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上下》穷城

1、被欺负了

　　绿色的山地车冲上斜坡，沿着那条陡坡右拐是一个小公园。

　　这条路叫后山路。

　　沈冠伏下身子，脚下飞快，初冬清凉的风从耳旁略过，掠过一阵松香。

　　腰腹突然环上一双手，沈冠脊背一僵，车头歪了下，弯出一条曲线，他猛地回神，握紧把手重新驶出直线。

　　沈轻抱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两排鸦羽上挂着水珠，双眸湿润，脸颊依赖地在他背上蹭蹭，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绿色山地车停在小公园的树林里，沈冠单脚撑地，修长白皙的右手覆在沈轻柔嫩的手背上，他身体蹿起一点火焰，暗自呼出两口气，随后转过身握住沈轻单薄的肩。

　　“被人欺负了？”

　　沈轻埋在他怀里，闷闷哼声，沈冠听出了湿漉漉的哭腔，顺了顺她散在肩上的乌发，他耐着性子哄，“到底怎么了？跟哥哥说，嗯？”

　　有人哄着，小姑娘没忍住，趴在他怀里掉眼泪，没过一会儿，沈冠胸膛前的那块布料就湿透了，哭了很久小姑娘仍然不说话，沈冠眉眼低垂温和，没一点不耐烦，就着别扭的姿势搂着她的肩。

　　呜声消歇，沈冠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到底怎么了。”

　　沈轻别过头，似是窘迫，“我和我同学闹矛盾了。”

　　沈冠好笑，食指刮掉她鼻尖上的泪珠，“都多大的人了，还和同学闹矛盾。”

　　小姑娘被激了下，拿拳头锤他，“又不是我的原因！那女的发神经，我跟她又不熟，她莫名其妙在同学面前说我坏话！”

　　沈冠眼底划过一丝冷意，握住她的小拳头按在胸前，“是不是之前和那女的有矛盾，不然干嘛专门对付你。”

　　沈轻鼻子一酸，觉得他在质问，可是明明她什么也没做，莫名其妙被人针对，现在还要被他教育。心下不舒服了，小姑娘直接推开他，眼泪滚下来。

　　“你干嘛帮她说话！”

　　沈冠敞着怀抱，校服上一摊湿漉漉的痕迹，看着炸毛的小姑娘，被气笑，“我怎么就帮她说话了？”

　　小姑娘指控，“你说我跟她有矛盾，我跟她没矛盾！是她故意找茬！”

　　“问都不让问了？”

　　“不许问！你要跟我一起骂她！”

　　沈冠无奈，这丫头惯会窝里横，不让着她会闹翻天。将人揪回怀里，他低头轻声问她，“要不要哥哥帮你教训她？”
　　小姑娘哼了声，“不要。”又开始碎碎念，“这人真的是有病，我明明没招惹她，她莫明其妙就说我很装，说我绿茶婊，说我恶心。我今天不跟她计较，她要是再这样子，我真的要生气了！”

　　嘴上说着生气，性子还是怂，这些话不敢当人家面说，就带回来叽叽咕咕。沈冠不跟她废话了，胆子这么小，有些事他自己私下解决就好了。

　　树林里阴凉安静，怀里的小姑娘在骂人，沈冠的身体莫名涌起一阵悸动，他揽着那副瘦弱的肩膀，目光沉沉。

　　***

　　六中是一所职校，有一栋教学楼，呈U形，高一和高三相对，中间的关节是高二的教室，每一个楼层只有男厕或者女厕，建在楼梯拐角的地方。

　　职校的学风自然不怎么好，早恋打架司空见惯，校园里乌烟瘴气，总有一群人靠着栏杆窝在楼梯角落抽烟，男的女的都有。

　　周三这天，天阴沉，吹着风。每个楼层照例有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抽烟。

　　沈冠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抽的，嘴里咬着颗薄荷糖，旁边的梁训咬着烟，没点火，旁边有人凑过来，打火机咔哒一响，橙黄的火焰舔上烟尾，亮起一粒猩红，在昏暗中忽隐忽现。

　　沈冠拦住高二学弟递过来的烟，学弟尴尬的挠了挠头，“沈哥不抽？”

　　沈冠没搭理他，梁训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不会。”

　　因为沈轻闻不得烟味，说是闻着反胃。初中那会儿沈冠叛逆期学抽烟，抽完味道没散干净，被沈轻嫌弃了，就没再碰。

　　小学弟只好把打火机扔回裤袋，然后看了眼沈冠，学着他的样子将手肘搭在栏杆上，一条腿微曲，却由于个子太矮不得不缩着脖子，不伦不类的，像只被挂在十字架上的鸭子。

　　这会儿晚自习还没下课，一群人明目张胆违反校纪校规，老师也不敢来管，都是十七八岁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犯不着吃力不讨好来这触霉头。

　　灯光与烟雾的朦胧昏昧中，飘进厕所的那股肮脏气味，沈冠嫌恶地蹙起眉，立即站远。

　　***

　　凌西西跑过来找沈轻，眉飞色舞，“你要不要去上厕所？沈冠和梁训就在楼梯下面诶！”

　　沈轻在看课外书，听到她哥的名字抬起头，“在那干嘛？”

　　凌西西很激动，“不知道，管他干嘛，我们过去看看！”

　　沈轻不去，一张看了十几年的脸没啥好看的，可凌西西觉得一个人去非常没劲，央求着她陪同，旁边突然插进一道略带轻蔑的女声——

　　“凌西西，要不要我陪你去？”

　　凌西西松开沈轻的胳膊，翻了个大白眼，转过身看向张钰，张嘴就嘲讽，“咱熟吗，关你屁事？”

　　张钰是个厉害，淡定的找台下，“不用就算了，本来我正好也要去厕所。”

　　凌央央要被她笑死，“大姐，你自己想去就直说，以为拐弯抹角大家就不知道你的弯弯绕绕了？”话落又嘟囔了句，“装什么小仙女啊，谁不知道她喜欢梁训。”

　　这句话戳到张钰的痛点了，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踹了脚桌子忿忿走出去。

　　***

　　张钰放慢了脚步，脸颊逐渐不由自主烧起来，越来越近了，喜欢的那个人就在前面两三米的地方，幸亏有夜色遮挡，不至于将她的心思暴露。

　　她微垂着头走过，耳后的头发滑落遮住泛红的脸蛋。

　　走下一级台阶，身后的人叫住她，张钰登时心跳如鼓，耳膜回鸣。她有些不敢相信，下意识攥紧手指，镇定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露出一个格外清纯的笑容。

　　下一秒却愣神，朝她走来的是另一个人。

　　“沈，沈冠学长？”

　　尽管喜欢梁训，但同是校草级别的人物，沈冠同样吸引人，如果……

　　不知想到什么，她耳朵烧起来。

　　沈冠指尖夹了只烟，眉目冷然，嘴角挑起一抹兴味的笑，下一秒掐住张钰的脖子，将人按到墙上。

　　周围人都瞪大眼睛，连梁训都吃了一惊，当即站直了身体。他知道沈冠要教训人，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方法，对方是女生，他这样做未免有点过分了。

　　张钰张了张嘴面色通红，这回不是羞的而是因为喘不上气，她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下意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梁训，然而梁训根本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她眼里挤出泪花，沈冠却松了手。猝不及防滑至地上，张钰不停地咳嗽，忽然左脸被拍了两下。

　　“沈轻招你了？”

　　“什么？”张钰有点懵。

　　沈冠不耐，“说她装？还骂了什么，说来听听。”

　　张钰脱口而出，“她本来就装！嘴上说高中不谈恋爱，梁训给她送早餐还不是接受了！说什么只把对方当哥哥，当什么不好当绿茶——”

　　下一秒她的嘴被掰开，她眼睁睁看着沈冠把碎的不成样的烟塞进她嘴里，虎口卡着她下巴让她连吐出来都不能。

　　沈冠冷着脸，“听说你挺喜欢这一招，经常给看不爽的女生喂烟？滋味怎么样？”

　　他回头看向梁训，“你的烂账自己来处理。”

　　梁训冤枉，“那天是你没空，你自己叫我送早餐给你妹的！你现在怪我？”

　　沈冠没理他，森然冷漠的眼盯着张钰，像在瞥一块烂泥巴，“嘴巴放干净点，别给自己找事。”

　　梁训对张钰不感兴趣，和沈冠一道回去，他俩一走其他人也都散了，时不时有人路过去厕所，见到坐在地上的张钰不免好奇多看两眼。

　　张钰吐了口口水，细细碎碎的烟丝粘在舌尖上，漫出苦涩的味道，怎么也弄不干净。她崩溃，眼泪哗的流下来，这一晚丢尽她所有脸面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声控灯熄灭，她垂着头，面容划过怨毒和愤恨，指头死死攥着。

　　沈轻，你凭什么？

　　“你自己叫我送早餐给你妹的……”梁训的话陡然从脑海里穿过，张钰瞪大双眼，怎么可能……

　　沈冠怎么会是沈轻的哥哥！沈轻那种平凡无奇的女生怎么会和沈冠扯上关系？

　　张钰恨的要死，但她向来自尊心强，不愿在人前露怯，若无其事的整整衣服，去卫生间漱了口，回到教室后照旧和几个小姐妹谈笑风生。

　　她注意到这些人的目光中包含鄙薄和讽笑，却装作坦然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