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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道即巅峰 那双纯净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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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带着小型急救箱回来了,顺便也带来了黄雪枝,郭睿,以及浩浩荡荡的一排摄像机。
大家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向白薇然,就差把“帮顾则枫处理伤口”的台本递到她手中。
看不懂气氛的贺子沙一把夺过急救箱,毫不犹豫地抢来了白薇然的戏份。
工作人员们并未制止,没了男女cp好炒,贺子沙和顾则枫俩大小伙子同框的画面也足够吸引现在某些观众群体了。
顾则枫是英俊挂长相,贺子沙是精致挂,两人的同学爱也是个卖点。只见贺子沙微微俯下身,紧抿着唇执起顾则枫的伤手,担忧的神色掩在纤长的睫毛下,他展开绷带,一圈一圈缠上了顾则枫的胳膊,场面一度非常给力给气。
顾则枫忍了许久,打破了这冒着粉红气泡的气氛:“能不能先暂停一下?”
贺子沙一顿,拧着眉毛,没好气道:“我给你包扎你还不乐意?”
顾则枫:“你给我消毒了吗?”
贺子沙:“什么?你哪里中毒了?”
顾则枫:“创面清理过了吗?”
贺子沙:“需要有这个步骤?”
顾则枫:“我胳膊上还留着沙子呢,你全给包起来是要做叫花鸡吗?”
贺子沙:“哦,我以为缠起来伤就能好,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顾则枫:“……”
最后是慈祥的黄雪枝女士看不下去,一巴掌扫开了贺子沙,亲自帮顾则枫处理伤口。
贺子沙看着黄雪枝用镊子一点点清理黏在顾则枫手上的泥沙,还是忍不住别别扭扭地叮嘱道:“雪枝姐,你轻点儿,小枫子肯定怕疼。”
“你行你来,”黄雪枝哼哼一笑,摸出了根棉签,道:“则枫自己说,疼不疼。”
“这个问题问得好,”顾则枫扫了一眼摄像头,“假如我这个时候回答疼,节目播出后,必然有观众会说我小题大做,一个大男人为了点小伤哼哼唧唧,明显是在暗示薇然姐伤了我,也可能是在内涵贺子沙包扎手法导致了伤口的恶化,最后就变成了我故意卖惨——所以,我到底疼不疼这件事无关紧要,现在我只能回答,不疼。”
白薇然:“……”
贺子沙:“导演,这段屁话掐掉,只留最后两个字就可以了。”
黄雪枝和蔼一笑,把倒腾了半天的棉签扔了,直接拔了酒精瓶的盖子就往顾则枫手上倒。
黄雪枝:“疼吗?”
顾则枫面色发白,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
黄雪枝:“现在的年轻人就是不坦诚,疼就说嘛,阿姨允许你撒个娇。”
贺子沙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黄雪枝,将她提到了“此次录制最不好惹嘉宾排名”的第一位,一举超过白薇然。
顾则枫疼归疼,他倒也清楚黄雪枝没什么恶意。
他与黄雪枝很早便认识了。
两人结缘于顾则枫幼时,也可能是一辈子里演技最为巅峰的电影,《失孤》。
顾则枫十岁时,因出演电影《失孤》中的小逸一角而被观众知晓。
片子大致讲的是,前科累累走投无路的欢子绑架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小逸,并向小逸的父母提出了巨额赎金的故事。
小逸的父亲白手起家,努力打拼半辈子才有如今的事业,面对几乎要掏空他整个家底的赎金,父亲在对财富与儿子的性命做出抉择时迟疑了。
小逸的母亲早已与小逸父亲离婚,她将儿子扔给父亲,拿着不低的分手费自己过得潇洒自在,接到绑匪电话时,她没听两句便挂了电话,说有事儿找孩子他爹莫要烦她。
小逸的爷爷奶奶育有三个儿子,他们本就对小逸父亲不喜,当初眼看着小逸父亲白手起家也不愿意资助一个子儿,对这个陌生的孙子更是只会袖手旁观。
绑匪本以为绑了个香饽饽,哪成想看似锦衣玉食的乖巧小少爷连个愿意付赎金的人都没有,纵使他十恶不赦,却也觉得小逸可怜,稚子无罪,便暂时没有撕票。
穷凶极恶的欢子多年在局子里进进出出,早就晓得怎么躲避条子的搜查,他带着小逸到处逃窜,一路上,小逸饿了他做饭,小逸渴了他递水,小逸晚上睡不着,他还格林童话伊索寓言颠来倒去地讲。
一个十恶不赦的罪/犯,却成了对小逸最好的人。
小逸是个聪明孩子,他心里清楚这个对自己关怀有加的人不是什么善茬,甚至随时会要了自己的命,他在欢子面前装作童稚单纯的模样,但一直试图偷偷地向警方传递信息。
在小逸家人已然放弃的情况下,警局办案效率并不高,只有黄雪枝饰演的一位女警始终牵挂着小逸,积极侦察线索,终于,在一次小逸发烧,欢子冒着危险外出去药店买药时,被女警发现了行踪。
警车的鸣笛声自远而近逼向欢子与小逸窝藏的出租屋时,小逸的第一反应,却是拉着欢子逃跑。
自小便缺少亲情的孩子终是一步步沦陷在欢子无微不至的关照之下。
最后,小逸与欢子小心翼翼地贴伏在破旧筒子楼的外窗台上,脚下是仅有成年人半个脚掌宽的支撑平台,警笛声尖锐刺耳,密密麻麻的爬山虎是最后的遮蔽物。
可欢子却不想逃了。
一段时间的相处不仅打破了小逸的心房,也感化了欢子这个恶人,他想着,逃掉又怎样呢,他一生浑浑噩噩,曾经的亲人朋友如今都对他避之不及,所有人都说他是个恶人,于是他便认认真真做了许久的恶人。如今他极短暂地,当了些许时光的好人,但谁知道什么时候他又会恶念横生,或许他马上又会去绑架下一个小逸,那时候,他还能心存善念吗。
欢子搡着小逸往窗户里推,六层楼的高度,孩子发着烧,脚底无力,万一打了滑,便再无活路,欢子只想让小逸安安全全的。
欢子在推小逸,小逸却紧抓着欢子的手不放,无力的手指头抠着莽汉肌肉虬结的手臂,他盼了很久能被救出去,此时却只想跟着欢子一起逃跑。
“我们可以躲过去的!”小逸的指甲在欢子胳膊上划出浅淡的白痕,“我们一起走!”
欢子手掌一捋,便扫开了小孩的手指,他恶狠狠地瞪着小逸,悍牛般的眼瞳中再无半点柔情。
欢子一字一顿道:“滚开!”
小逸慌了神,细瘦的脸庞白得瘆人,连发烧泛起的潮红都褪去了,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窗户,却还是伸手去抓欢子的手。
欢子再使力一推,瘦弱的孩子便轻飘飘地摔在屋内的地上,小孩屁股着地,爬了两下才站起来,他再扶着窗框往外蹬时,欢子一指头就把他戳了回去。
欢子说:“带着你我跑不掉,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小逸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孩童澄澈明亮的眼睛里不带一丝杂质,欢子心颤了颤,仍旧说着最恶毒的话语:
“敢跟上来,我就杀了你!”
“你早就可以杀了我!”被警察搜查时都不见慌张的小逸此时临近崩溃,欢子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清了,但他却还是心存侥幸,“为什么,这几个月为什么没有杀我?”
欢子嘲弄地笑了笑,再看向小逸的眼神近乎悲悯:“因为你值钱啊,把你撕票了,我能有什么好处?”
小逸呆在原地,嘴唇张了张,没再说话。
欢子又道:“我多养你一天,给你爹娘开的赎金就往上涨一百万,多划算的买卖!我当然要留着你这条命!怎么?还真把我当爹了?”
欢子扒着窗框,心里发涩,他什么坏事没做过,却从没像现在这么难过。
“也算我倒霉,白养活了你这么久,一分钱都没要到。”
“是你给条子透的信儿吧?枉我好吃好喝把你供着,到头来还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你爸妈都不愿意花钱来赎你,你凭什么觉得我就是真心对你了?”
惨白的灯光突然照亮了小逸的脸,孩子表情木讷,发烧导致他呼吸有些困难,他一声一声用力喘着气,像是哮喘病人在挣求生机,那双纯净无邪的双眼烧得通红,星星点点的恶漫了上来。
欢子知道,警灯已经照到了这间屋子,小逸很快就会被救走了。
他看着不知何时又走到窗边的小逸,隔着扇老旧的窗户跟小逸对视。
筒子楼外浓密繁茂的爬山虎丛突然轻轻荡了下,树叶簌簌作响,很快又恢复平静。
警察冲入屋内时,小逸正木然地坐在地上,双腿并拢曲起,膝盖顶着胸口。
他抬起头,像是烧得没了意识,懵懂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只发条坏了的玩具小狗。
窗外空荡荡的,绑匪不见踪影。
训练有素的刑警压低枪口,招呼警员们迅速在屋内搜证,那名发现线索的女警将小逸带离窗口,仔细地披上毛毯,然后一下一下拍着孩子的背脊,安抚孩子的情绪。
就在警员靠近窗边时,孩子突然怯生生地攥住女警的袖口,颤抖道:
“他想逃……然后……然后他摔下去了……我好怕……”
警员闻言,一手端起高瓦数的手电探出窗外,照亮了楼下肢体扭曲的男人尸体。
女警用毛毯把小逸裹得紧了些,整个拥入怀中,悄悄地拭去了孩子手臂上残存的水珠。
那是爬山虎叶片上凝着的露水。
小逸终于从混沌中复苏,他宛若劫后余生,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喉间溢出细碎的啜泣。
那是他被绑架这几个月来,最悲伤无助的哭声。
当年《失孤》上映后,引发了观众的讨论狂潮。
大家分析着欢子到底是自己不慎摔下高楼,还是被年幼的小逸推了下去,又分析假如是小逸动的手,那么他是出于怎样的动机,女警为何要包庇小逸,欢子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为何会被如此轻易地推下去。
导演并未直接给欢子的坠楼任何运镜,但电影本身无需太过明晰,观众心中总有自己期望的解释。
但毋庸置疑的是,年幼的顾则枫,凭借对小逸的演绎,得到了绝大多数观众的认可,大家对小孩子其实是非常宽容的,毫不吝啬地夸着他有灵气,有天赋,有前途。
一个十岁的孩子真的会演戏吗?顾则枫自己心里清楚。
当年的他其实对于小逸的心理完全揣摩不透,基本上是导演说这里该哭他便哭,那里该笑他便笑。
而被观众大加赞赏的,小逸从难以置信,到呆若木鸡,再到最后杀意横生,怅然若失的情绪过度,全靠同剧组的黄雪枝帮忙。
黄雪枝当年年轻漂亮,风华正茂,整天忙事业无暇组建家庭,自己又喜欢小孩子,看着白白净净的小顾则枫就手痒,天天把孩子当汤圆搓。
她也给小顾则枫提了不少实用的建议。
黄雪枝:“他让你滚的时候,就像你养了好久的小狗旺财突然对你六亲不认,还咬你手。”
顾则枫满脸受伤和震惊。
黄雪枝:“好,现在旺财咬完你,跟着隔壁大柱跑了,边跑边摇尾巴。”
顾则枫委委屈屈,心如死灰。
黄雪枝:“然后大柱拎起旺财,一把拧掉了狗头。”
顾则枫对神展开的剧情感到麻木,仍是不忘把稚嫩的小脸扭出狠厉的模样。
黄雪枝:“最后,唉编不下去了,就哭吧,哭不出来就过来让阿姨捏一把嘿嘿嘿……”
顾则枫汗毛倒竖,非常上道且卖力地哭了起来。
黄雪枝,是顾则枫的启蒙表演老师,顾则枫一向有些怕她,却也很尊敬她。
等黄雪枝到了这个年纪,她也不像从前那样把顾则枫搓扁揉圆了,对着顾则枫愈发慈和,顾则枫知道,她是记挂着自己这个后辈的。
上一世的黄雪枝,在圈内找了个名气不算大的男演员结了婚,在生完孩子后,便打算复出,却再也没有复出成功。
中年女演员的阵痛,一痛就痛到将黄雪枝的才能完全掩盖,她接不到好本子,观众也不再记得她,她最终只得不断地在一些家庭伦理剧中扮演难缠的婆婆,刁钻的贵妇,或是不起眼的保姆。
到最后,黄雪枝年华不再,事业不顺,她的丈夫也另寻新欢,抛弃了她。
顾则枫回过神来,再看黄雪枝,便觉得很是惋惜。
黄雪枝已经帮顾则枫包扎完毕,她没用纱布,只是整齐地贴了几片创可贴。
“好了,我看伤口不深,不包起来了,透气。”
顾则枫神情复杂,他觉得黄雪枝不该这样泯然于众演员之中,可他无能为力,目前的他,自己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且有越来越糊趋势的小演员,他给不了黄雪枝资源,也不能把任何人变好。
黄雪枝端详了顾则枫一会儿,道:“你这什么表情,我脸上有屎壳郎吗?”
顾则枫的表情从一言难尽,变成了八万句也难尽。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老前辈郭睿冷不丁轻嗤一声,他不紧不慢开口道:
“小伙子还是太娇气,这点破皮放着不管也好得快。”
顾则枫腼腆地笑笑:“是,郭老师教育得很有道理。”
郭睿又道:“黄阿姨都帮你包扎了,你也不知道谢谢黄阿姨?”
顾则枫被刺得一激灵,觉得方才自己确实是表现得不太周到,郭睿这么提醒其实没什么问题,但在这么多镜头前,恶意会被无限放大,郭睿说这么不算和煦的几句话,他自己也讨不了好,没准能被敏感网友大骂拿腔拿调摆架子几十楼。
上一世顾则枫便知道郭睿对他有些意见,他只当是对方老一辈的做派,便没什么诚意地以微笑应万变,不知不觉就更加深了郭睿对自己的恶感。
现在看来,郭睿倒也并不是那样倚老卖老的人。
郭睿完全可以一言不发,任由顾则枫像个呆头鹅站着。
顾则枫刚才那个精神状态,一个人就能把“不懂礼貌,不敬前辈,不通人情”给演绎个淋漓尽致。
但现在郭睿提出来了,顾则枫便得顺着这台阶,赶忙给黄雪枝道谢。
顾则枫刚一倾身,一个字都没说呢,黄雪枝就暴躁地朝着郭睿的方向踢了好几脚石子。
黄雪枝道:“黄阿姨是你叫的吗?叫我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