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缀与温茹》龙马海绵

6、见鬼

　　牡丹院坐落于竹林深处，离大路很远，根据小二的描述，姜奉月沿着地上若有若无的一条小路，拉着韩微的手走过一处放着大石块的拐角，看到两个挂在竹竿上的破纸灯笼，再往前地上扔着一个破碗，这都是小二所说的标志。又往前跑了一阵子，发现地上扔了很多散乱的竹简，到处都是。踏着竹简碎片又走了大约几十步，一簇茂盛竹林之后，残破小院映入眼帘。

　　院门口也满是竹简、书页碎片，院中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家具、物什东倒西歪，家具上、台阶上、砖地上许多书籍、竹简简直像是落叶一样覆盖着，有完整的，有破碎的。

　　姜奉月松开了手，韩微吃痛的吹着红肿的手腕，看到这幅景象，心下猜测，这一定是附近的居民见牡丹院无主，于是来搜刮有用的东西，把薛种的藏书随便撕烂，好看的家具搬走，不好看的便搬到院中，免得影响他们寻找财物。

　　“看来已经不少人来过了。”他小声说。

　　姜奉月鄙夷的斜眼看他，道：“普通人都敢来，你却畏手畏脚。”

　　“什么？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有很多机关可以识别特定人群？对普通人不发作，不代表对我们不发作。”

　　“闭嘴吧你。”姜奉月伸手捂上他的嘴，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塞进了韩微的嘴巴。

　　“这什么！”他想吐出来，但鬼使神差的嚼了一下，发觉甜丝丝的，又嚼了几下。

　　原来是橘子。。

　　不过她从哪拿出来的！

　　姜奉月已经走进正房，在满是灰尘的物件中翻找有用线索，不多时双手都灰扑扑的，衣服也沾满了灰尘。

　　韩微想劝她出来，这些东西已经被人翻过，不会有什么值得注意之物，不过突然之间，随着姜奉月一脚踢翻了一个香炉，一丝微弱邪祟气息虽然转眼间消散，却被他看了个清清楚楚。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奉月身边，腰间卑率剑已然出鞘，剑身如银，闪耀清光，剑柄上刻着一颗凶暴的野猪。

　　“什么？”姜奉月看他如临大敌，莫名其妙。

　　“屋子里有东西。”

　　“少扯，光天化日。。”她话说到一半，也嗅到一股妖气。

　　这股味道十分刺鼻，刚才没注意的时候闻不到，现在越闻越觉得显然，这种程度的气味，恐怕是难以对付的大妖。

　　不过，又带着一些陈腐的尸臭。。

　　难道是恶魂？若是如此，一定是夜间活动，白天隐匿，白昼之下怎么能散发出气味，被人察觉呢？不怕阳光的鬼魂修为一定十分强大，多半死前是实力深厚的高手。

　　姜奉月想起之前一次，朝中大臣周贞，迷信一种拜鸾仪式，竟引来一位强大邪魔，假装仙人，要周贞用人命血祭。。

　　那邪魔是琉璃与一众高手合力才堪堪制服。

　　“上次周贞府上邪魔。。也是白昼出行，”韩微和她想到一块去了，急忙说道，“赶快离开这里，再晚就走不掉了！”

　　他话音未落，四周墙壁好似渗出鲜血，但定睛看去，什么变化也没有，之后从地板、房顶和满地杂乱之物中都冒出黑色雾气来，如同水，又如同烟。

　　两人连忙收脚，向外退去，却发现黑雾已经拦住去路，将门口封住。

　　韩微心说不好，这该如何脱身，连连从袖中扬出十余道血红符箓，这是他用来保命的最强大符咒，避魔却邪，能迟滞邪物一瞬，足够他带着姜奉月逃出生天。

　　想着计划，他左臂挡在姜奉月胸前，‘全是你这女人，冒冒失失！’

　　他正在心中默默数落着姜奉月的不是，突然感觉背上被怪力猛地推了一下，韩微一下趴在地上，幸亏两只手支撑的快，否则肯定脸着地了，不过出鞘的卑率剑被他没站稳时摔了出去。

　　“碍事，蹲在那别动。”姜奉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命令道。面色认真，周身杀气凝重，气势冲天。

　　这女人！韩微慌乱地看着周遭，鬼气弥漫，如同狮吼一样的恐怖嚎叫自远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他踉踉跄跄爬出几步，将落在地上的卑率剑一把抓在手中。

　　姜奉月此时已运转灵气，三团紫焰围绕着她的身体快速旋转，如同一根燃烧着的火焰飘带，骨骼分明如同男子一样的手中太玄刃已经拔出，刀鞘扔在地上，此时刀身不住的响着清吟，似乎渴望着战斗。

　　“你别胡来，姜奉月！这阴魂。。”韩微说着说着，眼看着角落里一处黑雾中恍惚冒出一道人影，手持利刃迅雷一般冲来，转瞬就要刺向姜奉月脖颈之后。

　　他眼都红了，呆立在那，巨大的恐惧激的他什么也反应不过来，手脚都不听使唤，只见姜奉月那三团紫焰，一下全冲向黑影所来之处，‘砰’的一声爆炸开来，屋中空气炸裂，振的韩微耳膜生疼，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跟着想要站起来，却被姜奉月按住肩膀，怎么也起不来，三团紫焰如同有灵，追着黑影烧个不停，黑影在屋中乱窜，最终被紫焰烧个干净。

　　黑影烧尽时，四周雾气纷纷暴起，化出无数人形黑影，姜奉月用力挥舞太玄刃，刀气形成一个圆圈飞出，将所有黑影拦腰斩断。

　　少顷，黑雾中又有数十个人影产生，太玄刃再次一挥，又尽数斩断。如此数次，黑雾却依然不停。

　　幸亏没有站起来，否则还真是碍事了。。韩微想，将那些血符箓扔飞出去，落在两人周围地板上，划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结界。

　　“喂，收起来。”姜奉月不留情面地说，好像是他帮了倒忙。

　　“什么？这个可以减缓。。”

　　“收起来，”她再次命令，“这恶鬼智识混乱，虽然力量强大却分散着向我们攻击，速度虽快，却能轻易抵挡，你若帮他减速，几股力量会合在一处。”

　　说的有理，韩微怪自己没有想到这一点，雾气变化的速度很快，前面生出的黑雾向二人攻击，后面生出的黑雾来不及追上，因此每次攻击的力量都很弱，如果速度减缓，前后黑雾相合，反而帮助了这恶鬼积攒力量。

　　真丢人啊。。韩微把血红符箓收集起来，放入怀中。他自诩观察细致，思考入微，现在却犯了这么大的错误，若没有姜奉月，可能已酿成无法收拾的危局。

　　为什么自己没有想清楚？看清楚？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帮助清醒。

　　恶魂的吼叫，太玄刃渴求的跟着振吟，黑雾的风声，种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令他心智烦乱。

　　姜奉月这样斩下去，黑雾也不会停止，最后耗尽力气又当如何？韩微想，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解决。

　　自己有办法。

　　苦苦思索之际，却见姜奉月将太玄刃掷向半空，这刀自己乱飞起来，到处斩断黑雾人影，她空出双手，快速捏印，三团紫焰变的大而稀薄，如同一道紫色烟球，黑雾中的一些碎气受到吸引，进入烟球之中。

　　“你。。。这是什么法术？”韩微问。

　　“拘魂。”

　　“拘。。拘拘拘魂？”韩微吃惊的睁大双眼，手中卑率剑‘当啷’落在地上。

　　鬼魂作祟时，异象在外，恶魂藏匿其中，如同阵法的阵眼，人要先灭却异象，才能寻到恶魂本身。

　　拘魂术则不同，可以不顾异象，单刀直入解决邪祟，不过这术法不是失传了么。。

　　姜奉月大喝一声，差点吓的韩微一个趔趄，她结印的双手用力互相挤压到摇晃，脸上紫气大盛，紫色烟球也跟着愈发纯净，被吸进去的黑气渐渐化成人形，痛苦的嘶吼，扭曲着。

　　“搞定。”她瞪了一眼四周的黑雾，后者都如同潮水一样退却散去。

　　“什么？搞定？”韩微不敢相信，搜寻屋中邪祟的踪迹，却发现真的一丝也没了，“你。。。你怎么搞定的。”

　　这紫色烟球中的黑气就是鬼魂真身？为何这么容易便被姜奉月拘中。。

　　“我认得这是一位鹤的魂，在国师府上见过几面，他活着时打不过我，死了也不会打得过我。”姜奉月轻描淡写。

　　“强词夺理。”韩微道，即使是普通人，死后若是阴魂不散，也有很强的力量，何况是鹤。。虽然他对对付鬼魂一类并不擅长，但觉得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

　　但姜奉月手一指，紫色烟球像是被一阵风吹散，其中的黑色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果然是鹤，韩微心想，自己在客栈中猜测的不错，一定是他见到薛种，追来牡丹院，随后被杀害。从进来到现在，都是姜奉月在做事，自己甚至帮了倒忙，他愧疚的想着，随后宽慰自己。自己本就不擅长驱鬼，姜奉月与他修为水平类似，只是偏科罢了，比别的自己不会输给她！

　　鬼魂被姜奉月不知使了什么术法，痛苦的神情逐渐平静，过了一会，竟然能开口说话。

　　“啊。。。”鬼魂叹道，“终于。。。韩玄处。。故人。”

　　这魂魄看向韩微，认出了他，韩微指了指旁边的奉月，三人都曾在国师府中见过。

　　“姜奉月。。”鬼魂又道。

　　“不错，”姜奉月拍了拍手道，“你被何人所杀？”

　　“是一白衣少年。”鬼魂说。

　　什么白衣少年？不是薛种？怎么又节外生枝，韩微皱眉。

　　“个子不高。。”鬼魂道，说话越来越利索，和活人差不多了，“叫做苏缀。”

　　“苏缀？”韩微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少年，个子不高，身穿白色衣服，就这些特征？长相如何？丑陋还是漂亮？身上有什么挂饰？”

　　“长得。。。也不算多好看，”鬼魂坐在一处歪倒的椅子上，“背着一台古琴，看上去很重，我与他交手时，他琴音能乱我心境，跟着剑雨点般刺来，让人难以招架。”

　　“惯使一琴一剑，”韩微拿出一页信笺，用小拇指蘸着地上的灰尘在白纸上写着，“记住了。”

　　背负琴剑的白衣少年，他闻所未闻，这世道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纷纷出来作乱了，但是，为何这少年会出现在牡丹院中？

　　“苏缀与你交手时，薛种在哪里？”韩微问。

　　“薛种？奥。。。我想起来了，对了，薛种，我是在客栈中见到他，才追来这里，看着他走进这屋，我也追进来，屋子里却只有苏缀一人，他见我进来，不由分说便挺剑刺来，然后我稀里糊涂的就死于此人之手，我恨啊。”