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玉小记》幽曲

3、沈靖宗

　　初见时，是在“唱馆”里。
　　她的手指拨动着琵琶，看着我朝我一笑，我仿佛就被勾了魂。
　　她含着笑意的眼睛与我对视。
　　沧海桑田的那一眼，就仿佛过了万万年。
　　我的反应忽然停滞了一下，慢半拍地随众人为她鼓掌欢呼。我看着她下台的摇曳身姿，不禁想入非非。心里感叹了一句——真是好身段啊。

　　身旁与我一样同着军装的下属王永看见了我的目光，问：“您看上哪个女的了？”
　　我严肃地说：“现在非常时期，还是不要节外生枝。”

　　回到酒店，我换了一身西服，准备去楼下酒吧逛一逛。
　　我在一楼的酒吧里点了一杯威士忌坐下。
　　意外的是，那个摇曳的身影又出现了。她倚在那边，笑着看我，还是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

　　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我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向她走去。
　　她主动攀附过来，鼻腔里充斥着她身上令人舒服的香粉味。
　　我把她带回我的房间，推她到床上，她忽然问：“Are you going to fall in love with me”
　　我先是惊讶了一下她竟会说英文，然后不屑的嗤笑了一下，没答话。
　　大概是过了今晚就要忘了。

　　她一个个解开衣服的扣子，我俯身狠狠去亲她的红唇……
　　第二天一早，我们各自穿着各自的衣服，都没说话。我自顾自地系着衬衫的扣子，听见开门的声音，我抬头看向门边，只看见缓缓合上的房门外一个风情万种的回眸。我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当下的内心没什么波澜。我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了根烟，然后接着收拾自己的衣冠。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接到王永的电话，说价钱都谈好了，宅院明后两天大概就会交接，其他东西也都在着手准备的。

　　到了傍晚，我拿出了那一沓文件，找到一个铜盆，用打火机开始烧，我看着跳动的火焰，一点点把那些纸放到火盆里陆续引燃。心里想着，不能让火焰熄灭。
　　害怕火焰一旦熄灭，就没有勇气再点燃了。同时也要烧得彻彻底底，不留一点痕迹。
　　说实话，想要脱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想要真的割舍开一切，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剩下的文件已经都在火盆里了。我坐在一旁，手里握着枪，盯着火盆，看着那些东西被火焰吞没，直到火焰完全熄灭。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我突然开始想念那个香粉的味道。

　　这时有人敲门，我警惕地看向房门，轻轻地把枪藏了起来，起身去开门。
　　我打开门，看见她抱着手臂，笑着看我。她走进来，我的手臂和墙壁形成一个狭小空间，困住她。我忽然意识到我有多么想她，她身上的香气令我心安。她抬头，我便吻了下去。
　　我搂着她的腰，感受着她柔软的身躯……

　　第二天，天刚泛白的时候我就醒了。我点上一支烟，坐在窗边看着逐渐变亮的天空沉思，想着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我有些怀疑这个女人，她太巧了，关于她的一切都太巧了。可是又太蹊跷，蹊跷得就像是巧合，蹊跷得刚好合我的心意。

　　天完全亮了，我看着天空，觉得，也许她就是我开始新生的契机。

　　她之后没过多久醒了，我叫她过来，站在窗边，我抚着她的脸说：“你这几天就住在这，过两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靠在我怀里，像一只小猫一样，顺从又温和。我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粉味，只觉得沁人心脾。
　　我想要一辈子都能闻到这种香味。
　　中午出门，我去定了西餐厅，顺便去珠宝店花了几个小时挑了一颗钻戒。
　　我心满意足地看着那颗钻戒，想，女人应该最喜欢这种东西了吧。

　　我告诉王永，让他多准备一份船票，我还要再带一个人走。
　　王永问我：“为什么决定的这么突然？”
　　“会很麻烦吗？”我问。
　　“会有一点，但也不是办不到。那人是谁啊，是刚认识的吗，要不要我去查查她？”
　　王永这么一问，我犹豫了，但我最后还是告诉他：“不必了。”

　　世间这么多沦落女子，再平常不过，不必查的。

　　这一天的晚上几乎没有睡着。早上，天亮了一半，我决定起床。我轻手轻脚地挑了一件灰色的西装穿上。然后坐在窗边的沙发里看着她，她呼吸沉稳，还在熟睡。我看着她，觉得今天过后她就名正言顺地属于我了，以后会一起生活。
　　不知道她做饭好不好吃，要是她不会做饭，我也可以学着做，或者直接请个厨娘。
　　算了，直接请个厨娘会好一点，她的手这么白，不应该用来做饭的。
　　她会英文，不知道还会不会些别的什么，没关系，这些以后都可以慢慢了解……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开始盘算要如何同她说才好。

　　盘算了好几个方案觉得都不妥，心下开始焦躁起来。
　　不行，还是去现场排练一下比较较好。
　　做完这个决定，我轻轻地弄醒她：“待会醒了去门口，有人接你。”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答了一句：“嗯，去哪……”
　　“之前说带你去的地方。”
　　她动了动，换到一个舒服点的睡姿道：“我再睡一会就去。”我吻了她的额头，出了门。

　　中午，她走了进来，她在四下找我。我急忙忙放下报纸，假装淡定的切下牛排往嘴里塞。
　　唔！太大了！
　　又不能吐出来！
　　我嚼了几口之后发现实在是嚼不完，只好以最小的动作继续着咀嚼，抬手示意她走过来。
　　她坐到我的旁边，阳光从侧面照着她的眼眸，显得她的眼睛水灵灵的。
　　我拿出那颗钻戒给她看。

　　她把它拿在手里，她好像很喜欢它！

　　我把她搂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钻戒亲手戴到她的手上。
　　她没有反对！我心里的大石终于沉了下去。
　　牛排也终于嚼完了！
　　我拉着她的手，感觉这枚戒指和她白皙的手真的很配。
　　她从今天开始就是属于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