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后续 ...
-
第二年春天，应氏的身体经过三月修养，早已大好。而笑月的事情，自安一案登门、刘悯判刑之后，都已真相大白，一切尘埃落定。只是这位五小姐却早已不辞而别，当夜在场之人都以为她是心伤远走，故不敢再在三夫人面前提起此事。
唯夫妻二人在独处之时，阮叔江问过一次。
应氏绮罗粉黛、言笑晏晏，再不见昔日的疯狂与心碎，只在听到丈夫的话时略有几分怔忪。
“……从爱生忧患，从爱生怖畏。”她低语道。
“姚儿刚回来时，我满心愧疚，一力想去弥补，却从未想过她心里真正在想些什么。至于那些过往经历，更是不敢问不敢听，总觉得这十六年已将我的女儿彻底毁了。我欢喜她柔惠乖顺、事事随我，又高兴她越来越像个大家闺秀，却从未深思。夫君，你发现了吗？金玲有时也会与你我闹闹脾气，但姚儿……却一次也没有。”
阮叔江一愣。
“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如此，她也如此。”应氏望向窗外，“彼时，她不敢告诉我过去的事，我也不敢让她知晓我的种种顾虑与担忧。如今我们虽然分开了，却反而觉得要比从前更加亲密。能知道她活得好好的，快活又自在，我已十分欣慰，又何必强求她一定承欢我膝下呢？若她想家了，自然会回来。”
若母亲的宿命是要看着儿女逐渐远行的背影，那么又何必强求一定要晚上一刻半时呢？
阮叔江眉头一松，又隐隐生出担忧。“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家……”
“夫君此言差矣。我们姚儿，可是能徒手扶柱，有九牛二虎之力。她出远门，我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应氏抿唇一笑，“若非女儿不能考科举，你们阮家出的第一个状元只怕得是个武状元了。不过这倒也无妨，我近几日看了几本江湖的话本，武林之中为首冠者，称武林盟主。这名字倒要比状元还气派。”
“哈哈哈，嫦儿说的是。”阮叔江语气中不乏感慨，“我倒是没有想到，膝下这一双儿女，一文一武竟能两全其美。”
他一顿，想到妻子态度大变的开始，又忍不住问道：“那天姚儿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笑月在床边留下的字他们都已看到，总不过“万事安好，远行勿念”云云；而与刘氏之间的曲折，亦由安一案尽数告知。既然笑月无意手染血腥，他们也不会违背其本意，但刘氏略人、杀人未遂，坐死罪，只待三法司复核之后即处以绞刑。
但阮叔江却知道，这怨仇皆了、罪首得诛的结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真正让应氏平静的，是那天笑月在床边为她留下的一句话。
只是每次到这里，应氏总是但笑不语。
窗外绿叶扶疏，一阵春风吹过漱漱作响，花摇影动。
她在心里轻轻地祝福道：我的女儿，愿你此去鹏程万里、仍记巢枝。
……
绞刑既定，刘悯被迁入刑部死牢。但这生死之事，早在十六年前她犯下这换子的罪行时就被她抛在脑后，故到这最后一刻平静。总归这死刑复核的程序还要走个半年，再有半年之久，已经够了。
她活得已经足够久了……
刘悯形容枯槁，躺在草堆里，根本懒得动弹，直到听到开锁的声音才缓缓睁开眼睛。
啊……是金玲。
她头裹着方布巾、一席灰袍，仿似没有变化，又仿似哪里都变了。
金玲双手合十，微微点头，谢过带路的牢头。随即一步步走进这间矮小的死囚牢。面对外祖母疑惑的目光，她不发一言，只是捧出一个木匣，递到她面前，示意她打开。
刘悯觉出不对劲，却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慢吞吞地伸出两根手指将盒盖掀开，只是待盒中物入目，她先是一僵，随即便是心胆俱裂。
刘悯夺过木盒，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
即便死刑当头，她也面不改容，但到这一刻，却怎么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
“不，你不可以，你要做定国公府的儿媳，金玲，金玲！我为你做了那么多，那么多，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她犹如猛虎一般奋力扑上去，金玲立定不动，任对方扯下她包头的布巾，又眼看着她心如死灰，然后嚎啕大泣。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金玲微微一笑，神态安和：“我欠她的十六年，总要还给她。”
只见盒中静静躺着的，竟是红绳绑着的一束断发。
……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后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