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星辰予尔欢》甜愉

6、第六章 元熠君因差失头名，甘露仙梦会长离生

　　我立在那朵云上，好一会才回过神来。酒窝这个罪魁祸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的身旁，还蹭着我的腿。它仰着头，水莹莹的大眼睛中满是内疚和委屈。
　　“算了，你也是受害者。”我拍拍它的脑袋。
　　“安沧阁咱们是回不去了，不如我们回家吧。”话甫一出口，我立即觉得不对，我本就不怎识路，现下为了追酒窝又到了这一陌生之地，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虽不识路，但也不好总在云上站着，万一再重演刚才那一幕，岂不是更糟糕。想到这儿，我当即拿定注意，带着酒窝向下飞去。
　　我俩落北海中的一座密林小岛上。小岛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应该会有个类似土地公公之类的仙家。我用手使劲在地上敲了几下，如此听到声音的仙家应该就会出来了，我满怀期待地盯着地面。
　　左等右等不见个人影，我有些着急，该不会是这岛太小，土地公公们都看不上吧？正当我准备学习孙大圣，使劲跺脚呼唤土地公公的时候，背后传出拨动树叶的淅簌声，转身看去，是一个白衣仙家。
　　“老神仙好！”我自然地将他当为岛上土地公公，即是“土地爷”那自然就是老神仙。
　　“老神仙？”白衣仙家哂笑，“你仔细瞧着，我哪里跟老字沾边？”
　　他确实哪里都不和老字沾边。这是张青年的面孔，白净得不能再白净，两只丹凤眼黑亮黑亮的，让人一眼看不透。许是因为这双眼睛的缘故，使他身上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劲。
　　“礼貌归礼貌，莫要再叫错了。有话快说。”白衣仙家冷冷地说道。
　　“仙家好！小仙甘露，敢问仙家去紫云山怎么走？”我赔着笑问道。
　　“紫云山？紫云山？”他低声念了两遍，音调一高一低。末了问我，“你去紫云山作何？”
　　“小仙乃紫云山中人，今日不幸在北海迷了路，这才想登岛找仙人问路。”我说。
　　“紫云山中人。”他点点头，“我只听说过紫云山，却从未到访，只知道大致方向应是朝西南。”他说完又仔仔细细地将我打量一番。
　　我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想要赶紧告别这个怪脾气的土地爷。
　　“如此便多谢了。”我行个礼，转身准备唤小白云。
　　“仙子请留步。”白衣仙家笑着叫住我，“仙子可是紫云山中什么人？因何要去紫云山？”
　　“我乃紫云山中的小徒，今日逢紫云上神之命来寻绮鸣兽。”我并不想和白衣仙家多说什么，扯个谎应付了事。
　　“多谢仙家指路，小仙这就告辞。”说罢便带着酒窝重回天空，一路向西南奔去。
　　白衣仙家虽然有些阴阳怪气，但是指的方向倒是没错。我朝着西南飞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紫云山。
　　待我刚刚在山门前的草坪站定，舟兰子便迎了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刚才是不是去‘九龙戏珠’赛了？”
　　“这”，我真是不知怎么回答，虽说我一向贯彻“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的原则，但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在被人揭穿时承认错误，还是需要勇气的。
　　“是我。”我小声地说。
　　“我就知道是你，那手忙脚乱的样子，是你没跑了。”舟兰子嫌弃地看着我。
　　“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跑进比赛区域了？”他问我。
　　我把刚刚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从头到尾给他讲了一遍，谁知他听后竟哈哈大笑，弄的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吗？”他笑差了气。
　　“怎么说？”我对舟兰子的回答很是关心，毕竟这关系着元熠的比赛和我紫云山的门面，“喂！快点！”我摇着他的肩。
　　“人家都说，一只颇有心机的蓝色鸟儿精为和殿下‘偶遇’特意冒着生命危险，趴在殿下可能要经过的云朵上。现在羽届那些仰慕三殿下的仙子们恨不得把那鸟儿精揪出来狠狠揍一顿，出口恶气。要是让她们知道是你啊，啧啧啧。”他摇着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地打量我，“甘露，你这细胳膊细腿真的不是她们的对手。”
　　我倒是没关心打架这些事，因为舟兰子说的“鸟儿精”足以引起我的注意。
　　“这么说，没人发现是我？”我问道。
　　“你没有正脸出现在那朵云上，全要感谢人家鹤云溪。他在观众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切了白云上的视角，帮你掩了过去。”舟兰子说。
　　“还好还好。”我用手顺顺胸脯。
　　“你是还好！人家三殿下可就不好了。本来这次三殿下极有可能夺魁的，你出现的那个时间点，他正领先雄威将军一大步呢。因为救你，一下子被反超，这才第二个到达终点。”
　　“哎，我看三殿下真是屋漏连篇逢夜雨，日遇甘露运气差。天帝寿宴的时候，又是逼婚又是舞剑的，现在又被你搅黄了比赛。”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些什么，口中念念有词，“真是冤家啊，冤家。”
　　我自知理亏，不再辩解。
　　“成了成了，我就是来八卦一下。今儿个是我小侄女的满月酒会，我还要赶紧赶过去。怎么跟三殿下道歉，咱们明天再商量啊。”他说完唤出一朵云扬长而去。
　　“这......”舟兰子抛下个大难题给我。我和元熠本就不熟，虽说初见时他误会我了，但那种小事怎么能和失掉比赛头名相比呢？我愁。不过理论指导实践，话本子上道歉的语句，兴许能给我点启发。我找出收藏的一堆话本子，一本一本地翻找。
　　找来找去，不外乎“多谢义士救命之恩，武某来日必定结草衔环报答义士。”或者是“大侠救命之恩，小女无以为报，唯以身相许。”又或是“大人之恩，草民铭记在心，他日必饮水思源。”
　　我细细斟酌了一下，这些话对元熠君说都有些不合适，纠结到晚上也没拿好注意，连带着觉也没睡安稳，竟然梦到了上午见到的白衣仙家。只是梦中的白衣仙家与我白天所见到的判若两人。他披着一身月光，独自坐在闲月亭饮酒，孤零零的影子交叠在摇曳的树影上，散落了一地的寂寞。
　　我沿小路朝他慢慢地走过去。通往闲月亭的石板路上散落着干枯的树叶，脚踩在树叶上，发出“咔嚓”的清响，这样的声音在安静而又不安静的晚上听得很清楚。
　　那位冷公子闻声回首，冲我浅浅一笑，“没什么事的话，陪我坐一坐吧。”随后挥手变出一盘桂花糕和一只酒杯，“请。”
　　我鬼斧神差地坐了过去，拿起桂花糕抿了一口，“好吃！”
　　“那就好。”他说。
　　说完，他继续安安静静地饮酒，我一言不发地吃着桂花糕。虽然没人说话，可我却不觉得尴尬，似乎一切本该如此。
　　闲月亭外的朗朗月光穿过树林，穿过树梢，穿过树叶，再直直穿过叶脉，于是一片层层叠叠的绿洒落在我眼中。
　　“真美啊。”我情不自禁地说道。
　　“是啊。”他说，然后又是无言。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对我说，“甘露仙子，时候不早了，小仙就要告辞了，改日一同赏月可好？”
　　“自然自然。”我点点头。
　　语罢，吹来一阵风，他晃了晃身子便隐去了。
　　这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我睡醒之时竟觉得口中有桂花的香味。
　　点完卯后，我坐在朝露殿庭中的石凳上，边思索梦境，边等舟兰子。我这人睡觉向来一夜无梦，就算是做梦也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境。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看来，莫非是我想吃桂花糕了？
　　我虽不会解梦，但我相当肯定，这梦多半是被我“愁”出来的，如何跟元熠道歉，我到现在都还没有个头绪。
　　我在石凳上等了好一会也不见舟兰子的身影，不免心急地跑到朝露殿的大门处观望。谁知正好碰上朝里走的元熠。
　　明明道路千万条，少年你为何只选这一条？！
　　“三殿下早啊？”我努力使自己笑得自然些。
　　“早。”他点点头，眉眼间并没有什么不悦。
　　“那个。”我欲言又止。
　　“嗯？”他挑眉看着我。
　　“昨天，昨天。”我咬咬牙，“昨天多谢大侠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大侠之恩堪比天高，小女子无以回报，只能以身。”一紧张竟把从人间话本子上看到的台词顺口说了出来，幸亏我反应快，将那“以身相许”及时咽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只能如何？”元熠急切地望着我。
　　“只能、只能、只能以身作则，以殿下为榜样，将这见义勇为的精神代代相传。”我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元熠说，语气竟然有些轻松。
　　“是我对不起你，害你没得头名，成了‘千年老二’，啊不不不，总之、总之是我不好，耽误你比赛。实在，实在对不住！若是日后能帮上什么忙，我一定尽我所能！”我深深鞠了一躬。
　　“你不用太过自责，我也忘了你会飞。”他笑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说完他冲我点点头，侧身朝朝露殿里面走去。
　　“嗯嗯。”看他刚刚的表情，应是没那么讨厌我的，我心里一阵轻松。

　　“九龙戏珠”赛的余波在天界的八卦圈中传了两周有余，左右不过是以下几种说法。一种如舟兰子所说，一个别有用心的鸟儿精为搏得三殿下青睐，看准机会等在三殿下必经的白云上，创造这次“偶遇”，这种谣言主要流行于支持元熠的貌美仙娥中；另一种则说，三殿下有君子之风，比赛时仍不忘救受到惊吓到的鸟儿精，这种传言主要流行于元熠手下的禁军中；还有一种则是说，这分明就是阴谋阴谋，黑粉害了我家三殿下，当然相信这种说法的仙家比较少。
　　为顽强地在谣言的夹缝中生存，身为罪魁祸首的我这两周格外小心谨慎，连带着酒窝都被我勒令禁入天宫两周。虽说我平日里总对酒窝灌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理念，但我对总让它待在紫云山这事还是心存内疚。所以待风波平息后，便打算带它去北海捕鱼。
　　这天正当我盘算是带钓竿还是带渔网时，正巧碰上刚刚做完晨间修炼的师父。我当时一手拿着钓竿，一手举着渔网，宛如一个摇摆不定的天平。
　　“徒儿可是要去捕鱼？”师傅问我。
　　“正是，师父，我打算这几日去北海捕小银鱼。”我回道。
　　“嗯。”师父点点头，“今日天气大好，又正逢鱼群汇聚之时，今日前去最为适宜。”
　　“如此甚好，那徒儿待会就去。”我说。
　　“带上这个。”师父将小桶和网兜交给我，“北海之路遥远，玩得晏些也不打紧，夜里回来时莫要迷路。”师父浅浅一笑。
　　“得令。”我接过渔具，行礼后朝天宫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