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殇无复辞》笈何

81、泪崩 他的泪只能

　　这夜，明语和华玄英还是谈的不甚愉快，回到家也不早了，牛阿姨对他说，刚才有人打家里的电话找他。明语问是谁，牛阿姨说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既然不是本地人，明语就没放在心上，只是两人说完没一会儿，家里的座机就又响了。
　　牛阿姨看明语，意思是：你接还是我接？
　　明语意会，走向家里的座机。
　　牛阿姨见状回避了。
　　明语接起电话：“喂？谁啊？”
　　“明语，是我。”
　　明语一听这蹩脚的中文，毫不犹豫就要挂电话。
　　“别挂！”对方好像能看到明语厌烦的表情似的，说：“为什么这么不待见我呢？我只是为了向你表达一下感谢而已。我今天跟你父亲正式签合同了，非常感激你不计前嫌。”
　　明语没多少耐心：“首先，我爸和你签合同，是他的主意，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没必要感谢我，其次，以后不要再往我家里打电话了！”
　　“我给你打电话你关机呀！这才出此下策打扰到你家里，请见谅啊！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只要你有需要，左丘灵泽义不容辞。”
　　“不必！”
　　明语厌恶地挂了电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这个日本人有任何牵扯了！
　　不过，明语边回卧室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关机呀！
　　躺到床上的时候，明语转念想到以左丘灵泽的手段不可能查错一个电话号码，于是仔细看了下手机，才发现手机没有信号，飞行模式不知什么时候被打开了，他没多想，单纯地以为那只是他不小心碰开的。
　　深夜，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终于停了，月亮高挂枝头，或许明天这枝条就会萌发新的生机。
　　明语又做了噩梦。这次没人把他泼醒，噩梦折磨了他整整一夜。
　　次日上午十点，楚辞在美豪家酒店607房间的大床上醒来。
　　睁眼的瞬间他是懵的。
　　房间里寂静无声，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一点点加快。
　　昨晚的记忆席卷而来，楚辞猛地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他惊慌地坐起来，才发现上身是赤裸的！不敢想象昨晚那两个男人对自己做了什么！楚辞忐忑地颤抖着手掀开被子……
　　还好，穿的还是自己的裤子。
　　然后他立马下床，迟到的自卫意识驱使他冲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确认身上有没有被侵犯的痕迹。
　　还好，没有任何痕迹！也没有任何不舒服！
　　顾不上悔恨，楚辞匆忙回卧室捡起散落在地板上的衣服，慌乱穿好，疯也似的地逃离了这个陷阱。
　　明语近来的噩梦里总是掺和了楚辞，说不上来是不放心，还是突然地想念，他稍做打扮，打车去了华庭。
　　可真正到了华庭门口，他却就没有勇气进去。
　　在附近徘徊了很久，明语最终在一个橘子摊前，驻了足。
　　楚辞一路失魂落魄的，怎么打的车，怎么掏的钱，他都毫无印象，只是麻木地，本能地做了。
　　出租车司机是个精明的，没把楚辞送到家门口就告诉他到了，楚辞像个呆子一样下了车，没有任何情绪，只是白着一张脸，木讷地朝着熟悉的家的方向挪动。
　　“楚辞？”
　　明语站在楚辞家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砂糖橘。看到楚辞从外面回来，还没下定决心按门铃的他，偶遇的惊喜溢于言表。
　　楚辞抬眸。
　　明语对上楚辞的眼睛，突然羞赧：“我听你妈说，你爱吃砂糖橘。”
　　楚辞眨了下眼睛。
　　然后，他无声地哭了。
　　看到明语的那一刻，楚辞就像三魂七魄重新聚齐了一样，各种情绪铺天盖地而来，最后汇聚成了汪洋巨浪，喷流而出。昨晚他担心的要死的人，现在毫发无损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反衬着他昨晚的行为是多么的愚蠢，他简直就是个傻瓜！蠢货！笨蛋！他甚至都没给明语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冲进了陷阱里！
　　楚辞再本能地抗拒，现在也清醒地意识到了，明语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在乎明语，不知不觉就把明语的利益作为了左右自己行为的权重之一，孤身入虎穴。
　　他在乎明语，所以紧绷的情绪在看到明语拿着砂糖橘羞赧地朝他说话时一下就松泄了。
　　他在乎明语，所以即使他再委屈，也不想把昨晚的事告诉明语，让明语比自己还难受。
　　楚辞的泪崩把明语给整懵了，明语手足无措，但他不以为单凭他的出现就会让楚辞崩溃至此。
　　明语冲到楚辞跟前，不敢轻易碰他，只是小心问楚辞：“你怎么了？”
　　他盯着楚辞脸颊上的眼泪，情不自禁用手去接，仿佛那是比珍珠宝石都珍贵的东西，生怕它们掉在地上破了碎了一样。
　　明语没忘记，曾经在一个雪夜里，他暗暗地发过誓，平生再也不会让楚辞像那天那样伤心流泪了。
　　然而现在，楚辞的眼泪显然比上一次更汹涌。
　　看着泪水渗过手指流失，明语的心脏像被人拽紧了生拧着一样疼。
　　什么也不顾了，明语扔了砂糖橘，近乎粗鲁地把楚辞圈进自己的胸膛。
　　他的泪只能留在他身上。
　　楚辞窝在明语的颈窝，他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孤僻的性格使他在长大的过程中连父母的体温都未曾索取过。
　　好久，明语才轻轻拍着楚辞的背，说：“求求你，别哭了，行吗？”
　　正好有一个路人经过，看到两个大男孩紧紧拥抱，甚是奇特，不由盯着看。
　　明语瞪了那路人一眼，那路人尴尬地假咳了两声。
　　楚辞听到这咳嗦声，突然大力地一把推开明语，什么也没说，回家开门。
　　明语不放心，紧跟上前。
　　楚辞输了门锁密码，推门进去。虽然没有理会明语，但也没有把他堵在门外。
　　明语跟着楚辞进了门，又像跟屁虫一样跟着楚辞上了楼，直到楚辞进了卧室，“啪”地一声把门摔了，把他摔在门外，他才停下。
　　明语趴在楚辞的门上，像宠物狗一样竖着耳朵，想听清楚里面主人的一举一动。
　　楚辞钻进了洗手间，把自己脱得□□，在镜子面前仔仔细细的一寸一寸地端详着。
　　他还是在确认，确认自己并没有遭受到侵犯。这是一个极其折磨自尊心的过程，但他得做。他还不满十七岁，却坚毅地赛过大人。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楚辞终于清醒地有了答案：他还是他。
　　明语趴门没有丝毫收获，耐心随即归零，他轻轻打开了楚辞的房门，小心环顾四周却没见人，当他预感不妙，正要冲去卫生间的时候，“哗啦啦”的水声从卫生间里传了出来，焊住了他的步子。
　　明语松了口气，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了楚辞的卧室。
　　在门外担忧地踱了会儿，明语看了眼手表，已然已到午饭时间。
　　明语想起了大门口的砂糖橘，赶紧下楼去捡了回来。
　　他把砂糖橘放到餐桌上，这才注意到餐桌上有一盘蔫了吧唧的鸡蛋炒菠菜。满满的一盘，显然主人还没来得及享用它。
　　明语以为这是楚辞的早饭，心想早饭都没吃，午饭可得丰盛一点。于是一个电话叫来了一桌席，大部分都是楚辞爱吃的。
　　菜品上桌后，明语上楼去叫楚辞吃饭，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说：“楚辞，下楼吃饭吧。”
　　楚辞正在换家居服，没有应他。
　　明语就在门口等。
　　倒也没等几分钟，楚辞就出来了，他拎着刚才脱下来的一身旧衣服，从里到外的，一件不落，下楼，出门，扔进垃圾桶。
　　明语疑惑地看着楚辞的作为，也不敢多问，只是在楚辞从门外回来后，催促他吃饭：“谁便吃点哈，别饿着肚子。”
　　楚辞先去仔细洗了手，然后来到餐厅看着满满一桌的菜，有点无语：“我们俩，吃得完？”
　　明语见楚辞终于开口了，灿然道：“吃不完的就当肥料唠，能量守恒，不浪费的！”
　　楚辞头一次听说能量守恒还能这么用，不过对于明语的盛情，他觉得还是接受比较好，能少浪费点就少浪费点。
　　楚辞夹了个虾仁吃，味道还不错，对明语说：“让你破费了。”
　　明语痴痴地笑着：“不破费，就当住宿费了。”
　　楚辞警惕地瞪明语。
　　明语嘴角扯得更开，嘿嘿地笑：“前两次的。”
　　饭后两人一起收拾厨余垃圾，楚辞顺带把昨天那盘一口没动的鸡蛋炒菠菜也倒了。明语见楚辞脸色好起来，就假装随口问道：“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你刚才哭成那样？”
　　楚辞手里的动作没停，敷衍：“没事。”
　　明语见楚辞不想说，便不再追问。
　　反倒楚辞开口问他：“你来干什么？”
　　明语实话实说：“就想你了。”
　　楚辞动作一顿，相比明语的直截了当，心思九转千回的楚辞脸皮一薄，说明语：“你脸皮真厚。”
　　明语敏锐地发现楚辞脸红了，心下一喜，抓住机会窜到楚辞面前，尽量离楚辞最近，就快脸贴着脸地，问出了他憋了很久的一个问题：“你不讨厌我，对不对？”
　　是的，我不讨厌你。
　　但那又怎么样？
　　你真真切切地了解我，知道我是谁吗？
　　楚辞推开明语，拉开两人的距离，冷静又严肃。他说：“明语，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好看？”
　　明语惊诧于楚辞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但还是老实回答道：“是。”
　　“你看过小王子吗？”楚辞苦笑，“小王子爱上玫瑰花也是惊艳于玫瑰花的美丽，可是后来他发现玫瑰花骄傲自私又爱说谎，就厌烦地离开了。你怎么看？”
　　“就算我是小王子，你也不是玫瑰花。”明语还不明白楚辞讲小王子的深意，他倔强地对他和楚辞的未来充满期待。
　　“每个人都有缺点，明语。”楚辞看着明语的神情悲伤又落寞，他问：“你觉得我的缺点是什么？”
　　明语微启唇角，却无话可答。爱上楚辞以来，楚辞的举手投足都令他着迷，他只知道他全心全意喜欢着楚辞，喜欢他的一举一动，在他眼里楚辞哪里有什么缺点？
　　见明语答不上来，楚辞苦笑：“明白了吗？”
　　明语当然不傻，他明白楚辞是在告诉他，他现在还没有发现楚辞的缺点，当一旦有一天他发现了，对楚辞的爱也就荡然无存了。
　　“想那么多做什么？”明语说这话有点负气，他知道就算他现在保证他不会变心，楚辞也是不会相信的。
　　“你和我，都是男的，能不多想吗？”楚辞把垃圾袋递给明语，“走的时候帮忙把垃圾带出去，记得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