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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云苏篇(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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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昏睡了几日,一天夜里迷蒙间听见婢女说他回来了。
我睁开眼,看见门口那个满身甲胄的高大人影,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一连数日,医者来往不断,换了一批又一批。
一直照顾我的婢女琳若有时会站在廊下偷偷抹泪,她虽避开我怕我看见,可是那压抑的哭声却透过偏窗飘进了我的耳里。
我有什么办法,这一切都是我自己求来的…
我求师父把我引荐给丞相,丞相又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逼着赫易然娶了我过门。
我怪不得他人的。
赫易然每每坐于我床前不言也不语,就那么照顾着我,夜里打了地铺就睡在我床侧。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心疼我,还是…为了谁赎罪。
有些事是我自己强求,不愿放手,如今不过是到了反噬期,我所有的难过不过是因为那个无辜的小生命。
我为他带来了不幸。
佛理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凡事是要先结缘才有后续的。
我只希望我今生与‘他’短暂的结缘,能成为来世的后续。”
一日夜里,我醒来时看见赫易然立于窗前,迎着月光他脸脸上亮亮的。
我看了很久才知道他是在哭,失了孩子也许他也是难受的,而如今连我也快离他而去了。
之后我重新陷入昏睡,也不知过了几日,朦胧半醒之际看见一位白胡子老者坐于我床前,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他开口问我:“玉儿,悔吗?”
我呵呵轻笑道:“没有。
老者爱怜的抚摸着我的头:跟师父回家吧!
我听见回家二字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因为当初我执意要嫁给赫易然,师父很生气。
去年中秋节的那日,他站在庭院之中,吃着我做的月饼看着天上的月,然后对我说:“你与他不合适,他父亲虽是个温吞性子,可他与他父亲不同,是个…有想法的孩子。”
那个时候我对“有想法的孩子”这句话理解的很简单,师父大概是说他脾气倔,不愿意接受安排好的命运。
所以我倔强的摇摇头:“我要嫁给他,我想我是会改变他的,他会喜欢我的。”
所有人在最初爱上一个人时,大概都是会有那么一段时间,突然就有了自信,觉得自己能够改变那个人的一切,包括他不爱自己的事实。
我的感觉…尤甚!
当时的师父是什么表情呢?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捋着长长的胡须走了,空气里只留下他一声难言的喟叹。
后来直到我出嫁,他都没有来看过我,我想他是不会认我了的。
如今再见到他,我已经明白了他当时说出那番话的用意。
他不过是害怕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
师父抱起我看着紧张冲进来的赫易然说:“我能治玉儿的病,但要你那个妾的心做药引才行。”
我心一惊却没作声,总得为我死去的孩子讨个公道。
我以为他会拒绝的,可他却说:“现在怕是已经进了野狼的肚子。”
临出门,白苏回头看着赫易然眼神寒冷:“我知你胸有丘壑,玉儿却单纯的很。你若不能照顾好她,当初为何不断了她的念想?何苦让她有此孽缘。”
用来治病的药里放了大量的忘忧草,我不知是真的需要这样配药,还是师父故意为之…
忘忧忘忧…前尘忘却…后世即无忧。
如此这般,也好!
从他那次寻琴走后师父便打算带着我再次去云游。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早在一年前我就想起来了,我曾经把赫易然当命一样的爱过……
而赫易然呢?他不爱我,也不爱他的那个妾。
我康复后不久就知道了真相,他顺水推舟娶了我不过是掩人耳目。
他是当朝丞相之子,又有官职在身,往后就算不立什么大功,仅仅凭借自身背景也会高官厚禄,衣食无忧。
更何况时下政治敏感期,皇帝立储在即,想要拉拢他的皇子官员不在少数。
若问如何拉拢,正处于婚嫁年纪的少年公子,缔结连理必然是上上之选。
而赫易然,他虽明面儿上不参与朝堂上任何党羽之间的明争暗斗。
暗地里却一直在帮助三皇子。
当下的朝廷局势很是敏感,皇帝疑心又重。
几次三番,皇帝都在拿婚事试探他的态度。
皇帝自然是不想他娶任何一位官家小姐的,朝堂的乱势,帝王心里是最清楚的。
若丞相府也参与其中,帝王势必不会让他的家族再存在下去。
无论从什么角度考虑,他都需要娶一位毫无背景的妻子作为迷惑他人迷惑帝王的烟雾弹。
而我,适时的出现了。
此事赫丞相有没有参与其中,我并不知晓,也已经不重要了。
这些事,是后来师父千辛万苦多方打探才知道的,只要是牵扯到了夺位。似乎所有人一夜之间都被灌下了哑巴,想知道很难。
同年三月初,二皇子荣登大宝,浩浩荡荡的夺嫡大戏终于拉下了帷幕。
相府也重新为家中易然嫡子纳了位妾室,丞相原意是立此女子为嫡长媳的。
却不知因何缘由被易然公子拒绝了。
丞相知他丧妻之痛许是未过,也就不勉强于他。
是以族谱上所立嫡系长媳一栏依旧填着那位已故的女子之名。
小妾四处打听那位夫人的往事,却只下人们相互传闻说那位夫人被小妾陷害失去孩后,受了很大的打击,从此一病不起。
经医者诊治后告知,也将命不久矣。
却是突然在某日夜里,天边炸雷惊现,大雨滂沱。
雷鸣电闪间突有一白胡子仙人飘然而至,把奄奄一息的少夫人带走了。
此后易然公子就为少妇人立了衣冠冢。
下人们都只说少夫人一定是仙人转世,磨难受尽便又位列仙班了。
听闻他娶妻时,我正随师父去往江南拜访故人。
师父说起这些与我听,我只付诸一笑。
他看着我淡淡的点了点头喃喃低语了些什么。
我也只听得支离片语:“……终究是……命……”
很多年后我问起师父当年送于赫易然信的内容时,师父正在描一幅水墨丹青
他搁下笔淡淡的说到:“即便他帮助二皇子继承了大统,人家也不会感谢他的,我只是提醒他早为他父亲谋条出路,不至于抄家灭门。 ”
我一怔。
愣了片刻后才轻浅一笑,我的手中正握着从赫家府邸琳若送来的书信。
上书:“赫氏易然因旧疾复发,不治而亡,逝年二十有六,与其亡妻赫白氏阿玉同葬于云苏湖畔。”
却原来,我求的、他求的,到头来也不过全都是竹篮打水。
随后,我便将这封书信扔于炉火中温我的梅子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