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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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还没有通电，不仅是他们村，附近多数山路崎岖的村庄都还没有通电。
宓笙记得附近几个乡镇的偏僻山村都会在三年内陆续通上电，靳少彦不揽事，他们村在1995年前肯定也能家家户户都有电灯泡照明，可靳少彦偏要强出头大包大揽。
这村里电线电缆要什么没什么，通电哪儿能有那么容易，何况这又岂是他们能做主？可靳少彦觉得这就是多花点钱，县政府还没安排上，大不了所有的费用他包圆了。
宓笙不是心疼钱，这更不是钱的事。新婚时就因为给村里通电，他们吵好几天，吵到最后的结果就是靳少彦不再理会她，大手一挥跟村里打包票，把这事给揽下了。
想想1992年到1997年期间他们往村里砸的钱，宓笙低低头，唇畔弯出讽刺的弧度。
1992年通电，1995年修路、造新学校，1996年给全村每户人家都盖幢二层的新楼房，又带着全村做投资发家致富，就好像他们嫌钱多烧手似的往村里砸钱。
结果，1997年金融危机，她和靳少彦背着十个亿的负债，村民的投资也打了水漂，全村90%以上的村民生怕他们要逃，跟疯了似的逼着他们立即掏钱出来赔偿，多等一星期都不行，一个个张着血盆大口，真像是要吃人的妖精。
感情她和靳少彦五六年间砸了七八百万，在村民们各家损失了几百几千或几万的时候，连多容他们七天的时间都买不到，比商场上的泛泛之交甚至有竞争的对手都不如啊。
真亏得1993年靳少彦在海南做房地产亏掉一个亿，他们缓一年多才重新缓过劲儿来，不然那五六年间他们没准儿能往村里砸上千万，拿上千万买这种教训，真不嫌奢侈。
宓笙想，如果靳少彦再大包大揽，趁早离婚吧，就算在‘梦里’都干脆离次婚得了。
八仙桌前众人的坐向，范固良朝南独坐，沈怜卿带着范金枝朝西坐，靳少彦和宓笙朝东坐与沈怜卿面对面，而靳少彦就坐在范固良的下手位，谈起来几乎不影响其他人用餐。
“我明白，范叔放心吧，吃过早饭，我就去县里问问。”
范固良是村主任，也就是村长；而宓笙的大伯是村支书，也就是村委书记，靳少彦还向宓笙吐槽过他们这二位搭班子可不就成‘下饭二人组’。宓笙看他眼，想他这吐槽的点评，她可不觉下饭，把鸡蛋吃了，拿汤匙舀抄手，等会儿她再给靳少彦醒醒脑。
“爸，我今天想去县里买条裙子，你给我二十块钱。”回村以来，宓笙衣服天天不重样还每件都好看的紧，范金枝眼馋，见她爸和靳少彦谈好了，赶忙提要求。
范固良相貌端正皮肉紧实，瞧着相貌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甚至还有几丝儒雅气息，在村委的办公室里坐着，不像下地的农民反而更像个书生。他闻言板脸，但语气是宽纵的：“什么裙子这样贵，你想要新裙子，找你大姐让绿枝给你做条新裙子不就行了。”
“大姐做的布裙子哪儿能有百货商场里卖的好看，下学期我就要转到县里读书了，如果我穿得都是乡下的衣服会被同学看不起。”范金枝再例证道：“看二嫂的衣服多好看，肯定不止二十块，二十块钱的裙子不贵的，对吧，二嫂？”
“二十块钱的裙子对我是不贵。”宓笙抬头，拿手绢擦擦唇，慢条斯理笑：“可范叔在村部每月的工资就六十块，范大娘前几年在县里做保姆时每月工资最高是三十块。
大嫂在村里的小学做老师，每月工资三十块，大哥在县里砖瓦厂的工资高，有160块。如果我没有记错，大哥每月的工资要交给范叔一百块，交给范大娘二十块，剩下的四十块钱才是他每月在县里能够支配的花销，如果大哥再补贴大嫂些，他月花销就更少了。
而在村里，连同离婚前议好给你的抚养费在内，范叔每月要给范大娘二十块钱，而金枝你虽然在法律上是给范大娘抚养，但自1987年以来都是范叔在养着你。假设范叔不存钱，大嫂他们在家里的吃喝也不算，也就是范叔每月要用140块钱供养四个人的花销。”
宓笙明眸善睐，语笑嫣然：“你们四人平均每月花销35块，而现在小学一学年两个学期的学费好像就是二十块钱，在范家月消费的前提下，二十块钱的裙子不贵吗？”
十五岁的范金枝憋得白嫩的脸涨红，范固良紧随批评：“就是，好好听听你二嫂的话，被你妈娇惯得越来越大手大脚，咱家能经得起你这样造啊。
你下学期去县里读书给我警醒着点，别沾染城里的坏毛病，雷丨锋丨同丨志丨是怎么过的，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艰苦朴素才是咱们老里传下来的美好品德。”
靳少彦扬扬眉，他对范老头的含沙射影没兴趣，但宓笙的反应还真有点不对劲了。
1992年八月十七日早上嘛，他记得，原模原样有过范金枝想买新衣服的场景，但宓笙可主动答应了，带着范金枝姑嫂俩进县城里买东西，一趟花掉二百多，全是宓笙掏钱。
她们下午回村后，宓笙的大伯娘就过来了，说想去县里买些东西，让宓笙帮忙掌掌眼。宓笙也痛快，带着伯母和继母、堂弟堂妹和继妹还有异母弟弟去县城花了五六百。
怎么目前这场‘梦中’，宓笙会只因二十块钱就让范金枝下不来台？何况，范金枝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按宓笙的性格应该不至于计较啊。再者，他真的只是在梦中吗？
憋着羞愤吃完早饭，范金枝甩头就跑隔壁找她妈，范固良随后出门去村部。
靳少彦他妈妈沈怜卿向来只做饭，不洗涮碗筷和锅碗瓢盆，而她愿意亲自下厨都还是嫌罗木棉婆媳俩做的饭菜难吃才由她自己来做，因而洗碗筷的活计肯定落到范大嫂头上。
范大嫂罗木棉适应良好，这几年都做惯的，比起村里很多年轻媳妇，她过得很舒服了。她只需洗锅碗瓢盆和洗自己和娃们还有丈夫带回来的衣服，住隔壁楼的亲婆婆每月强逼她交十块钱还想压着她做事，和她住一幢楼的继婆婆要有意见的。
这继婆婆每月花十块钱是雇保姆来做事又不是供着保姆，光吃饭不做事，她还雇来做什么？甭说这继婆婆在范家做不了主，公爹又不糊涂，还能为个根本没用处的前妻和手里攥着大把钞票的现任老婆翻脸吗？也就那亲婆婆做白日梦，都九年了还没梦醒。
靳少彦和宓笙回到二楼的新房，各自按捺着心头越来越浓重的古怪，宓笙叮嘱他：“给村里通电的事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到就顺其自然吧，再慢也就这一两三年的事。
村里若能尽快通电当然是好事，但我们总该量力而行，我们刚结婚，我刚大学毕业，你上半年就四个月前刚把单位的工作辞掉，我们现在是新婚度蜜月，我们俩连公司都没成立，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呀？我们现在就是无业游民，通电这事是我们能承担得起的吗？
更何况给各地方通电是政府的责任，你非要强出头，是市政府的脸好看还是县政府乡政府的脸好看？没有这种道理，我妈都让我们别把在沪市的住址告诉我爸，为什么呀？
我妈都早知道我大伯想要给村里通电，他前年就找过小姑，去年又让我爸联系我妈，还想让你妈联系你爸呢，他把能想到的关系都想到了，你当他这样汲汲营营是为什么？”
宓笙自问自答道出关键：“他想升到乡政府！他的根本目的只是想谋私利，谁在这当中给他搭把手都会被他借势利用，而且会被源源不断利用，难道你甘心做冤大头吗？”
靳少彦若有所思，从窗口~射进来的明媚阳光掠过他线条分明的脸颊，像似他沐在光中，让宓笙忍不住抬手想碰碰他的脸颊，真实的触感令她简直都想相信她不是在梦中了。
“呵……”靳少彦轻诮笑声，端起放在梳妆台的搪瓷杯喝两口凉白开，把搪瓷杯放下，对此未置喙而是搂过宓笙调侃：“你要是凡事都能这样温柔地跟我讲道理就好了。”
宓笙不满：“我什么时候不跟你讲道理了？”
靳少彦当即谴责：“今年五月，谁把我的股票卖掉的，谁背着我把股票卖掉了？”
他们这对新婚小夫妻，一个刚毕业、一个在机关单位工作不到两年就辞职想经商的新婚夫妻很有钱，还是这座山村甚至是整个乡镇的人包括沈怜卿都想不到的富。
是他们俩结婚前赚来的，靠股票赚来的。
股票在1990年以前还是个新鲜词儿，但靳少彦觉得这股票有前景，在1989年，即他大三时取出一半存款买股票，还怂恿女朋友一起买。
宓笙的奖学金和从小年节得的红包还有平时她家人给她的零花钱省下来后，积攒起来，总共被她存了两千块钱，她就取出一千来买股票，比靳少彦少投四千块钱。
而六千的本钱能在股市里赚到多少，亲身经历以前，靳少彦是真不敢想象或者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