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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白马过隙,六年弹指如一瞬。
      青春期的小伙子长身体跟拔苗子似的,几天不见又是一个高度。
      云南一的爷爷奶奶在他还没出世的时候就没了,因此跟外公外婆亲厚些,每年寒暑假云南一都会和回乡下外婆家住一段时间。
      今年云南一像往年一样,刚放了暑假,就匆匆忙忙的收起来行李。
      于是闫本秋拿着本书来到云南一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以下场景了——
      衣服东一件西一件的,隐约还能看到几条袜子落在角落里,书架子倒是挺整洁的……大概放假以后就没动过。
      闫本秋神色自然的坐到云南一的床上,显然对眼前的景象毫不意外。
      “你语文书落我这了。”说着把书直接放书桌上了。
      “今年打算回去多久?”
      “一个多月。”云南一盘腿坐在行李箱前,抬着头看着闫本秋,“本来没打算呆那么久的,今年我舅他们家也一起回去……啊,我肯定要被我表姐搞死了。”
      “月姐哪有那么凶。”闫本秋不以为然。印象中的薛月月总是笑眯眯的,一双眼睛跟月牙似的,跟名字倒也对应的上。
      “呵,那是对你。”
      云南一忿忿不平。
      闫本秋从小到大长得帅,有礼貌,成绩好,整一个五好青年谁不喜欢。这也就算了,两人明明同岁,他硬生生比自己高小半个头,这个事情云南一郁闷好久了,喝牛奶打篮球什么事都干过也拯救不了自己的身高。
      其实云南一也不算矮,139的身高在同龄人间只是不出彩而已,但是两人天天形影不离的,那五公分的距离为云南一尚未开始的青春期蒙上了一层阴影。
      过了一会,两人就听见薛婷喊两人下楼吃饭。
      薛婷夹了菜放到闫本秋碗里,“你爸爸又出差了吧?”
      “谢谢阿姨。”闫本秋乖巧的点头。
      “不然你跟那我们一起去吧!”云南一抬起埋头奋战的脸。
      “是啊,你爸这一趟出去又不知道多久回来。回头我跟你爸爸说一声就行了。”
      “好。”
      不一会云山河回来后,一行四口正式出发了。
      作为晕车专业户,一上车云南一上了车就靠着背垫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过久,就感觉有人把他摇醒了。
      “到海边了。”
      按理来说,住在沿海城市的人一般而言对大海就没那么深的执念,但云南一显然是个意外,他从小就喜欢海,见再多次也喜欢。
      说来也巧,这时车载音乐放的正好是《那年夏天宁静的海》
      那时我们天天在一起
      太幸福到不需要距离
      很贪心要全世界注意
      只是太年轻
      快乐和伤心
      都像在演戏
      一碰就惊天动地
      ……
      云南一的脑袋跟着节奏一起晃,边晃还边唱,没听到前排两人窃窃私语。
      “儿子也不知道随的谁,他学习要是有唱歌一半上心我也就放心了。”
      “儿孙自有儿孙命,你操哪门子的心呢。”
      云山河不以为然。两人虽都是大学教授,但也不是老古板,条条大路通罗马,看孩子自己的兴趣罢了。
      两老人住在一栋三楼的农村老宅里,以前还是高危的石头瓦砖堆砌起来的,后来几个大人一商量重新装修了一番换成钢筋水泥了。只是房子再大,也就两老人,平时冷清的很。
      “奶奶。”
      “哎。”
      闫本秋跟着喊了一声,外婆脸上都笑出花了。
      虽然不是自己家的,但是两家亲近,闫铭时常出差便将闫本秋托给云家照顾,乡下也来好多趟了,实际说起来跟孙子也差什么。云南一爷爷奶奶早没了,因此倒也不分内外,在他们家一直是爷爷奶奶的喊着。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进屋子里去了。
      “奶奶,我爷爷呢。”
      外婆嫌弃的说,“不知道又去哪家玩去了。”
      一提这个话题啊,外婆就一肚子苦水碰上了有缘人,匆匆忙忙的往外倒。
      “那老头一天到晚跑出去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东跑跑西跑跑,三天两头还捡一堆破烂回来。”
      说着指着一个没有门的杂物屋,里面尽是一些大型的钢铁,满地的塑料瓶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随意摆着,上面积了不少灰,让人看不出用处。
      “那堆破烂也不知道哪里捡的,说是有个老哥们家里盖房子剩下的,我要扔,死活不让我扔,一提就跟我嚷嚷,说他留着有用……你们说那堆破烂有什么用?”
      外婆还在义愤填膺的控诉老伴的十大罪行,众人只能无奈的赔笑,点头附和。
      过了一会就见被控诉的主人公踏着老式脚踏车而来,前面的金属框上放着一个绑着的麻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扑通扑通的闹腾。
      只见外公身体矫健的一只脚踩着脚踏一跃而下,潇洒极了,若不是满脸的皱纹和手上沟壑和老人斑,一点也看不出是个七十出头的老人家。
      老人顺着惯性推着车又走了几步才停了车,把麻袋一抓,众人才看到里面是什么——一只活蹦乱跳的鸭子,可惜鸭掌和翅膀都被红绳绑住了。
      外公一手抓住鸭脖,另一只手捏着翅膀,这是打算开刀了。
      准备好工具,只见外公熟练的剪开鸭脖子的血管,血液瞬间脉喷出来淋在准备好的糯米上,看的云南一一阵龇牙咧嘴。
      随着大白鸭的挣扎越来越弱,血量也越来越少,外公便把最后一点鸭血挤出来和糯米拌均匀了灌到准备好的大肠里,打算做血糯米肠。
      闫本秋无奈地被云南一抓过来围观,被一连串的骚操作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正常,毕竟小少爷从小在城市长大,偶尔来一趟还跟着云南一四处跑,家里炖鸭的时候都是做好了端上餐桌的,哪里真见过这种阵仗。
      跟闫本秋不同的是,云家世代农民,到了薛婷这一辈才到了大城市生活,云南一虽也是锦衣玉食的长大了,但对农家方面多少有些认知,虽然看着依旧牙疼。
      看着看着两人顺手撸起了鸭毛。
      热水浇到鸭子身上的时候传来一阵腥臭味,惹得两个小少爷跑了老远。
      外公也不管两个小崽子磨磨唧唧拔毛,只是有一阵没一阵过来帮忙添个热水。水一凉,毛就更拔不下来了。
      都说成就感最下饭,两孩子在外头蹲了一下午撸的毛,此时吃起饭来怎么都香,之前种种生理不适都抵制不住锅里传来浓汤的香。
      老式电视机播着18点档的电视剧当背景,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吃着,即没人看也没人关,热闹得不行。
      闫本秋脸上被手里的热汤熏出一丝红晕,享受的听着大人聊天,虽然不知道阿姨和外婆嘴里那个陈婆婆的女儿,张大爷的儿子是谁,但是不妨碍他感到喜悦。
      比起家里的冷清,他更喜欢热闹得过分的这里,即使有时也觉得很吵闹,但充满人气。
      想着,就看到一只鸭腿蓦然出现在自己的碗里,抬头便听见外公说,“还在长身体,多吃点,瘦的只剩下骨头了。”
      闫本秋虽然觉得撑得不行了,但还是一脸开心的接下了。
      外公一把又准备把另一只腿往云南一万一送,云南一忙捂住碗,“别来别来,我吃不下了。”
      外公瞪了他一眼,一把就把他的手掰开,强行把腿怼他碗里,“吃那么点喂猫啊。你看小秋都比你大半个头了。”
      “……”
      我认输我认输。
      外婆笑着说,“赶紧吃吧,你张叔公自己养的鸭子本来是不卖的,你爷爷为了抓来给你吃,天天去你叔公家晃。”
      “老婆子赶紧闭嘴吧,就你话多。”
      外公还在往两个孩子碗里添东西,也不管两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最后他捞了一颗鸭心放在云南一碗里,嘴里还恋恋有词的说鸭心最补了。
      “你爷爷一颗心全放你那了。”
      叮咚,外公的专属翻译机外婆准时上线。
      一家人笑得不行,外公也没跟她计较。
      众人吃过饭后组团去散步。
      外婆家附近有座小山,说是山,还不过山坡的大,修了一条宽敞的水泥路,虽说十来分钟也就走到顶了,也不妨碍村里的老头老太太来锻炼,正所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嘛。
      山顶上是一个小塔,里面供着各路罗汉,中间最大那位,想来是释迦摩尼了。
      Q市虽不是什么一线城市,但这宗教混杂的也是独树一帜。据说有一条街上,三步老君四步阿门的,十字架胸口带,心中是我佛,竟也没打起来,也是一景。
      大家各有各的信仰,互相理解,倒是相安无事。
      而外婆这一片的,普遍信佛,家家一座观音像,比什么都还常见。
      外婆是个老信女了,虽说门槛没多捐几座,但论起十年如一日的诚心,不至于说舍我其谁,风雨无阻也是有的。大字不识几个,诵起经来嘴皮子比谁都顺溜。
      两个崽子许久没来,外婆忙带着两个小孩上山祈福去。按理说,正经的上香日是在初一十五,清明这些佳节佛斋日,但老信女拜拜哪分日子,蒲团上一跪,嘴里念念有词。
      云南一和闫本秋有样学样的跪在旁边,听的云里雾里,只听得见些个进步,阖家什么的,大致都猜得到是些什么意思。
      晚上的佛堂没什么灯光,只有外婆刚点的蜡烛闪烁着明灭的光芒,倒有点佛庙森寂的样子。
      两个小崽子虽说老老实实的跪在那蒲团上,心里哪能真有我佛慈悲,云南一低着头挤眉弄眼的,学着外婆的动作,夸张的大开大合。闫本秋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他在一旁偷笑。
      这要来两个老古板,一准一人一巴掌,外送一句“放肆”。
      只是十岁的孩童,别说尊重别人信仰了,连信仰是什么,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呢。
      云南一跟着外婆起身后才发现众人身后站了一人,身着素衣,手里还拿着佛珠,是位老师太。
      “阿弥陀佛。”
      外婆一见师太,忙介绍两位后辈。两位老人家闲聊,云南一不好离开,也跟在后面和闫本秋咬耳朵,一会聊聊尼姑庵,一会说说山下的广场舞。声音压得低两人又靠的近,在两位大人的闲聊声中倒是不出众。
      两个孩子不知道又谈及什么,对视一笑,云南一直接笑倒在闫本秋肩上,轻微的颤动,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来。
      这一切师太自然看在眼里,她自小在老主持膝下长大,出家几十年,哪里会跟两个尚未懂事的孩子计较。只是两孩子长得都出色的很,特别是瘦瘦高高的那位,看久了隐约感觉到他眉宇间便有一点阴影,但一晃眼便又只能看到男孩温和的笑。
      饶是她,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师父曾说,思虑在心,便相由心生。这小孩这么小,懂什么是忧,什么是愁吗,如果不懂,思虑又从何而来?
      半大的孩子本就稚嫩得很,尚未进入青春期,一个个的说话都透着一股奶气。
      更别说云南一长得本就极好,特别是一双大眼睛笑起来半眯着,看起来明眸皓齿的,颇有点雌雄莫辨的气质,好看的很,倒像一个小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黄口小儿,哪有那么清晰的性别界限呢。
      但许是闫本秋长得快些,身子瘦长有些小伙子的气势了,云南一半依着他衬得更显得娇小,老师太总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娇气,微微皱起眉头。
      外婆瞪了两人一眼,云南一冲外婆吐了吐舌头站直了,师太发现那种若隐若现的气质消失了,快的仿佛只是她的错觉,沉思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心头猛地一惊。
      师太合掌于胸前,半鞠了一躬,“阿弥陀佛,贫尼本打算今夜别了此处,便送两位小公子一条佛法,算是圆了今夜相逢的缘分。”
      “是是是。”外婆恭敬的拉着两个崽子道谢,“谢谢师父。”
      “俗话说,念动则妄动,万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金刚经)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万事如是。
      理应顺其自然。
      只是可惜了老师太一番好意的警示,被两人一番百思不得其解便一把抛到脑后。
      如果能早些懂得这个道理,大概每个人都能少走一些弯路,然而佛法精深。
      只能说,缘分,妙不可言。
      既有时缘,也有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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