这些,蔡奄这般行径又十分碍眼,不得清净,便对向偀和檀道济说:“距离睡觉时辰尚早,我们去藏书阁看会书吧。”说完,便招呼他二人出门。
檀道济最后出门,他走出寝所前,背对着蔡奄说道:“世道艰难,你我只能尽人事而后听天命,若只听天命,万事休矣。今日哭过之后,你若还是同往日那般,日后只怕还有流不尽的苦泪。”眼泪是廉价的,哪怕你哭瞎双眼,它也不会变得值钱。把这样廉价的东西展示给他人,不过只是徒增笑料罢了。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而拉你一把的,上天也不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带来奇迹的。
南院乙丑号寝所内,桓胤擦拭着他的佩剑,问一旁的郗僧施:“这次考试,傅亮考了多少名?”
郗僧施立即回话,语气颇为得意:“桓兄,傅亮考了第十名,在我之后。”他们郗、傅两家为世交,然自他父亲郗超过世后,两家交流日渐减少。两家都与桓家交往密切,可此消彼长之势加深,桓胤似乎更加看重傅亮,郗僧施心中的危机感逐日增加。那个傅亮有什么好的,明明是他更胜一筹不是吗?他不能让傅亮抢了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桓胤听这话后,擦剑的手一顿,看了郗僧施一眼,眼神晦涩不明。傅亮是个有才干的人,他想收归于自己旗下,傅亮的父亲安成太守是他叔父桓谦的人,按理傅亮入太学,便该有效忠于他的意思。可是这个傅亮,他竟然有些看不懂,虽然明面上傅亮是在他们桓家这一边的,但他跟陈郡谢绚多有来往,交情不浅,且以傅亮的才学,国学榜首应该不是问题,如今这般藏拙,意欲何为?是不信任他们桓家呢?还是想另投他主?桓胤不禁心生烦躁,傅亮这般行径只是他一人主意还好,若背后还是傅家的意思,那就不好处理了。且看看吧,若有朝一日,此人不能为他们桓家所用,就留他不得了。
“太学生那边如何?”桓胤问道,那帮太学生家中无权无势,对他们桓家的大业没有多大的用处,他其实并不想把精力放在那些人身上的,可难保其中不会出现什么厉害的人物,要是便宜了他家的对手们,那就得不偿失了。
“太学榜首是那个前一阵子跟高雅之打架的王镇恶。”郗僧郗顿了一下,邀功似的说道:“桓兄,我查过了这个王镇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那就说来听听。”桓胤把擦拭好的佩剑插入剑鞘,饶有兴趣地听他的趣事。
郗僧施向桓胤讲述,“前一阵子,王镇恶和高雅之发生冲突,被国子祭酒罚过后,此事便没了下文。一个庶族在开学不久公然与国学生打架,挑衅太学和国学生的权威,而国子祭酒和高雅之竟然都不在追究,能做到这样的只有一人。”
桓胤心领神会,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正是陈郡谢绚,可他为何要如此做,一开始我并不理解,直到我调查到王镇恶的背景,才发现这个王镇恶一点都不简单,他是秦国前丞相王猛的孙子,那谢绚必定是看上这一点,想收买王镇恶。” 郗僧施得意地说道。
“郗兄,干的不错。”桓胤夸奖道。他就知道谢家不是表面那么低调的,谢绚这般行径不仅是想收买王猛的孙子,怕是还想卖傅亮一个面子吧,那个王镇恶可跟傅亮交情不浅。如此一举两得的事,做的不错啊,谢绚,抢人抢到他桓胤头上了。
“桓兄,要不要给他们一个教训?”郗僧施问道。
桓胤低头沉思了一会,说道:“不急,还轮不到我们出手。找个机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王怿,他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王猛的孙子投入谢家麾下的。”希望那位琅琊王怿做事机灵点,要是能把那位司马家的小王爷拖下水就更好了。王、谢两家争的越厉害对他们桓家更有力,王谢一相争,北府兵就不得安宁,他们桓家的最大的障碍也就能瓦解。
“桓兄,这招好,他们两虎相斗,我们隔岸观火,最终的赢家只会是我们,我这就去办。”郗僧施立马就要退出去了。
桓胤叫住了他,再三叮嘱道:“做的隐蔽些,莫要让人发现此事我们也插手了。”
郗僧施立马称是,而后才退出门去。
桓胤踱步行至窗前,负手站立,王猛此人确有不世之材,辅佐秦国国主苻坚争霸北方,一度成为我朝的心腹大患。当年他伯公曾有心招揽于他,被王猛拒绝,不知如今他王家后人是否有王猛当年之才?若是这次王镇恶能从琅琊王怿手下平安度过,他就亲自去会会这个人,秦国前丞相王猛的后人,也不算掉了他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