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游]此之原》重晴鸟

8、次元刃

　　又是漫长的睡眠，妖化状态下提升的听觉忠诚地接受着周围的各种杂音，却都被疲惫的大脑无视。
　　好像回到了童年，五岁那时。
　　她安静躺在床上，黑暗的房间里孤身一人地等待，房门外的争吵无休无止，除此之外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童年阴影对人的影响能有多远？
　　菫至今能给出的回答是五十年。
　　父母离异后身为人类的十年，获得妖核后孤独的四十年。
　　漫长的自我心理疗伤，至今未能愈合的伤疤。
　　为什么，被这种命运选择的会是我……
　　菫是被剧烈的晃动叫醒的，她睁眼，发现自己还身处洞窟之中。
　　“怎么回事……”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已经虚弱了不少。
　　“你的同伴打败了我们的第一个守门人，能力消失后领域塌陷引发了震动。”好在树身为妖怪，即便这种轻微的呢喃也能听清。
　　“白痴，不要小瞧幽助啊。”对面的桑原冲着仙水炫耀般地叫喊，“喂，仙水，你看到了没，你们的邪恶计划就要泡汤了。”
　　“卷原，让他安静点，要听不到电影对白了。”仙水视线根本没有从直播的电视屏幕上移开，脸上也看不出丝毫慌张。
　　“是。”
　　菫转头，就看到桑原在被打了一巴掌后又被从背后用白布条捂住嘴巴，问题是他因为双手还被绑着根本无法反抗。
　　菫有些不忍地移开双眼。
　　“你在担心？”树斜眼菫，“明明是人类和妖怪。”
　　“你们不也一样？”菫声音低低，费力转头示意下仙水的方向。
　　明白了菫话中所指，树也随着菫的目光一同望向仙水，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边的桑原很快被捆绑完毕，随后被推着送到了树所坐的船上。
　　菫眼神不易察觉地闪了闪，倒不是因为有了什么大变故，而是在卷原推着桑原走入水中后，菫才发现船只是漂浮在一个很浅的小水池中，湖中心最多只没到桑原的腰部。
　　她被困在山洞边缘没法勘察，不过看两人走下去的样子这水位没有她想象的深。
　　百无聊赖地分析着已有的线索，菫闭上眼睛开始继续养神。
　　被关了这么久她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但对亚空间的感控并没有失去，略微释放妖力便能感受到空间隧道已经十分接近于被完全打开的状态。
　　就在边缘，只差那么一点。
　　好在，幽助他们应该快了。
　　这么想着，菫闭眼又等了很久，才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浦饭。”船中被绑了手又被绑了嘴的桑原艰难发声。
　　明明是敌方大本营，这家伙是来搞笑的么。
　　菫睁开眼睛无奈想。
　　“桑原。”幽助果然先注意到了正中央的船，随后一转头就发现另一熟悉的身影，“篠原。”
　　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菫侧头用目光示意望过来的幽助一行人，幽助果然循着菫的视线抬头望去，入目就是无数妖怪正趴在洞窟顶透明的通道后，只等着通道彻底打通就纷涌而出。
　　在幽助看过去的下一瞬间，通道内透明的幕布忽然出现裂缝，妖怪们眼看着就要冲破而入，却苦于通道还未完全打开无法过来。
　　幽助收回目光，看向了在湖正对面的仙水。
　　“不错的风景吧。”
　　“人类这个种族很快就要从世上消失了。”
　　“你们能见证这样的奇迹诞生，真是幸福的人。”
　　仙水悠哉发言，一旁的树沉声补充，“也会是重要的历史见证人。”
　　“前提是，你们能够活下去。”仙水声音冷漠，却没有太多起伏。
　　仙水这家伙，是等这一刻已经等得麻木了吗。
　　菫不动声色地望了眼树。
　　这几天几乎都是这只妖怪在陪自己说话，从对方的态度来看敌意并不算大，他的行动更像是单纯地听命于仙水。
　　如果能彻底策反他就好了，可惜上次独处时说动失败，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不过，这个树实力不弱，又是少有的空间妖怪，到底是为什么才会如此听命于仙水呢？
　　“欢迎来到魔界入口。”仙水的声音再度响起，拉回菫的思绪。
　　那边幽助和仙水又交流了些什么，菫自认精力不够，便放弃了听这些无用的交流，直接放出感知力开始探查空间隧道的情况。
　　最后的圆形已经完成，圆中间的三角正在围着中心缓慢自转，现在能量已经陷入稳定的自我流动状态，难怪树有了抽身到仙水身旁的可能。
　　幽助那边，御手洗也注意到同样的状况。
　　“为什么，原本应该一直坐在船中的树不在那里，反而是桑原被绑到了船上？”
　　仿佛是回答御手洗的疑问一般，树开口了。
　　“这个洞口已经不用我管了，只要时间一到就会打开，我也阻止不了”树转头向菫的方向，“到这种程度，你也无能为力了吧。”
　　不一定，虽然最终框架已经完成，但如果是曾经S级的夜雀，就算通道彻底打开也能分分钟给关回去。
　　虽然心中如此反驳，但联想介于妖力不足自己确实做不到夜雀能做的事，菫也只有同意性地应了一声。
　　“怎么会……”看同为空间妖怪的菫都仿佛无能为力的样子，幽助不由握拳。
　　半空的通道开始碎裂，另一侧妖怪们开始努力探出爪子和小半个身躯。
　　“肉，肉……”
　　妖怪们挣扎着去抓船中的桑原。
　　“已经好几百年没吃肉了。”
　　“桑原——”眼看着桑原妖怪的指甲们望桑原那边聚集，幽助着急地叫唤。
　　“在那里的是C级妖怪。”相比幽助一行人的紧张，仙水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只会追求口腹之欲毫无品行。”
　　“我才不要被C级妖怪吃掉啊——”桑原挣扎着扭动身子试图躲过妖怪们伸过来的爪子，却还是寡不敌众被从两侧抓住了脖颈。
　　“桑原——”
　　又是一声呼唤，幽助焦急万分，当一行人不知如何解救伙伴时，却是仙水先出手了。
　　“时间到后你们自然能自由过来，在那之前给我听话点。”
　　灵力的子弹向着通道内的妖怪们打出，那一侧的妖怪瞬间消去了身影，桑原脖子上的两只利爪也消散，他咳嗽几声，隔着白布获取着氧气。
　　神色不变地看着只被自己一击就消灭的妖怪群，仙水再度说道，“C级妖怪只是杂碎，但一旦妖怪到B级，就会成为人类世界所说的具有高智慧，理性的妖怪。”
　　“飞影，藏马，就像你们一样。”仙水说着望向被提到的两只妖怪，随后又转过头，“也就像那边的夜雀一样。”
　　她倒是从人类变成的妖怪。
　　知道透露的信息越少越好，菫明智闭嘴。
　　“而如果再往上，就会成为人类世界里，各种神话或宗教里的‘神’和‘神话怪物’。”
　　仙水的话倒菫想起以往的闲聊中，旭曾经说过的话。
　　【日本古代传说的神明，甚至北欧神话和其他地方神话的神明，其实就是妖怪们的前身。】
　　【神明才是这个世界的真正创造者。】
　　【鼎盛时期的我们，随便一个都能秒杀S级妖怪。】

　　“神或神话怪物？”幽助留下冷汗。
　　“A级妖怪，他们一定躲在魔界某处，冷静地观察着这个洞口，寻找着时机。”
　　“不管是什么妖怪，我都不会让他们过来的。”
　　如果旭和水蛭子说的是真的，传说中的高天原，就被封印在魔界下层。
　　甚至北欧神话的瓦尔哈拉神殿，佛教中的乐土，圣经中的诺亚方舟和各种教义中的天堂，都可能跟魔界未知的地区有关。
　　入口应该还存在在魔界某处。
　　不知道亚空间里有没有留下关于那个世界的什么痕迹。

　　“御手洗你啊，满脑子都在想着如果救下桑原，好不容易仙水说打倒我就把桑原还回去，如果有什么小动作让他改变主意怎么办。”
　　“还有这边的藏马——”
　　“天沼的死就让你这么悲伤吗？”
　　“其实是气愤吧。”
　　“那么，如果那边的夜雀出事了，你又会什么反应呢？”
　　完全陷入自己思绪，直到最后一句被点名菫才回神，发现原本在船中管着桑原的卷原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与幽助一行人对峙着准备开战。
　　两方之间奇特的气氛让她发现自己似乎错过了不少，她抬头望着卷原，努力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这几天树抽取妖力对她精力的损伤过大，哪怕睡眠之中也在流失力量，导致菫现在根本没有了一心二用的能力。
　　“猜对了，室田听取心声的能力被我吃了。”卷原又开口了，根据音色菫判断出之前的一番话都是对方说的。
　　不过，室田？
　　一直被困在石窟的菫根本没有足够的信息，也无从得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连推测都无从开头，菫不由叹了一口气。
　　“卷原的能力是吃掉其他人，再将其他人的能力据为己有，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美食家’，那个室田则是一个拥有听取心声能力的普通人类。”
　　讲解的声音出乎意料响起，菫抬头看不知何时到她身旁的树。
　　“你居然会那么好心？”
　　“只是看那个藏马似乎很在意你的样子，想着刺激一下也无妨。”树侧头望来，“只要这三十分钟不出事……”
　　“就是你们的胜利。”菫声音虚弱，却依然接上了树的话，“童心未泯的家伙，其实是来看管住我这个变数的吧。”
　　“我以为你至少这种程度的思考能力还是有的。”树却答非所问。
　　“拖你大量吸取妖力的福，脑子现在混乱得很，反应不过来。”知道对方是在说刚才她想不透室田的事，菫坦然承认，“你过来这边，都不管那个仙水？”
　　“你才是，不注意你的同伴吗，战斗已经开始了。”
　　循着树示意的方向望去，菫发现藏马已经出列，迎上了卷原。
　　曾经的盗贼对战“美食家”。
　　说起来菫和藏马已经认识很长一段时间，初次见面时更是他们已经交过手，不过那次对决结束仓促，哪怕那时藏马妖力还不算高，也根本看不出对方极限在哪。
　　身为灵界侦探，浦饭幽助一行人自然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战役，可她也只来得及赶上暗黑武术会准决赛和决赛的两场。
　　准决赛赶到时藏马和飞影的比赛已经结束，倒是看到了桑原和幽助大显身手的时候，后面决赛的四场她倒是全看到了，不巧的是那是藏马少有的败北。
　　之后的冥界来袭她直接和雪莱牡丹一起在袭击初始就败退出局，陷入昏迷，醒了以后一切已经落定。
　　这次仙水的袭击也是从一开始就被抓到敌方洞窟中，完全不知道幽助等人中间经历了什么。
　　算下来，这是她第二次全程观看藏马的打斗。
　　这也是第一次，她亲眼看到藏马获胜的状态。
　　卷原和藏马的战斗，在卷原被藏马最初一击削去半个脑袋后卢愚吕兄凭空出现，随即占据了卷原身体，并直接发出这个美食家居然敢吞噬自己的讥笑。
　　占据了卷原身体的卢愚吕兄也直接获取了对方的能力，“窃听”和“身体再生”，并试图凭借这两种能力玩弄藏马，却不幸中计，最终只能与邪念树中的幻影斗争至永远。
　　种子则是在最初削去对方脑袋时已经种下，换而言之从一开始局面就在藏马的控制范围内。
　　“这种家伙，连死都不值得。”
　　藏马的话语宣告了最终胜利，代价只是以一点伤口，妖力消耗总体不大。
　　虽然这次的战斗是从头看到尾，但菫自言她依然无法判断对方实力的极限，甚至最后藏马宣布胜利时的冷漠让她心底略微升起些寒意。
　　“是不是很自豪。”一旁的树忽然出声，“有这样一位追求者。”
　　“……你那是什么思路？” 随着战斗结束收回观望的目光，菫这才把视线投回到树身上。
　　“正常女妖在遇到优秀异性后的普遍想法。”树冷笑，“不是么？”
　　“只是在庆幸这家伙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诚实地道出心声，随即菫发现树已经蹲下了身去，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钥匙。
　　树的手一动，菫左脚上的铁环便被解开，随后他又起身走到右边，解开了菫右脚的铁环。
　　原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把她双手上的两个圆环也解开，然而对方只是直接起身，一提菫的后衣颈，菫一个趔趄随着对方的力量勉强站起。
　　毕竟多日不动，哪怕有妖力支撑体力也到了极限，菫深吸几口气，才感觉头部的晕眩好了一下。
　　虽然由于自己身高一直停留在十五岁那会，导致现在被揪了后衣颈也能保持站立状态，不然只能像家猫一样弓背了。
　　她手上的铁环并没有连着锁链，只是单纯为了锁死她的翼刃而套在她双手臂上而已，虽然不知道树打算做什么，但在脚环被解开的当下只要能摆脱树的桎梏她就能自由活动了。
　　虽然也还得小心仙水。
　　这些想法并没有流露在表情上，菫只是低声问，“你做什么？”
　　“等会你的地方就不是在这了。”树勾了勾嘴角，声音依然冷淡，“你现在妖力不足，手部的翅膀也打不开，别想着小动作。”
　　菫挑了挑眉，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反而移开话题问，“卷原死了，仙水该派出你了吧？”
　　“你好像都不担心？别忘了现在你的命还在我手上。”树把目光投向前方，“自己看吧。”
　　菫抬头，才发现一个巨大的人形阴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地上，将同样不知何时被移动到地的桑原和赶过去的幽助、藏马、飞影和御手洗四人一起吞噬。
　　黑影又移动到墙壁，张嘴单独吐出了幽助。
　　“最后的对决应该一对一的舞台，你就跟我去亚空间吧。”树说着，望向仙水的方向，交代，“其他家伙就交给我吧。”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树带着菫开始没入地下。
　　身旁的气流陷入短暂的混乱，菫动了动翅膀稳住平衡，只觉得想吐。
　　上次树带他来洞窟时她已经昏迷，这次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的空间穿越，难不成树动用空间力量的时候都是从地面沉到亚空间的？夜雀的记忆里并没有规定进入亚空间的方式，于是她进亚空间时就遵从着自己最初的习惯，直接划开一个裂缝后整个人迈进去。
　　像这种经由地表进入亚空间，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经换了个地方，菫才转头望了望四周的黑色虚空里悬浮的石块，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看样子我们是被‘里人’给吞噬了。”是飞影的声音。
　　随着后颈的力量视线一转，菫整个人便换了个方向，正好看到在那边商量的几个熟悉人影。
　　由于还被拉着后衣颈，菫现在只能跟树保持一个方向，且根本无法动弹。
　　她能感应到现在树和她是处于现实世界和亚空间的夹层中，离自己同伴所处的亚空间还有一些距离，不过树带着她在逐步靠近。
　　这种距离已经不影响声音和图像的传播，于是自己几个伙伴的交流菫也听得一清二楚。
　　“‘里人’？那是什么？”明摆着又是一个对桑原来说的新词。
　　“‘里人’是生活在次元夹缝中的平面妖怪。”藏马沉声，“这种妖怪并不常见，无法想象这是巧合，一定是有人饲养着他。”
　　“正是如此。”
　　突兀的声音插入，接上藏马最后的推测，下方的四人一齐抬头，刚好看到树揪着菫的后衣颈出现在他们面前。
　　“‘里人’是我的宠物。”树悠哉解释。
　　“树……”御手洗神情严肃。
　　与菫对视一秒，藏马眼神沉了下，很快和飞影一同望向树，陷入警戒状态。
　　“喂菫，你还好吗？还有这里到底哪里啊，快告诉我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只有桑原毫不顾两方瞬间凌冽起来的气氛直接喊了出来。
　　“啊，没死。”菫抬起外侧的右手打了个招呼，又看了领着自己的树一眼，才胆敢开口解释，“这里并不是真正的亚空间，是树结合自己的空间能力制造出来的，‘里人’内部的亚空间，旁边这些石块应该是他以前打开这个空间入口时落进来的，没有清理便堆积在这里了。”
　　“‘里人’内部……那我们现在是在那个黑色怪影子的肚子里面吗？”桑原直接惊了。
　　“看你的样子还算了解。”旁边树倒是斜眼，似乎面前的敌人并不值得引起他全部关注，“刚才刚进来时不是有很好奇地四处往么。”
　　“只是没有试着制造过自己的空间而已，这种空间的存在还是知道的。”菫简短解释，眼眸一抬突然顿悟，“对了，怪不得那几千年我……都没碰到过你，原来你都生活在自己制作的亚空间里了。”
　　事实上菫本身根本没想到空间妖怪能自己制作一个独立的亚空间，刚才所说的是她直接从夜雀记忆里提取出来的，不过如果树和曾经的夜雀，是一个生活在自己的亚空间内，一个生活在真正的亚空间里的话，作为少有的空间妖怪却没能碰头也正常了。
　　“你也是妖怪？”被菫话语里的数字提醒，藏马借机反问，他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被带偏思考方向的可能。袭击他们的仙水和他的几个手下都是人类，于是他们一直以为对方是名空间术士，却忘了有妖怪和人类合作的可能。
　　如果对方是妖怪的话，那一直感受到的妖力就是出自树身上，而不是洞中本身妖力混杂所造成的。
　　“确实如此。”树看着不远处的人影，先回答了菫之前的问题，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是‘暗抚’的树。”
　　六双手从树和菫两人背后伸出，菫身后羽毛炸起，背后妖力的威胁让她不由有些恶寒。
　　夜雀的记忆里有“暗抚”这个种族，能自由移动次元的“影子手”妖怪，还可以控制异次元中的低等妖怪。曾经的夜雀在听闻还有其他空间妖怪后也费力在魔界和亚空间里寻找过，可惜这种妖怪貌似过于稀少，于是夜雀在孤独至死时还是没能拥有一个同类。
　　谁知菫因为浦饭一行人的关系直接遇上了。
　　而且根据感知到的妖力强度，估计树是他们种族中战斗力顶尖的那种。
　　“原来是‘暗抚’啊。”
　　同样活过漫长岁月的藏马明显也有所听闻，飞影则是冷哼一声看不出他到底知不知道，只有桑原反应激烈。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这家伙让我来对付，菫你让开，不打他一顿我心中的火就不能消。”
　　“别急，我还不想和你们打架。”相比桑原的焦急，树倒是十分悠然自得，连提菫后衣颈的手都没动一下。
　　“什么？那你为什么把我们抓进来？”
　　“我想见证仙水和浦饭的战斗。”
　　“哈？”被树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原本就不多的思路，桑原直接露出一个吃惊的神情。
　　“虽然立场不同，但都为一个自己欣赏的男人拼命。”树悠然反问，“不是吗？”
　　“成全他们的战斗，是我们的义务。”
　　“切，搞不懂你在说什么。”虽然嘴上依然不屑，但对方提到的是光明正大的单独对决，桑原的表情有些松动，明显已经有些接受了这种说法，虽然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肯直接放弃，换了个问题继续问，“那么我问你，那个仙水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树勾了勾嘴角，冷笑一下才缓慢开口。
　　“全部。”
　　“他的强势，脆弱，单纯，悲伤，他作为‘人类’的部分全部吸引着我。”
　　“你也说了，是个人类。”菫插话。
　　“是啊，只是个人类，明明是个人类，却如此美丽。”树居然给出赞同，然后仰头陷入了他和仙水过往的回忆之中。
　　残杀了所有妖怪的少年，独独放过了他。
　　还有遗愿吗？少年问。
　　想多活一天……
　　虚弱的妖怪回答。
　　明天就是最喜欢的电视剧结局了……
　　听到树讲到这里时菫的手不自觉地顿了下，随后又若无其事地翻转着自己的右手，仿佛只是闲的没事做一般。
　　树仍然沉浸在回忆里。
　　两人于是就此认识。
　　【“原来妖怪也有好有坏啊。”】
　　那时仙水的表情在树眼中显出稚嫩的柔和。
　　“我开始想成为他的恋人，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菫的手再次不易察觉地停顿，短暂的打量后再度确认手上的铁环无法靠她自己的力量打开，于是她收回视线，望了树一眼。
　　那眼神不是爱慕，不是委屈，甚至不是看熟人的目光。
　　女孩只是单纯在看对方，然后陷入深思。
　　照对方的说法，树本身对自己没有选择伴侣上的……兴趣，那他当时到底为什么崃糇约阂幻???
　　还是说只是出于跟自己一样的，从未来得及碰得到同样空间妖怪从未有过朋友的孤独。
　　所以才会听命于仙水？
　　“喂喂，你越说越诡异了啊。”听到禁断话题，开口的还是桑原。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这次问出口的却是藏马，碧绿的眼眸直视树，“是你的话，应该可以在仙水变成这样前阻止他的。”
　　树轻笑一声，“你不明白。”
　　藏马愣了愣。
　　“我倒是希望他失望伤心，再坠入黑暗的深渊。”
　　“在雪白的纸上滴墨水，白纸在吸收墨水后会迅速变黑。”
　　“就像现在这样，不断看到人类黑暗面的仙水，反应十分令人满意。”
　　“由于天性单纯，让他无法视而不见，只好走上伤心绝望之路。”
　　“然后他的能力也随之增强了。”
　　树的声音轻缓，仿佛心情愉悦地在弹奏着一首交响曲。
　　“好恶心。”菫缓缓开口。
　　“还以为同为空间妖怪的你能理解我呢。”树勾唇冷笑，“说出人类拥有战胜妖怪力量那番话的可是你啊，夜雀。”
　　“仙水他，正好让我看到了这样的奇迹，我也沉迷于他的矛盾不打算放弃。”
　　“我跟你说的可不是这样的意思。”被抓着后颈衣服，菫艰难摇头试图反驳，“他不会高兴自己变成这样的，从我见到他起仙水就没真正笑过，而你却把扭曲他人生的事说得像是唱歌。”
　　“让恋人坠入自己所钟爱的黑暗，不是件值得歌颂的事吗？”树冷笑，手一松，下一秒直接扣住菫的脖颈，女孩本能地抬手去扳他扣过来的双手。
　　“喂快放开菫——”
　　“是你的话，也一定会这么做，因为我们是同类啊，夜雀。”
　　树说着，毫不顾忌地加大手上的力量。
　　忽如其来的力量爆发，菫剧烈振翅，妖力随即从脖颈处成圆环扩散，树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看，手指出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
　　空间切割的力量细化。
　　在树身旁半蹲着，菫艰难地咳嗽几声，才终于回答，“我跟你不一样，哪怕不排斥黑暗，我也跟你不一样。”
　　“所以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终于听明白原委，眼看着菫脱离控制，桑原喊出声，“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你，反正菫也不在你手中了，就让我桑原来打败你。”
　　“别急。”树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慌张，语气也依然冷淡，
　　“夜雀割开空间需要依靠她的前翅，不过带着圆环的她是无法释放那对翅膀的，也就是说除了我没人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如果可以的我现在就杀了你。”碧绿的眼眸闪了闪，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藏马也面色冷峻起来，他手握拳，却到底克制住了攻击的念头。
　　场中其他人都差不多已经被树激怒，只有后者还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妖力流转，树身后显示出两双眼睛，眼睛里正是准备开打的仙水和幽助。
　　“先静静看着吧，我所选择的人类和你们所选择的人类之间的最终结果。”

　　浦饭幽助和仙水忍。
　　灵界的现任侦探和前任侦探。
　　战斗中途，暴露出了仙水忍是个多重人格患者的隐藏事实。
　　几人看着浦饭幽助被仙水忍压着打却又无法冲出亚空间。
　　半路出现的小阎王。
　　七个人格的仙水忍。
　　菫再次看向自己的手臂，圆环限制了她让翼刃无法展开，如果想要让全体离开这个亚空间，目前只能期望桑原的次元刃了。
　　影像对面，小阎王取下了伪装成奶嘴的封魔环。
　　“原本是为了应对百年后的黑暗期准备的，但现在也只有……”
　　黑暗期？
　　菫留神了一下，继续观望。
　　中途不知何时插入战场的幽助，终于逼出了仙水忍真正的“忍”人格。
　　头一次面对“忍”人格，却直接将幽助压着打。
　　头一次出现的圣光气，以及……
　　受到外部传来的压迫，菫咳嗽几声又半蹲了下去，眼睛埋到刘海的阴影里。
　　伤残的身体根本经不起S级力量的压迫。
　　“喂，菫，你怎么了……飞影你……流冷汗了？”
　　桑原和御手洗本身是人类，自然无法感觉到这种等级的压迫感。
　　这种妖怪之间直接决定强者控制弱者的等级压迫。
　　如果还是人类的话会轻松很多吧。
　　听着不远处飞影和藏马给桑原讲解仙水气息已经处于妖怪S级的可怕，菫颇有些厌世地想到。
　　无法断言成为妖怪到底是对是错，却已经无法回头了。
　　那端的小阎王发动了封魔环，却依然被仙水用“圣光气”挡下。
　　最终连小阎王也接近放弃，却是幽助却再度上前，而困在“里人”内部的众人却毫无办法。
　　“桑原，你之前曾经用次元刃切开我的水之领域。”御手洗忽然对桑原低声说，“仙水他们要抓你，也是希望用你的那份力量切开魔界隧道，你的次元刃应该跟夜雀的前翅一样，无论什么空间都能切开。”
　　“你这家伙，怎么不早点说。”桑原闻言就开始聚气，“看我的，次元刃——”
　　毫无反应，无论桑原怎么尝试，都无法再度招呼出次元刃。
　　“现在的你力量还不足，如果你能熟练运用次元刃，我和仙水早让你切开魔界隧道了……嗯？”
　　负责解说的树注意到菫从地上起身的动作，勾唇了然地笑了笑，“终于准备解放那个力量了吗？”
　　“原本是不想给你们割裂空间隧道的可能。”菫低头捂着胸口难受地咳嗽几声，才低声继续，“不过现在这情况，也只有先打这空间再做下一步打算了。”
　　她抬头望向树，“是完成次元刃的话，你应该不会阻止吧。”
　　“就算我阻止你也会拼命把最后的妖力送给那家伙吧。”树冷笑一下，“忍还需要次元刃切开结界，你出手也无妨。”
　　“怎么会出不来啊那把刀……喂你这家伙干什么？”
　　瞪着双眼吃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并拉过自己右手的菫，桑原表示完全理解不能。
　　“夜雀这是……”御手洗同样不解地看着菫的行为。
　　倒是藏马瞬间明白了。
　　“夜雀她，是能真正掌控亚空间的妖怪。”开口解说，藏马少有地叹了口气，“她大概，是打算帮桑原召唤出次元刃。”
　　“不过以那小女孩现在剩下的妖力，已经不够做第二次攻击了。”飞影也难得接话，“一旦完成次元刃，她就再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妖力可以用作攻击，之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闭上眼睛。”
　　那头的菫并没有理会旁边几人的异样，剩余的精力和时间的紧迫并不允许她多关心这些，她直接对桑原发出命令。
　　妖力流转，菫开始促发左胸处妖核里为数不多的能量，引导出空间特有的波动。
　　“感受到了吗？”菫对着桑原，“让你的灵力跟上我的妖力运转。”
　　“就是这样……”
　　“不要害怕那股力量，想想你要救浦饭的那份心情，跟着我。”
　　“我会告诉你如何找到那把刀的。”

　　空间妖怪的稀有，最难的一点就在于对“空间”这个概念的无法理解。
　　随意取一个点，将一个点无限复制后延伸出去便是一条线，这是一维，而在这条线上再任意增加一个方向就成了二维图形。
　　二维图形是平面的，人们生活的世界是立体的，所以为了构筑这样一个世界，还需要在二维的平面上再加一个方向坐标，那便是空间。
　　时间穿过三维世界，时间便是第四维。
　　四维以上是控制时间的存在，据说超越光速后便可逆转时间，因此光速最大定律连妖怪也无法打破，没有妖怪能快到那种程度。
　　由此至今还没能生出能操控时间的妖怪，没有人也没有妖怪见过时间本身。
　　但操作空间其实本身就是可能的，魔界，人间界，灵界，消逝的冥界，本身就是空间下细化的产物。
　　不同世界的摩擦带来不同的空间波动，通过对各种空间波动的解读，便可感知空间的坐标轴。
　　为了阻止世界间的相互碰撞，规则诞生了亚空间。
　　亚空间是不完全的空间，它连接着各个世界，仅仅有空间这一第三维的坐标轴，却缺乏了之前的二维坐标轴，因此它并不完整。
　　但亚空间又是纯粹的，它便是空间坐标轴本身。
　　菫所要做的，只是告诉桑原如何理解亚空间的存在而已。
　　光芒闪现，随后快速蔓延，桑原睁眼，次元刃挥下。
　　“里人”的内部世界随之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